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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要么赢,要么死

    “周公瑾世之名将,精通水战,威震江东。”诸葛亮继续道,“若将军以水军委之,陆战委程、黄诸将,再与刘豫州陆军呼应,曹操虽众,何足惧哉?”

    他说完,静静等待。

    孙权缓缓走下主位台阶,走到诸葛亮面前。

    两人对视,一个年轻的主公,一个年轻的谋士,眼中都有火焰在燃烧。

    “先生今夜且住驿馆。”孙权道,“容我思量。”

    “将军,”诸葛亮深深一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曹操大军不日将至,请早做决断。”

    孙权点头,转身走向后堂。

    ……

    夜里,孙权再次登上烽火台。

    这次他谁也没带,独自一人。

    夜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江北方向,隐约可见点点火光,那是曹军的水寨,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河倾泻到了江上。

    八十万。

    二十万。

    八万。

    这些数字在他脑中盘旋,像磨盘一样碾压着他的神经。

    他能赌吗?赌上整个江东,赌上所有人的命,去搏一个诸葛亮口中的“王霸之业”?

    若赢了,自然青史留名。

    若输了……

    “主公。”鲁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还是来了。

    “子敬,”孙权没有回头,“你说实话,诸葛亮的话,有几分可信?”

    鲁肃沉默良久道:“八分。”

    “哪两分不可信?”

    “第一分,火攻需东风,东风未必有。第二分周瑜将军,真的能赢曹操吗?”

    孙权笑了,笑声很苦:“连你也不确定。”

    “因为这是赌。”鲁肃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着江北,“赌周瑜的才,赌诸葛亮的智,赌将士的勇,也赌天意。但主公,有些赌,不得不赌。”

    “为何?”

    “因为不赌,就是死路一条。”鲁肃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张公劝降,是以为投降能活。但诸葛亮说得对,曹操不会容你。今日降,明日死,孙氏三代基业,毁于一旦。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赌。”

    风更大了,卷着江水的腥气,也卷着远方的战鼓声,那是曹军夜训的鼓点,沉闷,压抑,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孙权闭上眼。

    他想起父亲孙坚,十七岁在钱塘江上杀海盗,说“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他想起兄长孙策,二十六岁横扫江东,说“正因为它难,才值得我们去争”。

    现在轮到他了。

    十九岁继位,如今二十七岁。

    八年里,他杀孙暠,灭李术,退黄祖,平山越,设讲武堂,清隐蕃案……一步一步,走得艰难,但从未后退。

    现在,最大的坎来了。

    后退一步,是屈辱的生存;前进一步,是辉煌或毁灭。

    他睁开眼。

    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召周瑜。星夜兼程,回吴县。”

    鲁肃眼中迸出光彩:“诺!”

    “还有,”孙权转身,走下烽火台,“明日大议,我要见分晓。”

    ……

    几日后,议事堂。

    人比上次更多。

    不只文武官员,连各郡守的代表,军中高级将领,甚至一些士族家主都来了。

    堂内站不下,就站在堂外廊下。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决定。

    孙权坐在主位,腰佩的剑换了一柄,是孙策那柄开过锋的剑,剑柄上密密麻麻的划痕,记录着每一次杀戮。

    张昭率先出列:“主公,老臣思之再三,仍主降。理由有三:其一,兵力悬殊,不可力敌;其二,荆州已失,唇亡齿寒;其三,战端一开,生灵涂炭。请主公为江东百姓计,上表称臣!”

    他跪下,重重叩首。

    文官中跪倒一片:“请主公为江东百姓计!”

    程普怒目圆睁:“你们这些——”

    “程老将军。”孙权抬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起身,走下主位。

    每一步都很慢,很稳。

    走到张昭面前时,他停下,俯身扶起这位老臣。

    “张公,”他声音很平静,“您是我兄长托孤之臣,这些年辅佐我,辛苦了。”

    张昭老泪纵横:“主公!”

    “您说的都对。”孙权继续道,“兵力悬殊,荆州已失,生灵涂炭,每一条,都对。但是张公,您忘了一条。”

    “哪一条?”

    “孙家的骨头,是硬的。”孙权眼中闪过一道锐光,“我父亲硬,我兄长硬,到我这里,也不能软。”

    他转身,面向满堂文武:“今日,我告诉诸位我的决定。”

    堂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我孙仲谋世受汉恩,坐镇江东,岂能降贼?”孙权声音陡然提高,“今刘豫州遣使结盟,共抗曹贼,此天赐良机!我意已决——”

    他拔剑。

    剑光如雪,映着堂外照进来的天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

    剑落。

    案角应声而断,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与此案同!”

    四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堂上死一般寂静。

    程普第一个跪下:“末将程普,愿随主公死战!”

    甘宁、凌统、吕蒙……武将们齐刷刷跪下:“愿随主公死战!”

    鲁肃跪下:“臣鲁肃,愿随主公死战!”

    文官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接一个跪下。

    最后,只剩下张昭还站着。

    老臣看着孙权和他手中那柄剑,他眼中的光芒与孙策何其相似。

    张昭笑了,笑得很苍凉。

    他也跪下:“老臣,遵命。”

    孙权收剑入鞘。

    “即日起,全军备战。周瑜为大都督,程普为副,总领水军;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谋划;甘宁、凌统、吕蒙各领本部,听候调遣。”

    ……

    散朝后,孙权回到内室。

    门一关,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手在抖。

    握剑的手,抖得控制不住。

    他现在心稳了吗?

    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剑斩下去,江东几十万人的命运,就都系在这一剑上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

    “主公,”是周瑜的声音,“瑜回来了。”

    孙权深吸一口气,起身,开门。

    周瑜风尘仆仆,银甲上还沾着夜露。

    他显然是昼夜兼程赶回的,眼中布满血丝,目光依旧锐利。

    “公瑾!”孙权想说什么,却哽住了。

    周瑜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忽然单膝跪地:“主公,这一仗,瑜陪您打。”

    孙权眼眶一热。

    他扶起周瑜,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很稳,稳得像磐石。

    “能赢吗?”他问得很轻,像个孩子。

    “瑜不知道。但瑜知道一件事——”

    “什么?”

    “这一仗,要么赢,要么死。”周瑜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没有第三条路。”

    孙权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好。那就赢,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