章前说:最高明的猎手,往往会以猎物的形态出现。而最高明的渔夫,能让鱼自己咬上空钩。
紫极天宫。
水镜之中,青衫书生缓步走在咸阳城的街道上,他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呈现在江昆的眼前。
“君上,他进城了。”紫女轻声说道,美眸中带着一丝凝重,“此人身上的‘势’,当真可怕。不显山不露水,却能润物细无声地影响他人心智。连蒙恬将军那样的百战之将,都受到了影响。”
“这不是影响,是‘共鸣’。”
江昆纠正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
“他所承载的,是‘华夏之魂’中,偏向‘文’与‘仁’的那一面。是尊师重道,是仁者爱人,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些根植于血脉中的文化烙印。”
“大秦的士卒,无论多么铁血,他们首先也是‘华夏’的一份子。他们的灵魂深处,同样有这些烙印。所以,当他们面对这股意志的‘本体’时,会不自觉地产生亲近与认同感。这不是魅惑,而是一种……来自文明源头的血脉压制。”
晓梦湛蓝色的眸子闪了闪,一针见血地说道:“所以,他对我等无用。”
她和紫女,包括沧海阁的所有核心成员,其灵魂本源都已被江昆的神国之力彻底改造,她们效忠的,是江昆的“道”,而非任何一种文明的“道”。
“没错。”江昆笑道,“防火墙打得好,就不怕病毒感染。”
他看着水镜中那个从容漫步的身影,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不过,这块‘冰’投入‘铁水’中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嬴政没有选择直接将他拿下,而是放他入城,想用大秦的‘盛世’来折服他……哼,年轻的帝王,还是太傲气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放进城的,不是一个可以被‘说服’的个体,而是一种截然相反的‘思想’,一个‘文明’的种子。”
“这颗种子,一旦在神国‘大秦’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未来,足以颠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紫女担忧道:“那……君上,是否需要加以干涉?”
“不。”江昆断然拒绝,“我就是要让他们争,争得越厉害越好,争得天翻地覆才好玩。两种极致的‘道’相互碰撞、融合、吞噬……最终会诞生出怎样一个‘新文明’?这对我完善自己的‘神国之道’,有极大的参考价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而且……我们的‘观众’,似乎也对这场戏,很感兴趣。”
就在刚才,当天心AI的“静默监察”协议,进行到第三千六百七十二次“哈希值”比对时,一个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终于被捕捉到了。
【警报!发现极微弱法则扰动!扰动源……锁定失败!】
【扰动类型:纯粹的‘观察’行为,未对任何实体或法则造成修改。】
【扰动发生时间点:‘华夏之魂代行者’与蒙恬对峙,释放‘仁者之势’的瞬间。】
【分析:目标对‘道争’的开端,产生了极高的‘关注度’。】
来了!
江昆的嘴角,无声地勾起。
这条滑不溜手的“毒蛇”,终于还是忍不住,从草丛里稍稍探了一下头。
虽然它隐藏得极好,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气息”或“能量残留”,但它的“观察”行为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破绽!
因为“观察”,本身就是一种“信息交互”。
“天心。”江昆在意识中下令,“以刚才出现扰动的法则节点为圆心,划定一片‘高危监控区’。将百分之八十的算力,都集中在这片区域,进行毫秒级的‘快照’比对。我要知道,那条蛇……究竟藏在哪个洞里。”
【遵命,君上。】
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在神国的法则层面,收得更紧了。
然而,江昆并没有指望这样就能立刻抓住对方。
一个权限同为“创世级”的存在,其“反侦察”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光是‘道争’这道主菜,似乎还不足以让它彻底失去冷静。”
江昆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如此,那就得再加点……佐料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紫女的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紫女手中,那个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故事在流淌的“说书人水晶”上。
“紫女,把那个‘故事生成器’给我。”
紫女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将那枚封印着“说书人”的水晶,递给了江昆。
江昆接过水晶,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
一道神念,探入了水晶的内部。
“醒醒,别睡了。你的‘新编辑’,找你有事。”
水晶内部,那个原本蜷缩成一团、陷入沉睡的光影小人,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江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整个光影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魔鬼!你……你想干什么?!”“说书人”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与愤怒。
“别这么紧张。”江昆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力,“我不是来催稿的。相反,我是来给你……提供一点‘灵感’。”
说着,他将一缕信息流,打入了水晶之中。
那信息流中,包含了“华夏之魂代行者”与大秦君臣对峙的全部画面。
“说书人”被迫接收了这些信息,先是一愣,随即,她那属于“叙事级”存在的本能,让她立刻就明白了这场“道争”的精彩之处!
一个代表“仁”的文明古魂,一个代表“法”的铁血帝国……这两种极致的冲突,简直是天赐的戏剧素材!
她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属于“作者”的兴奋。
“看到了吗?”江昆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笑得愈发开心,“很棒的‘设定’,对不对?”
“现在,我需要你,以这个‘设定’为基础,给我……编一个故事。”
“说书人”警惕道:“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预言’的故事。”江昆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个流传于咸阳城井市之间,关于‘天外来客’的预言。”
“预言的内容要模糊,要充满歧义,但又要直指核心。比如说……”
江昆的声音,变得循循善诱:
“‘当星辰坠入渭水,青衫的圣人将踏上玄黑的土地。’——这是第一句,对应他降临。”
“‘他的言语,是融化刀剑的春风;他的目光,是动摇城邦的火焰。’——这是第二句,描述他的‘道’与潜在的威胁。”
“‘帝国的抉择,将决定龙魂的颜色;是墨染的永夜,还是……金色的黎明?’——这是第三句,点出‘道争’的本质,并留下悬念。”
“最后,再加一句点睛之笔,一句……足以引起我们那位‘偷渡客’兴趣的点睛之笔。”
江昆的嘴角,咧开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
“‘然,真正的执笔者,并非圣人,亦非帝王。’——”
“‘——而是那藏于幕后,窥探着‘第一页’的……‘读者’。’”
当最后一句“预言”说出口时,“说书人”那由光影构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骇然地“看”着江昆。
她听懂了!
这个魔鬼,他不仅仅是要用“道争”来当诱饵!
他还要用自己这个“叙事级”的存在,去编造一个“预言”,一个关于“有更高层次的观察者正在窥探”的预言!
这根本不是在钓鱼!
这是在用一条假鱼,去钓另一条藏在水底的、真正的食人鱼!
他要把水搅得更浑!
他要让那个隐藏的“偷渡客”也产生怀疑,怀疑是不是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同行”也溜了进来!
而一旦那个“偷渡客”开始怀疑,开始分心去寻找那个“莫须有”的“读者”时,他自身的破绽,就必然会暴露得更多!
疯子!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说书人”在心中尖叫。
“怎么样?”江昆欣赏着她惊恐的表情,满意地说道,“这个‘灵感’,不错吧?”
“现在,开始你的工作。用你的‘叙事’权柄,将这个‘预言’,变成‘自古以来就流传于咸阳城的古老歌谣’,让它……‘合理’地,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比如,某个喝醉了的老儒生口中,某个疯疯癫癫的乞丐嘴里,或者……某个说书人的惊堂木下。”
江昆松开了手,那枚水晶,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面前。
“开始吧,我的……首席剧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