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男孩跑远了。
陈生蹲下来，看着小敏湿漉漉的裤腿，眼眶发红：“你怎么跑河边来了？”
小敏低下头，不说话。
陈生抬起头，看向姑姑。
女人别过脸去，躲开他的目光，半晌才说：“村里那些碎嘴的……天天说三道四。说小敏她哥跑了，说她家欠钱不还，说小敏迟早跟她妈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发哽：“小敏是听不得他们说你的不是。”
听言，陈生愣住了。
“他们说……说你读了书就不会回来了，说你嫌弃我们，说你在外面过好日子了，怎么可能还记得我们……”小敏小声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说你会回来的，他们不信，还笑我……”
陈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都有些发抖：“傻丫头，我怎么可能不回来？你是我妹妹。”
“真的吗？”小敏抬起泪汪汪的眼睛。
“真的。”陈生用力点头，“等我读完书，找到工作，就把你和姑姑接出去，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小敏看着他，抿唇笑了笑，眼角还带着泪光：“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算话。”
池念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啊！
十分有十二三四分的不对劲……
幻境为啥还没结束？？？
按照之前的经验，如果这个改变原本要发生的事情，那幻境就应该消散，而她和陈生就会在车里醒来。
可现在她还在河边站着，周围的一切都好好的，没有消散的迹象……
难道陈生最恐惧的事情并不是小敏跳河？？
或者说，哪怕池念没有来帮忙，小敏也不会死。
正想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池念猛地转头，盯紧了声音的来源。
河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是个老头，背着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生他们。
陈生抬起头，看见那老头，脸色瞬间变了。
“村长。”他站起来，下意识地把小敏往身后挡了挡。
老头没理他，看向女人：“陈家的，你欠村里的钱，什么时候还？”
女人的脸色也变了：“村长，我……”
“三年了。”老头打断她，“当初你男人走的时候，村里借钱给你办后事，说好了两年还清，现在第三年了，利滚利，你算过现在应该还多少钱吗？”
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小敏躲在陈生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池念站在一旁看着，皱起眉头。
这老头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催债，倒像是在……
谈条件的样子？
“村长。”陈生开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小敏还小，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老头上下打量他，“你一个学生，拿什么还？”
陈生被他问住了。
老头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陈生，落在小敏身上：“她也不小了，我上次提的那门亲事，你想好了没有？”
亲事？什么亲事？？
池念心里一惊。
这小敏现在也还没成年啊！！
“她才十五！”陈生冲着老头愤怒道，“那个男的都快四十了！”
“四十怎么了？”老头不紧不慢地说，“人家愿意出彩礼，愿意帮她还债，嫁过去是享福，总比跟着你熬强。”
“你……”
“陈生。”女人忽然开口，语气听着很是沉重。
陈生回过头，看见姑姑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小敏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妈……你真的要把我卖掉吗？”
女人没说话，只是避开了小敏的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池念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
陈生最恐惧的事，不是小敏跳河。
是小敏的妈，为了还债，要把小敏嫁出去。
而那时候的他，无法阻止。
有了这个猜测，池念也大致盘算好了之后的行动。
就是要阻止小敏嫁人。
但这似乎是在落后的山村，要阻止姑娘嫁人，还是有点难度的。
毕竟这种村子里的村民们都异常的团结。
阻止小敏嫁人……
说得简单，但其实并不简单。
硬碰硬肯定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那边陈生还在跟村长吵：“她才十五！你让她嫁人，是犯法的！”
“犯法？”老头笑了，笑得阴阳怪气的，“陈生啊陈生，读了几年书，就学会拿法律吓唬人了？行，你倒是说说，哪个法律条文管这事儿？”
陈生被他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法律是怎么写的，可在这种地方，法律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村长只要一句“这是村里的事，用不着外人管”，就能把他堵回去。
老头见他不说话，哼了一声，看向女人：“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要么还钱，要么应亲，你自己掂量。”
说完，老头就背着手走了。
池念看着女人的脸色，心里沉了沉。
那表情她太熟悉了。
那个女人已经在考虑那个老头的提议了。
小敏还攥着陈生的衣角，红着眼，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妈……”
“回家。”女人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就转身往村里走。
小敏愣了一下，跟上去。
陈生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这种偏远小山村，村长可是跟当地的所里关系打好了的，所以就算报警，基本上也没有人管。
池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愣着了，跟上去看看。”
陈生抬头看她，眼睛里有血丝：“你是谁？”
“我……我是来帮你的。”池念说道。
这话听着有一点神圣，有些高大上，显得她很牛的样子。
但池念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这样说的诶。
“总之先跟过去吧。”
“好……”
村子比池念想象的要穷。
房子很破旧，连路都很难走。
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陈生，眼神里带着各种说不清的味道。
“大学生回来了？”
“回来有什么用？他姑姑欠那么多钱，他能还上？”
“听说村长要把他妹妹嫁出去，啧啧……”
陈生没有搭理他们，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开。
到了小敏家门口，门是敞开着的。
池念探头看去，只见那女人正在院子里喂鸡，而小敏则是蹲在墙角，低着头。
陈生走进去，刚要开口，女人先说话了：“你别说了。”
陈生愣住了。
女人放下手里的盆，转过身看着他：“陈生，我问你，你读书还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