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28日,凌晨3:15。北京,“深渊”实验室。
实验室的换气系统发出低沉的嘶鸣,仿佛这台庞大机器也在屏息等待。
沈瑞(中微负责人)的手稳如磐石,但在推开真空腔门的那一刻,细密的汗珠还是从他被防护服紧紧包裹的额头上渗了出来。他用特制的抗静电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片晶圆。
这不是普通的晶圆。
在它那如深海般幽蓝的表面,经过了国产“盘古1号”浸没式光刻机的双重曝光,经过了向阳云算力的实时动态补偿,更经过了沈瑞那台“国产联盟”版刻蚀机的反复洗礼。
“放进电子显微镜。”林向阳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内响起,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冷静。
王博、朱教授、陈志平,这些在中国半导体荒原上跋涉了数年的老兵们,此刻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死死盯着那一块巨大的冷光显示屏。
屏幕上,图像开始层层放大。
从毫米级到微米级,再到令人窒息的纳米级。
原本在65纳米时代看起来像田垄一样的线条,此刻在“双重曝光”的魔术下,被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拆解、重组。那是一道道深邃、笔直且紧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沟槽。
“线宽测量启动。”王博的手指有些僵硬,按下了回车键。
光标卡尺在屏幕上缓缓拉开,像是在丈量一条通往神座的阶梯。
数字在跳动,每一个小数位的跳动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最终,红色数字定格:
28.42 nm
“过了……”朱教授猛地摘下老花镜,掩面而泣,“28纳米……我们用45纳米的国产老机器,真的刻出了28纳米的线条。物理定律没有死,它只是在等我们这一抔土,这一碗水。”
“成了!”沈瑞猛地转过头,对着空旷的走廊发出一声困兽般的狂吼,声音在金属管道间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而下。
林向阳没有欢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完美的28.42纳米。
那是他重回山顶的门票。
……
两个小时后,向阳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林向阳推开落地窗,清晨微凉的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办公桌上的草稿纸。
他的目光穿透了远处的薄雾,看向这座苏醒中的城市。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那台卖爆了的“火种·燎原”。它用65纳米的“落后”工艺,在短短两个月内席卷了五千万用户。它不仅是向阳集团的“血袋”,更是中国下沉市场最坚固的数字堡垒。
第二件,是那颗单台算力10t的盘古S4芯片。它在比特币的全网算力争夺战中,像一头蛮横的巨兽,硬生生从科恩的嘴里夺回了定价权。
第三件,则是刚刚送上来的,那张28纳米实验室样片的电镜报告。
“向阳,看什么呢?”沈清仪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杏仁露。
“看这几年的路。”
林向阳转过身,眼中倒映着朝阳的红光,“清仪,你还记得2009年我们刚推出第一款手机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们觉得能拿到高通的芯片就是胜利。后来,我们觉得能搞定光刻胶就是奇迹。”
“而现在,”林向阳指着那份28纳米的报告,“科恩切断了我们的梯子,逼着我们自己造了一座通天塔。这六年,我们丢掉了对西方的幻想,却找回了中国人的脊梁。”
沈清仪靠在窗边,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慨:“第四卷的序幕拉开时,我们还是科恩眼中的瓮中之鳖。现在,他一定在华盛顿拆他的咖啡机。”
“这只是开始。”
林向阳坐回转椅,随手翻开了一份代号为“天梯”的最高密级计划书。
“28纳米是高端制程的门槛。有了它,我们的下一代旗舰——‘火种·涅盘’,就有了一颗不屈的心脏。但这颗心,还需要更复杂的血管和灵魂。”
林向阳拿起笔,在计划书的扉页上重重写下了一个日期:2016。
“第五卷的战场,不再仅仅是硬件的围堵,而是生态的决战。”
……
此时此刻,太平洋对岸。美国,华盛顿。
科恩站在商务部大楼的顶层,手里攥着一份被捏成团的情报——那是关于向阳集团算力突变和45纳米全线贯通的绝密报告。
“他不仅没死,还壮大了。”
科恩的声音冷得像北极的冰山,“我给了他实体清单,他回敬我‘燎原’战役。我断了他的高端制程,他竟然用算法和多重曝光这种‘笨办法’偷渡到了28纳米。”
“先生。”助手低声提醒,“向阳集团的‘昆仑oS’已经获得了阿里和企鹅的全面适配。现在中国的中低端手机市场,已经不再需要我们的谷歌和微软了。这是一个可怕的征兆。”
“我知道。”
科恩缓缓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林向阳这个对手,已经不能用商业手段去解决了。他是个异类,他是这几十年秩序下的变数。”
科恩拿出一份代号为“断根”的文件,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既然他在温哥华留了根,既然他在底层架构上想要自立为王……”
科恩将文件投入碎纸机。
“那就启动‘阿波罗计划’的终极方案。通知加拿大方面,那只正在温哥华采集样本的小鸟(林安然),该进笼子了。”
“另外,告诉ARm总部,不论林向阳给多少钱,永久性切断他的ARmv9指令集授权。我要让他设计得出芯片,却写不进一行代码!”
碎纸机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
北京,向阳大厦。
林向阳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深渊的凝视。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跨国长途。
“安然,最近好吗?”
“哥,我很好。”电话那头,林安然的声音清澈如水,“实验室的研究有了突破。我发现了一种特殊的蛋白质序列,或许能成为未来冠状病毒疫苗的关键。温哥华的天很蓝,长城安保的大哥们也挺辛苦的。”
“照顾好自己。”林向阳的手指紧紧攥着电话,“记住我教你的,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放心吧,哥。我可是林家的女儿。”
挂断电话,林向阳看向身边的沈清仪。
沈清仪正神色凝重地处理着法务部的紧急文件:“向阳,刚刚收到风声,美国那边正在推动修改外资安全审查法。不仅是手机,连清河在海外的那些比特币冷钱包,可能都会面临跨境追索。还有安然那边……”
沈清仪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他们似乎在寻找向阳集团的‘软肋’。”
林向阳走到沈清仪身边,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
“我知道。科恩已经黔驴技穷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会更肮脏、更极端。”
林向阳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彻底洒满了大地,原本模糊的远山变得清晰可见。
“第四卷,我们从窒息中活了下来,用‘燎原’之火点亮了根基。这叫‘筑基’。”
“第五卷,我们要面对的是真正的寒冬和刺杀。我们要在那场暴风雪中,完成‘火种·涅盘’的惊天一跃。”
林向阳推开办公桌上所有的杂物,只留下一枚刻着“28nm”字样的实验芯片。
“老王,清河,清仪。”
林向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某种战前的宣誓:
“第四卷结束了。但这大国芯潮的激荡,才刚刚进入最深水区。”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下一卷,我要在那片被科恩认为冰封的废墟上,开出一朵最灿烂的科技之花。”
窗外,北京城的车水马龙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而在向阳大厦的深处,那一台台国产设备依然在昼夜不停地跳动着。
那是中国工业的脉搏。
它微弱却坚定,它在黑暗中摩挲着,在打压中扭曲着生长,直到那一刻的到来——
当星星之火遍布原野,当沉睡的巨人睁开双眼,这世界将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个站在废墟之上、手握“火种”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