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其他常委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昊宇和陈昌明两人。
“昌明,坐。”林昊宇指了指身边的椅子。
陈昌明坐下,表情有些僵硬。
“最近压力很大吧?”林昊宇递过一支烟。
陈昌明接过,点燃,深吸一口:“书记,我就直说了。您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很多人晚上睡不着觉。”
“也包括你?”林昊宇看着他。
“我?”陈昌明苦笑,“我睡得着。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只是担心,这么搞下去,会不会影响发展大局?临江这些年不容易,招商引资的成绩,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所以更要规范。”林昊宇也点了支烟,“昌明,我问你个问题:临江的营商环境,在全市排第几?”
陈昌明想了想:“前三吧。”
“那是官方排名。”林昊宇摇头,“我私下问过二十个企业家,他们的评价是:表面光鲜,里面难。手续多、门槛高、潜规则多。一个项目,要拜七八个庙,烧十几炷香。”
陈昌明沉默了。
“你知道他们最佩服哪里吗?滨海新区。”林昊宇说,“那里是真的一站式服务,真正的公平竞争。所以这几年,好项目都往滨海跑了。”
“书记,每个地方情况不同……”陈昌明想辩解。
“情况不同,但规律相同。”林昊宇打断他,“企业是用脚投票的。哪里环境好,他们就去哪里。临江如果再不改革,不用三年,就会被滨海甩开。”
他顿了顿:“昌明,你在临江二十八年,对这里有感情。我也不想看到临江掉队。所以我们要改,要刮骨疗毒。阵痛难免,但长痛不如短痛。”
陈昌明看着林昊宇,眼神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书记,看问题比他深,比他远。
“书记,我明白了。”他终于说,“我会配合好改革。”
“不是配合,是共同推动。”林昊宇纠正,“你是区长,经济工作是你的主责。我要你做的不是被动执行,是主动作为。把临江的经济搞上去,把营商环境优化好,这是你的政绩,也是我的政绩。”
这话说得很实在。
陈昌明心头一动。
林昊宇没有把他当敌人,而是当合作伙伴——虽然是有主次之分的合作。
“另外,”林昊宇压低声音,“墨怀瑾交代了一些情况,涉及区长办公会的一些惯例做法。你怎么看?”
陈昌明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书记,有些做法,是历史形成的。”他谨慎地说,“当时为了推动发展,确实有一些变通。现在看,可能不规范。”
“不是可能,是一定不规范。”林昊宇说,“但这些事,责任不在你一个人。集体决策,集体负责。我的建议是,借这次整改,把那些不规范的惯例都清理掉。该废止的废止,该规范的规范。这样,对大家都好。”
陈昌明听懂了。
林昊宇不打算追究历史责任,但要求彻底整改。
这是给他台阶下。
“书记考虑得周全。”他说,“我马上组织政府办,把历年形成的会议纪要、工作惯例都梳理一遍,该废的废,该改的改。”
“好。”林昊宇点头,“动作可以快一点。在纪委深挖之前,自己先把问题解决了。这叫主动整改,和被动查处性质完全不同。”
两人又聊了二十分钟。
离开会议室时,陈昌明的脚步轻松了一些。
林昊宇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才是御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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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昊宇在办公室见了第四批汇报工作的干部——这次是三个乡镇的党委书记。
“林书记,我们镇那个农产品加工园,土地手续卡了半年了。”青龙镇党委书记老赵诉苦,“区里各部门推来推去,就是不给办。”
“卡在哪个环节?”林昊宇问。
“先是规划局说不符合土地利用规划,我们改了方案;然后环保局说环评不过关,我们加了处理设施;现在又卡在住建局,说消防设计有问题。”老赵一脸无奈,“来来回回改了几十稿,企业都快撑不住了。”
林昊宇看向另外两个书记:“你们呢?”
“我们也是。”
“差不多情况。”
三个书记都在倒苦水。
林昊宇听完,说:“你们的问题,我记下了。一周内给你们答复。”
他话锋一转:“但我也要问问你们——企业在你们镇上投资,你们提供了什么服务?是主动帮他们跑手续,还是坐在办公室等他们来求?”
三个书记面面相觑。
“我调研过青龙镇那个项目。”林昊宇翻开笔记本,“企业老板跟我说,他去镇里找了八次,你们党委书记见了两次,镇长见了三次,其他时间都是办事员应付。最后一次,办事员直接说:‘这事得找区里领导,我们说了不算。’”
老赵额头冒汗。
“一个投资五千万的项目,能解决三百人就业,年税收五百万。”林昊宇看着他,“这样的项目,你们不把它当宝贝捧着,还摆官架子?人家企业凭什么要在你这儿受气?”
“书记,我……”老赵想解释。
“不用解释。”林昊宇摆手,“我只问你们一句:想不想把工作干好?想不想出政绩?”
“当然想!”
“肯定想啊!”
三个书记连忙说。
“想就好。”林昊宇说,“从今天起,我给你们一个任务:每人盯一个重点项目,全程陪同服务。企业需要什么,你们协调什么;遇到什么困难,你们解决什么。解决不了的,直接报给我。”
他顿了顿:“三个月后,我看成效。项目落地快、企业评价好的,我给你们记功;推诿扯皮、耽误发展的,别怪我不客气。”
“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干好!”
“绝对不让您失望!”
三人立刻表态。
“好,去吧。”林昊宇说,“记住,干部的价值体现在发展上,体现在企业认可上,体现在群众满意上。其他的,都是虚的。”
送走三个书记,文斌走了进来。
“书记,今天见了四批,十二个干部。”他汇报,“按这个速度,下周能把重要部门的一把手都见一遍。”
“好。”林昊宇点头,“见完之后,整理个清单。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要观察,哪些人该调整。”
“明白。”
“另外,”林昊宇说,“安排一下,下周我去新港选址地调研。让墨怀瑾准备汇报材料。”
“是。”
文斌离开后,林昊宇站在窗前。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制度笼子在扎紧,人事棋局在布局。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看得见、摸得着的胜利,来证明他的路线是对的。
新港项目,就是最好的舞台。
而墨怀瑾,将是这个舞台上最重要的演员。
演得好,皆大欢喜;演砸了,万劫不复。
这就是政治。
残酷,但也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