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五章.耳聪目明</br>刘婆婆用长竹筷翻着苕面窝,金黄的油泡滋滋响:“俊杰你还说!昨天光乐厂的老郑来买面窝,唉声叹气说小向把车间的好钢材换了劣质的,说是‘厂里统一调配’,结果老郑看见小向把好钢材装在黑布袋里,往韩厂长的面包车上搬!”她把炸好的苕面窝装进塑料袋,油星子渗过袋子印出小圈,“还有啊,光乐厂食堂最近总吃馊菜,大师傅说是向科长(向开宇)让‘压缩成本’,结果向科长的侄子天天在食堂白吃小炒,这差火的事,全厂6200个工人谁不骂?”</br>张朋攥着碗热干粉从巷口挤过来,宽米粉裹着芝麻酱,辣油沾在嘴角:“搞么斯啊这向开宇!雷刚刚从深圳发消息,说吕如云(审计主管)查出光乐厂2月份的‘优质钢材款’走了15万,实际进的是劣质料,韩华荣(厂长)说‘吕主管查错账了’,把她调去管车间仓库了!”他吸了口米粉,“还有华星琳(厂长秘书),昨天跟向开宇在办公室吵,说是向开宇卖劣质钢材的钱只分了她三成,向开宇说‘华秘书只是管盖章,哪配拿这么多’——这俩人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br>欧阳俊杰慢慢捏着苕面窝,糯米的甜混着红薯的香在嘴里散开,突然顿住——长卷发垂在塑料袋上,遮住了他眼底的光:“你看刘婆婆的竹筷……上面沾着点钢材碎屑,跟我昨天在光乐厂附近捡到的一样……”他从帆布包掏出个小纸袋,里面的碎屑在晨光里闪了闪,“光乐厂的模具最近总报废,怕是用了劣质钢材,向开宇故意这么干,好把好钢材偷偷卖了……”</br>“我的个拐子!这碎屑够尖板眼!”雷刚骑着电动车从事务所方向过来,警服袖口还沾着点面粉,“萧兴祥跟光乐厂的老郑聊了,说小向是向开宇的侄子,去年才进的厂,向开宇硬是把他从学徒提成了‘钢材管理员’,结果小向连钢材的型号都认不全,天天在车间睡觉!”他咬了口苕面窝,“对了,深圳那边传来消息,林虹英(财务主管)把曲慧美(总经理助理)的‘钢材报销单’偷了,说是‘路文光的遗留文件’,曲慧美气不过,在公司门口跟林虹英吵,赵天欣(审计主管)在旁边拍视频,还发了朋友圈——这光辉公司,比菜市场还热闹!”</br>汪洋的娃娃脸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的豆浆晃出沫:“还有还有!古彩芹昨天给张茜打电话,说路文光失踪前五天,跟韩华荣在茶楼见过面,韩华荣给了他张‘模具报废单’,上面写着‘光乐厂→香港’,还说‘向开宇靠得住,吕如云那边我来压’——这韩厂长肯定有问题!”</br>程玲抱着牛皮文件夹从红砖墙里跑出来,高跟鞋踩得砖缝里的草都颤了:“俊杰!我查到光乐厂的钢材账了!2002年2月,厂里应该进20吨优质钢材,向开宇的账上只记了10吨,剩下10吨被他拉去卖给了私人作坊,钱转到了小向的银行卡!”她把文件夹往欧阳俊杰手里塞,里面掉出张银行流水,“还有,深圳那边说,许秀娟卷走的300万里,有30万转到了向开宇的账户,向开宇说‘是许总借我周转的’,鬼才信!”</br>欧阳俊杰捏着银行流水,指尖在“小向银行卡”几个字上摸了摸——纸上还留着苕面窝的油味,跟刘婆婆摊前的一样:“尼采说‘人性的贪婪……总在重复的利益里暴露……这向开宇、小向和韩华荣……是把光乐厂当自家金库了吧?……”他的长卷发垂在流水单上,遮住了“30万”的数字,“还有,老郑说光乐厂的模具报废率最近翻了三倍,是不是向开宇故意用劣质钢材搞的?”</br>“故意的?”张朋凑过来看,“向开宇有这么大的胆子?韩华荣不管?”</br>“你别不信!”程玲翻出张模具检测报告,“深圳那边传来的,光乐厂上个月报废的50个模具里,有40个是因为钢材劣质断裂,老郑说这些模具是小向‘不小心’摔的,向开宇直接让拉去当废料卖了!”</br>正说着,巷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老郑骑着车过来,车筐里装着个铝饭盒:“俊杰!你们可来了!我今早看见向开宇跟小向把一箱好钢材装进了面包车,车牌是‘粤B99876’,跟上次运劣质料的车一样!”他把饭盒打开,里面是冷掉的热干面,“你看这面,是光乐厂食堂的,今早向开宇的侄子来打包,还跟向开宇说‘废料的钱记得打我卡上’——这俩人肯定串通好了!”</br>欧阳俊杰捏了捏饭盒里的面,芝麻酱已经结块——跟他刚才吃的热干粉不一样,却比刘婆婆的苕面窝更咸。“你们看这面里的酸豆角……”他指了指豆角里的钢材碎屑,“是光乐厂车间的,跟我纸袋里的一样……”</br>萧兴祥突然拍了下大腿,手里的热干粉差点洒出来:“我知道了!向开宇用劣质钢材换好钢材,小向负责运,韩华荣罩着,华星琳分赃,吕如云查出来也不敢说——这伙人把光乐厂当成自家的提款机了!”</br>“急什么……”欧阳俊杰摇了摇头,长卷发晃了晃,“还有疑点……路文光为什么允许他们这么搞?……韩华荣跟路文光见面,为什么要提‘香港’?……”他掏出手机,给闫尚斌发了条消息,“让深圳那边查一下,‘粤B99876’的面包车,最近有没有从深圳运货到香港。”</br>闫尚斌很快回复:“查到了!这辆车上周从深圳运了‘报废模具’去香港,收货方是‘香港恒通贸易公司’,里面实际装的是好钢材!还有,赵天欣查出林虹英把20万原材料款转去了香港恒通,林虹英说是‘路文光让我存的应急款’!”</br>“林虹英也掺和进来了!”张朋的眼睛亮了,“这就对上了!路文光故意让他们换钢材,再把好钢材卖去香港,自己赚差价,林虹英、韩华荣、向开宇,都是他的帮凶!”</br>欧阳俊杰慢慢喝了口刘婆婆递来的蛋酒,目光看向巷口的面包车——小正向把个黑布袋往车上搬,布袋上印着“光乐厂”的字样。“不一定……”他的指尖在手机上敲了敲,“路文光要是帮凶,为什么许秀娟要给向开宇转30万?……古彩芹说路文光跟韩华荣见面后,还去了香港,他去干什么?……”</br>张茜提着个保温桶从巷口走过来,里面装着刚热好的洪山菜薹炒腊肉:“俊杰,我刚从银行过来,许秀娟的账户上个月有笔30万的转账,收款方是‘深圳兴盛贸易’——就是向开宇的空壳公司!”她把保温桶递过去,“还有,我查了光乐厂的银行流水,向开宇每个月都给香港恒通转钱,备注是‘模具款’,实际是卖钢材的钱!”</br>“我的个天!这关系也太裹筋了!”汪洋抓了抓头发,“许秀娟、林虹英、韩华荣、向开宇、小向,都跟香港恒通有关!”</br>欧阳俊杰掏出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个新的关系图:路文光在中间,一边连着许秀娟、林虹英、曲慧美,一边连着韩华荣、向开宇、华星琳,下面画了个“香港恒通贸易公司”,旁边写着“好钢材→香港”。“卡夫卡说‘真相就像热干面的芝麻酱……裹在日常的面条里,要慢慢拌才看得见……路文光选了香港恒通,选了深圳兴盛,选了光乐厂的钢材……’”他的长卷发垂在笔记本上,“下午我们去光乐厂附近的钢材市场看看,向开宇肯定在那。”</br>下午的深圳阳光有点烈,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站在光乐厂旁边的钢材市场前。市场里堆着小山似的钢材,向开宇正跟小向蹲在地上挑料。“向科长,忙着呢?”欧阳俊杰慢慢走过去,帆布包里的保温桶撞出轻响,“这些好钢材,偷偷卖多少钱一吨啊?”</br>向开宇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钢钳掉在地上:“你……你是谁?来干什么?”</br>“我们是睿智律师事务所的。”欧阳俊杰掏出证件,指尖在上面晃了晃,“路文光失踪了,我们来查案。”</br>小向想跑,却被雷刚一把抓住——雷刚是警官大学毕业的,身手比张朋还利落。“别闹眼子了!老实交代,这些好钢材要运去哪?”</br>向开宇慌了神,声音都在抖:“我……我只是帮厂里采购钢材,没干别的!”</br>欧阳俊杰从帆布包里掏出纸袋,里面的钢材碎屑晃了晃:“你没干别的?光乐厂的模具用的是劣质钢材,你挑出来的是好料,深圳兴盛是你的空壳公司,许秀娟还转了你30万——这些你怎么解释?”</br>向开宇的脸瞬间白了,蹲在地上叹气:“我……我也是没办法!韩华荣说要是我不帮他,就把我侄子开除,他还说路文光知道这事,让我放心干……”</br>达宏伟掏出法务文件,递到向开宇面前:“你跟香港恒通的转账记录,我们都查了,每个月10万,连续转了半年,这就是卖钢材的钱,你别想抵赖!”</br>向开宇看着文件,眼泪都快下来了:“我真的不知道路文光在哪!韩华荣说路文光去香港恒通了,让我别问太多……”</br>欧阳俊杰的指尖在好钢材上摸了摸,上面刻着“光乐厂2002.2”:“香港恒通……路文光肯定在那……我们现在去深圳,看看韩华荣到底在搞什么鬼!”</br>牛祥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方向盘上还沾着苕面窝的红薯渣:“走!去深圳!我倒要看看这钢材市场是个么斯样子!”</br>车子刚拐出钢材市场的巷子,欧阳俊杰突然让牛祥停车:“等一下……”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保温桶,里面的洪山菜薹炒腊肉还热着,“把这个带上……深圳的菜薹没武汉的新鲜,饿了可以垫垫肚子……”</br>张朋忍不住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br>欧阳俊杰慢慢把保温桶放进包里,长卷发被风吹得飘了飘:“生活嘛……总要有点烟火气……案子要查,饭也要吃……”</br>车子驶上高速,夕阳把江面染成橘红色。欧阳俊杰看着窗外——武汉的街景慢慢后退,粮道街的苕面窝香、紫阳湖的荷叶香、红砖墙的木香混在一起,像这案子的线索一样,缠缠绕绕,却总有解开的一天。</br>与此同时,深圳光乐厂的办公室里,韩华荣正跟华星琳翻着账本。华星琳的指甲涂得鲜红,在账本上划着“香港恒通”的名字:“向开宇被查了,我们要不要跑路?”</br>韩华荣吸了口烟,烟灰掉在账本上:“跑什么!路文光还在香港等着我们的钢材款,他要是敢暴露我们,自己也跑不了!”他把账本合上,“明天你去香港一趟,把这个月的钢材款给恒通送过去,顺便看看路文光到底想干什么!”</br>华星琳点了点头,把账本放进抽屉:“那吕如云怎么办?她还在仓库盯着,万一查出更多问题……”</br>韩华荣冷笑一声:“给她涨点工资,让她闭嘴——这点钱,我们还是有的!”</br>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走进来,身后跟着张朋、雷刚、程玲,还有汪洋。“韩厂长,忙着分赃呢?”欧阳俊杰慢慢说,帆布包里的保温桶撞出轻响,“香港恒通的钢材款,该结了吧?”</br>韩华荣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你……你们怎么进来的?”</br>“我们是睿智律师事务所的,来查路文光失踪案。”欧阳俊杰掏出证件,“向开宇都招了,你跟他换钢材卖香港,许秀娟还帮你们转钱——这些你怎么解释?”</br>华星琳想跑,却被程玲一把抓住:“别闹眼子了!老实交代,路文光在哪?”</br>韩华荣慌了神,声音都在抖:“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帮路文光卖钢材,他说卖了钱跟我们分……”</br>就在这时,汪洋的手机响了,是深圳警方打来的:“汪洋!我们在香港恒通的仓库里找到了路文光的线索!仓库里有光乐厂的好钢材,还有许秀娟的转账记录——恒通的老板是路文光的远房表哥!”</br>欧阳俊杰松了口气,长卷发垂在胸前:“太好了……又解开一个结……”他看向窗外——深圳的灯已经亮了,写字楼的霓虹闪着光,像武汉的粮道街夜景一样,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br>张朋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俊杰,我们又找到新线索了!”</br>欧阳俊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武汉的方向——刘婆婆的苕面窝摊应该收了,张茜正提着保温桶回家,里面还剩点洪山菜薹炒腊肉。“生活嘛……”他慢慢说,“就像这钢材里的杂质,总要挑挑拣拣,才能找到纯的;案子也一样,总要慢慢查,才能找到真相……”</br>夜色里,光乐厂的灯还亮着,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在光里飘着,像这案子的线索一样,虽然缠缠绕绕,却又解开了一个结。但他知道,还有更多的结等着他——曲慧美和林虹英的夺权之争,许秀娟卷走的300万剩下的钱,路文光为什么要把钢材卖去香港,这些都还没解决。不过没关系,生活还要继续,案子也要慢慢查,总有一天,所有的真相都会像武汉的晨雾一样,慢慢散开。</br>武昌紫阳湖公园的晨雾刚漫过红砖墙的檐角,李婶的豆皮摊就飘出了鸡蛋裹着糯米的香气。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站在摊前,帆布包里的玻璃罐轻轻撞着——里面装的不是菜薹,是昨天从光阳厂附近挖的黑黏土,土粒里还沾着点铜绿色的锈迹。“李婶,一份豆皮……鸡蛋摊匀,五香干子切细点……”他说话慢得像在数豆皮的层数,指尖在摊沿的蜡纸碗上划了划,“今早看见光阳厂的老黄从这过,工装后兜露着半截‘模具维护单’,上面的‘审批人’写着‘江正文’,跟程玲查的副厂长一个名……”</br>李婶用铁铲把豆皮翻得金黄,糯米裹着肉丁的油香飘得老远:“俊杰你还说!昨天光阳厂的老吴来买豆皮,唉声叹气说江正文把车间的‘模具维护款’挪去给他小舅子开汽修店了,说是‘厂里临时周转’,结果老吴看见他小舅子把车间的铜模零件往汽修店搬!”她把热腾腾的豆皮装进蜡纸碗,油星子渗过纸碗印出小圈,“还有啊,光阳厂食堂最近的汤总没油花,大师傅说是何文敏(财务科长)让‘控制成本’,结果何科长天天让食堂给她女儿打包排骨藕汤,这差火的事,全厂6200个工人谁不骂?”</br>张朋攥着碗热干面从巷口挤过来,细粉丝裹着芝麻酱,辣油沾在嘴角:“搞么斯啊这江正文!达宏伟刚从深圳发消息,说周佩华(审计主管)查出光阳厂1月份的‘模具维护款’走了20万,实际只买了5万的零件,文曼丽(厂长)说‘周主管看错发票了’,把她调去守原料仓库了!”他吸了口面,“还有江正文的小舅子,昨天跟老黄在车间吵,说是老黄包庇工人举报他偷铜模,老黄说‘我只是个车间主任,哪敢管副厂长的亲戚’——这俩人闹的跟鬼打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