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北京,向阳大厦地下四层。 绝密实验室“0号机房”。
这里是向阳集团物理位置最深的地方,也是整个数字帝国的地基。厚重的防爆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信号,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张巨大的黑色会议桌旁,坐着向阳集团的决策层:林向阳、苏清河、王博、赵子明、以及负责市场营销的李文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桌中央的一块裸露的开发板上。
那是一块插满了各种跳线和调试接口的FpGA验证板,核心位置是一颗没有任何丝印标记的黑色芯片——这就是王博团队在地下室里熬了三年,用掉了数亿研发资金,基于开源RISc-V指令集深度魔改而成的*“太初”原型机*。
“准备好了吗?”林向阳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王博深吸一口气,哪怕刚刚喝了苏清河的养胃粥,他的手依然有些微微发颤。他按下了红色的启动按钮。
“power oN.”
指示灯亮起。连接在开发板上的显示器屏幕闪烁了一下。
没有熟悉的Android绿色机器人,没有绚丽的开机动画,甚至没有彩色的图形界面。
屏幕上,只有一行行枯燥的白色代码在黑色的背景上飞速滚动,像是一场无声的瀑布。
[booting taichu Kernel v4.0...] [Initializing cpU cores... 0, 1, 2, 3 oK] [Instru Set: taichu-ISA-64 detected] [System Ready.]
最后,屏幕定格在一个闪烁的光标上:
死寂。
除了王博和林向阳,在场的其他人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这……这就是我们的底牌?”
负责软件生态的赵子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王总,咱们的‘盘古S5’要是搭载这个东西,卖给消费者……他们能干什么?写代码吗?”
“这是内核态。”王博扶了扶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条指令,运行了一个benchmark-基准测试程序。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一分钟后,测试结果出炉。
王博指着那个分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看这里!单核整数运算性能,比ARm cortex-A57高出15%!浮点运算性能持平!而在我们特意优化的AI分支预测上,效率提升了整整40%!”
“各位,这意味着什么?”王博激动地站起来,“意味着这颗‘裸奔’的芯片,在纯物理性能上,已经超越了苹果即将发布的A9处理器!它是怪兽!是目前地球上最强的移动端架构!”
然而,并没有掌声。
李文凯(市场部)面如死灰地看着那个黑白屏幕,缓缓举起了手。
“王总,我不懂架构,我只问一个问题。”
李文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iphone 6,“微讯能装吗?淘宝能跑吗?王者荣耀能玩吗?”
王博愣了一下,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目前……不能。因为这些App都是基于ARm指令集编译的。我们的‘太初’架构,听不懂ARm的语言。这就好比你在跟一个只会说中文的人讲英语。”
“那完了。”
李文凯瘫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扔在桌上,“性能再强有什么用?消费者买手机不是为了跑分的,是为了发微讯、刷视频、点外卖的。如果连微讯都打不开,这甚至不如那一台699元的‘燎原’。那至少还能用,这个……这个就是块高性能的砖头。”
“这就是一座没有门的城堡。”赵子明也叹了口气,“林总,这是死路。安卓生态积累了十年,几百万个应用,那是谷歌的护城河。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重建一个生态。就算我们能造出芯片,用户拿回去发现啥也干不了,第二天向阳集团就会被退货潮淹死。”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ARm断供,意味着硬件死亡;自研架构,意味着生态死亡。
左右都是悬崖。
苏清河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向阳。她知道,这个男人既然敢把这个硬盘拿出来,就一定不会是来展示绝望的。
“谁说我们要重建生态?”
林向阳终于开口了。他站起身,走到那块黑白屏幕前,指着那个闪烁的光标。
“子明,文凯,你们的思维还停留在‘兼容’上。”
“你们想的是,怎么让我们的芯片去适应别人的软件。比如搞个虚拟机,或者搞个转译层。但那样的效率太低,体验极差,就像是在跑模拟器。”
林向阳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搞翻译。我们搞——重构。”
他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座桥。
左边写着:Java/c++源代码(腾讯/阿里/百度) 右边写着:太初机器码(向阳芯片) 中间,他重重地画了一个方框。
“我们要做一个编译器。”
“一个不仅仅是把代码翻译过来,而是能从底层逻辑上,把Java这种‘解释执行’的语言,直接编译成机器码的超级工具。”
林向阳写下了五个字:
方舟编译器
“什么?静态编译?”赵子明是技术出身,瞬间听懂了,随即瞪大了眼睛,“林总,您是说,让腾讯和阿里,用我们的编译器,把他们的微讯和淘宝重新打包一遍?”
“对。”
“这……这太疯狂了。”赵子明连连摇头,“Java语言的特性就是动态运行,虽然慢,但灵活。安卓之所以卡,就是因为有个虚拟机在中间这一层。您要直接把这一层干掉?这等于要让开发者改变十年的开发习惯!”
“而且,凭什么?”李文凯也急了,“腾讯和阿里是巨头,他们为什么要配合我们?为了适配我们一个还没发布的芯片,让他们投入几百个工程师去重构代码?他们会把我们赶出来的!”
“凭利益。”
苏清河突然插话了。
她打开随身的文件夹,拿出一份厚厚的报表,“‘燎原’手机现在的存量用户是2500万。预计到年底,会突破5000万。再加上我们之前的存量,向阳集团手里握着近一亿的高活跃度用户。”
“更重要的是,”苏清河的眼神变得犀利,“这一亿用户,是微讯支付和向阳云的核心资产。如果腾讯不适配,那一亿用户的微讯体验就会卡顿、闪退。而如果阿里适配了,淘宝就会如丝般顺滑。”
“这是囚徒困境。”
林向阳接过了话头,“我们要造的这艘‘方舟’,不仅是渡我们自己,也是渡他们。谁先上船,谁就能在下一个时代抢占先机。”
“老王。”林向阳看向王博。
“在。”
“方舟编译器的核心代码,你准备好了吗?”
王博推了推眼镜,刚才的颓势一扫而空:“编译器前端我们已经做好了,后端针对‘太初’架构的优化也完成了80%。只要把这个工具发给开发者,他们只需要修改不到10%的底层代码,就能生成原生的‘太初’应用。”
“好。”
林向阳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就干。”
“子明,你负责去谈技术对接。文凯,你负责去吹风,告诉外界我们有‘黑科技’。”
“清河,准备好钱和股份。这次我们要把中国互联网的半壁江山,都绑上我们的战车。”
“这是‘天梯计划’最关键的一步。我们要用这艘方舟,强行渡过生态的苦海。”
……
与此同时。美国,华盛顿。 科恩的私人顾问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极具极简主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子,连电脑都是白色的。
一位身材瘦削、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白人男子,正坐在转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的一份技术简报。
他叫阿德里安(dr. Adrian)。
如果你在硅谷提起这个名字,哪怕是乔布斯在世时,也会对他保持三分敬意。他是苹果A系列芯片的奠基人之一,也是全球顶级的计算机架构大师。
现在,他有了个新身份——科恩的高级技术顾问,专门负责“拆解”向阳集团的技术底牌。
“有点意思。”
阿德里安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RISc-V?一群伯克利大学的学生搞出来的玩具指令集?林向阳居然想用这个来对抗ARm和x86?”
“博士,情报显示,他们似乎对这个指令集进行了大规模的修改。”站在旁边的FbI探员米勒说道,“我们担心他们真的能搞出什么东西来。”
“修改?”
阿德里安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盛顿的街道。
“就像给一辆马车装上法拉利的发动机,它依然是辆马车。没有生态,没有编译器,没有底层库的支持。那个所谓的‘太初’架构,就是一片电子荒漠。”
“他们以为造出了芯片就是造出了大脑?不,他们只是造出了一块沙子做的迷宫。”
阿德里安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傲慢的自信。
“科恩先生太紧张了。这种级别的对手,甚至不需要动用行政手段。”
“帮我联系谷歌的安卓团队。”
阿德里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给安卓系统打一个小小的‘补丁’。既然林向阳想用他的‘太初’架构跑安卓应用,那我就让他的手机,只要一打开App,就变成一块发烫的砖头。”
“我要在全世界面前,直播这场‘各种崩溃’的烟火秀。”
……
北京,深夜。
会议结束了,其他人陆续离开。
王博还在收拾那堆复杂的开发板。苏清河走过去,帮他拔掉了电源线。
“苏总,我来就行……”王博有些不好意思。
“别动。”苏清河把线缆缠好,放进包里,“刚才在会上,你手抖了三次。是不是低血糖了?”
“啊?你看出来了?”王博下意识地把手藏在身后。
苏清河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直接塞进他嘴里。
“甜吗?”
“甜。”王博含着巧克力,傻乎乎地点头。
“甜就记住。”苏清河看着他,眼神柔和,“方舟编译器这仗很难打,腾讯和阿里那帮人都是人精,不好忽悠。你是搞技术的,别硬顶。谈判的事,交给我和林向阳。”
“你只管把那艘船造结实了。”
苏清河拍了拍那个黑色的主机箱,就像在拍一匹战马。
“只要船不沉,我就能把全天下的金子都给你运回来。”
王博看着面前这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嘴里的苦涩渐渐化开。他突然觉得,哪怕前方是生态荒漠,哪怕对手是那个传说中的阿德里安博士,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放心。”
王博咽下巧克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的船,不仅能渡人,还能撞碎冰山。”
窗外,暴雨将至。 一场关于“翻译”与“重构”的战争,正在代码的海洋深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