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深刻的征服,从来不是用剑,而是用思想。
他来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风雷滚滚的威压。
他就那样,一袭单薄的青衫,如同一位远游归来的书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咸阳城外,渭水之畔。
他,便是承载了五千年文明集体潜意识的——许仙。
或者说,此刻的他,已经不能再用“许仙”这个名字来定义。他的灵魂,是一片浩瀚的星海,而“许仙”的记忆,只是其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星辰。
他站在岸边,脚下是坚实的土地,抬头,是神国那轮被江昆设定为永恒光明的“太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那是一种混杂着铁锈、尘土、汗水,以及一种名为“秩序”的、冰冷而严苛的味道。
与他记忆中那个烟雨江南、温婉柔美的钱塘县,截然不同。
这里,是“大秦”。
一个以法为教,以吏为师,将整个国家打造成一架精密战争机器的铁血之国。
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那座巍峨的雄城。
咸阳。
城墙如山,通体呈深沉的玄黑色,仿佛由无尽的鲜血与钢铁浇筑而成。城楼之上,猎猎作响的黑色旗帜上,那个狰狞的“秦”字,散发着吞并六合、席卷八荒的霸气。
城门口,一队队身披黑甲的士卒,手持长戈,面容冷峻,目光如刀。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寻常百姓的麻木或畏缩,只有一种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漠然与警惕。
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无论是商贾还是平民,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盘查。任何一点可疑,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拿下。
这就是大秦的“法”。
冰冷、严苛、不容置疑。
他缓缓迈步,向着城门走去。
几乎在他踏入城门警戒范围的瞬间,数十道锐利的目光,便齐刷刷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站住!”
一名什长模样的军官,手按剑柄,厉声喝道。
“来者何人?自何处来?可有通关凭传?”
一连三问,字字铿锵,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换做之前的许仙,恐怕早已吓得两股颤颤,语无伦次。
但此刻的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温和而深邃的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军官,扫过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卒。
他看到的,不是威胁,而是……风骨。
一种百战余生,保家卫国的铁血风骨。
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如春风拂过山岗:“学生,许仙。自……天上来,欲入此城,观一番风土人情。”
“天上?”
那什长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在这个“天降世界”的敏感时刻,说自己从天上来,无异于自寻死路。
“拿下!”他毫不犹豫地低喝一声。
周围的士卒,立刻踏前一步,手中的长戈,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身体的要害。冰冷的杀机,瞬间将他笼罩。
然而,他依旧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没有释放任何力量,没有展现任何神通。
但他身上,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势”。
那是一种厚重如大地、温润如春雨的“势”。
当那些冰冷的、充满了杀伐之气的长戈,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戈尖上凝聚的煞气,竟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持戈的士卒们,只觉得一股温暖的、令人心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心中那股因常年征战而积累的暴戾与杀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
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可疑的敌人,而是一位……他们无比尊敬的、传道授业的老师。
手中的长戈,竟不自觉地,有些握不稳了。
“嗯?”
那名什长,是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也是意志最坚定的。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妖术,不是幻术,而是一种……直抵人心的、更高层次的力量!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结阵!”他怒吼道,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试图抵御那股无形的“势”的侵蚀。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正从城内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是一位身披重甲的将军,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奉命巡查城防的蒙恬!
蒙恬在接到嬴政的命令后,第一时间便赶往了最有可能出现状况的几处城门。当他远远看到这里发生对峙时,便立刻赶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青衫书生。
也一眼就感受到了那种……奇特而磅礴的“势”。
作为大秦最顶尖的将领之一,蒙恬的“军魂煞气”远非普通士卒可比。但即便是他,在感受到那股“势”的时候,心中的战意,也不由自主地平缓了许多。
他心中骇然。
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不动刀兵,不施术法,仅凭自身的气度,便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一支百战之师的军心!
“此人……绝非凡俗!”
蒙恬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什长面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什长满头大汗,将刚才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蒙恬听完,心中愈发凝重。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卒们暂时后退,然后亲自走上前,对着青衫书生,沉声抱拳道:
“大秦上将军蒙恬,见过先生。先生自天外而来,身份特殊,按我大秦律法,需得接受盘查。还望先生配合。”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强硬,但已经用上了“先生”的尊称。
青衫书生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蒙恬将军,久仰。”他微笑着颔首,“秦之良将,国之干臣。你身上的,是守护之风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学生此来,并无恶意,只是想看看,能铸就如此铁血强兵的,是怎样一片土地。能孕育如此守护风骨的,是怎样一群人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辩解,没有威胁,只是一种平等的、探究的陈述。
蒙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而是一座深不可测的大山。你所有的警惕、敌意、杀气,砸上去,都只会泥牛入海,悄无声f息。
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不是自己在盘查他,而是他……在审视整个大秦。
就在这时,一道更具威严的、属于帝王的声音,通过某种秘法,直接在蒙恬的脑海中响起。
“蒙恬,放他进来。”
是嬴政!
章台宫上,嬴政通过天心AI转播的水镜,也看到了这一幕。
当他看到自己的百战精兵,在那书生面前,竟连长戈都握不稳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当他听到那书生后面的话时,他心中的杀意,却又被一种更强烈的好奇与……好胜心所取代。
“观一番风土人情?”
“审视整个大秦?”
好大的口气!
嬴政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来自天外之人,究竟有什么资格,来“审视”他的帝国!
他要让这个人亲眼看看,大秦的法度,大秦的秩序,大秦的民心,是何等的强大!
他要用事实,来碾碎这个书生身上那股“温润”的“势”!
“是,陛下!”
蒙恬在脑海中恭敬地回应,随即,他对着青衫书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陛下有旨,允先生入城。”
青衫书生微微一笑,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迈开脚步,从那些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的秦军士卒中间,坦然走过。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扫过那些行色匆匆、但脸上并无菜色的平民,扫过那些矗立在街角、时刻监督着一切的法家吏员。
他看到了一座充满了活力与秩序的城市。
但也看到了一种……压抑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对律法的绝对敬畏,甚至……恐惧。
这里,没有吟诗作对的文人,没有高谈阔论的学子。
这里只有农人、工匠、商人和士兵。
一切,都为了“生存”与“战争”服务。
高效、强大,却也……冰冷、单调。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赞叹,有惋惜,也有一丝……悲悯。
他知道,一场无声的“道争”,从他踏入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而他,将是那颗投入这潭“铁水”中的……冰块。
究竟是冰块被铁水融化,还是铁水……因冰块而改变温度?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