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初,北京,“深渊”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灯光已经连续亮了一个月。王博此时正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盯着监控屏上那组令人心惊肉跳的数据。
“林总,情况不太妙。”
王博指着屏幕上那条代表“向阳算力占比”的红色曲线,那线条正像高山滑雪一样一路俯冲,“两年前,咱们靠着那一批先进制程芯片,能统治全网60%的btc算力。但现在,全世界都在疯狂加入比特币挖矿,虽然他们早几年用的是显止,但架不信量大呀。并且去年市面上也出现了比我们还高算力的btc矿机,咱们的份额,已经跌到30%的警戒线以下了。”
林向阳坐在一旁,翻看着刚打印出来的全网算力报告。
随着比特币价格的波动上升,全球资本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涌入这个数字矿场。那些拥有顶级制程实验室支持的国外厂商,正利用更细的线条、更低的功耗,疯狂收割着原本属于向阳集团的份额。
“算力跌了,咱们回血的速度就会变慢。”王博声音有些沉重,“‘南泥湾计划’每天烧掉的钱都是天文数字,要是没有btc这个‘蓄水池’供血,咱们撑不到光刻机大成的那一天。”
林向阳放下报告,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后方那台正在轰鸣的国产联盟版设备。
“老王,你是想说,咱们得用那个刚跑通的45nm工艺干点什么了?”
“对!”王博猛地站起来,眼中闪烁着狂热,“45nm做手机cpU,在性能上可能还差点意思,但做单一逻辑的ASIc矿机芯片,那是绝配!咱们既然刚磨快了刀,就得拿这块最硬的石头来炼炼手,把45nm的良率和一致性彻底打磨出来。”
林向阳起身,在窄小的实验室里踱了几步。
“沈总的刻蚀机和陈老的浸没液,在65nm上已经‘喂’饱了。现在跨入45nm,确实需要一个海量吞噬流片的怪兽来测试它的极限。”
他拍了拍王博的肩膀,“去吧。拿下一代‘盘古S4’矿机芯片,去给我们的45nm产线祭旗。”
……
三天后,深夜。
实验室里发生了一场“意外”。
当时,正值国产设备联盟的第一批45nm验证片进行光刻实验。由于连续高负荷运转,负责控制晶圆台位移的一个国产精密伺服电机突然出现了零点几毫秒的程序卡顿。
这个微小的失误,导致原本应该进行下一步工序的晶圆,竟然鬼使神差地在同一个位置,被浸没式激光再次“亲吻”了一次。
“该死!这一片废了!”负责操作的技术员哀嚎一声,“这可是最贵的一片实验级硅片!”
正在调试参数的王博闻讯跑了过来,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火,而是皱着眉头盯着那台由于故障而自动锁死的光刻机。
“别急着扔。”王博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把这片拿到显微镜下,我要看它的光刻路径。”
技术员愣住了:“王总,这都重叠曝光了,线条肯定糊成一团了,看它干啥?”
“让你看就看!”
几分钟后,当电子显微镜将图像投射到大屏幕上时,整个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应该在45nm节点上止步的线条,因为两次曝光的微小位移偏差,竟然在边缘重叠出了一段极其诡异、极其纤细的阴影。
“测……测一下那段阴影的线宽。”王博的声音在颤抖。
光标在屏幕上缓慢移动。
数字跳动,最终定格: 29.82 nm
“三十纳米?!”
朱克勤教授推门而入,原本昏沉的眼睛瞬间睁得比铜铃还大。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屏幕前,反复确认着那个数值。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光源、我们的数值孔径,物理极限就在45nm上下。这30nm是怎么跑出来的?”
林向阳此时也赶到了实验室。他盯着屏幕上那由于“失误”而产生的绝美线条,脑海中猛地闪现出一种在此时全球半导体界还处于朦胧探索阶段的黑科技。
“这不是失误。”
林向阳指着那重叠的线条,语气中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撼,“这是上帝递给我们的另一把钥匙。”
“朱老,老王,你们看。如果我们将一层完整的电路图形,拆解成两份,先后进行两次曝光、两次刻蚀。通过这种物理重叠,我们是不是就能做出比光源本身更细的线条?”
朱教授盯着屏幕,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地比划着,随后猛地一拍大腿!
“多重曝光!”
老教授激动得满面通红,“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既然买不到更短波长的EUV光源,那我们就拿命去填,用双倍的时间、双倍的工序,去换更细的线条!”
“虽然这会导致生产效率下降一倍,虽然良率会掉得惨不忍睹,但它能让我们在那帮美国人修好的物理围墙上,生生钻出一个洞!”
林向阳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凌厉。
“科恩以为他在高端制程上锁死了我们的咽喉。他嘲笑我们只能在65nm的泥潭里打滚。”
“现在,我们有了‘多重曝光’。我们要拿45nm的机器,去变出28nm的魔术!”
……
与此同时。美国,华盛顿。
科恩正坐在办公室里,翻阅着一份由《连线》(wired)杂志撰写的长篇深度报道。
封面上是一张林向阳在河北村头戏台上的抓拍,配上的标题极具讽刺意味:《中国芯片:从云端跌落泥土的奇迹》。
文章详细描述了“火种·燎原”手机在乡村市场的疯狂普及,甚至承认:“林向阳定义了另一种维度的高性能。虽然制程落后,但那种针对低端环境设计的信号冗余、极致续航和防摔耐用,让这款手机成为了人类科技史上的异类。”
科恩合上杂志,嘴角挂着一丝复杂的笑意。
“异类?哼,说到底还是破烂。”
科恩对着助手说道,“他在农村卖得再火,也改变不了他在技术上停滞不前的事实。现在高通已经开始量产14nm了,而他还在那个65nm的废纸堆里沾沾自喜。只要我们不松口,他那台‘拖拉机’永远跑不上高速公路。”
“可是先生,最近向阳云的资金入账非常诡异。”助手小声提醒,“他们的比特币算力虽然下降了,但通过一些隐秘的国内平台,每天依然有几千万人民币的回血。而且,他们最近在疯狂采购用于45nm制造的高纯度特种气体。”
“45nm?”
科恩嗤笑一声,“他在65nm折腾了一年才出货,45nm没个两三年下不来。至于钱……让他赚吧。他赚的每一分钱,最后都会消耗在那几台破烂国产机器的损耗里。”
“传我的话给商务部,继续加码。把针对向阳物流的封锁从‘二级’提升到‘一级’。我要让他连一瓶清洗晶圆的药水都得从黑市高价买!”
科恩并不知道,他自以为是的轻蔑,正成为林向阳最好的掩护。
……
北京,深夜。向阳大厦。
随着“燎原”手机千万级的海量订单像奶水一样喂养着国产产业链,奇迹正在发生。
沈瑞的刻蚀机,因为有了这几千万台订单的实战反馈,已经从那个“焊缝清晰”的土机器,进化到了第三代精密型号。
陈志平的光刻胶,在无数次流片的失败中,终于找到了对抗浸没式折射率波动的完美配方。
甚至连那些原本只能造电饭煲控制器的配套厂商,也在向阳集团严苛的质量标准下,硬生生练出了一身纳米级加工的本领。
“林总,全产业链活了。”
苏清河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供应商名录,清冷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温柔。
“因为‘燎原’,京东方(化名)的720p产线全部被我们包圆了,他们现在有钱去投更高代线的研发了。宁德(化名)的电池、瑞声的声学元件,全被我们带活了。”
“科恩切断了我们的美元大动脉,结果我们自己长出了一套毛细血管网。”
林向阳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灯火辉煌的北京。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财团,而是这片土地上亿万人的生存需求。
“老王那边,‘隐形者’S4芯片(45nm版)的流片快出来了吧?”
“快了。只要这批矿机上线,咱们在btc上的份额就能重回50%。”苏清河点点头,“到时候,咱们就有钱开启那个‘天梯计划’了。”
林向阳握紧了拳头。
45nm的机器,多重曝光,28nm的终极挑战。
这就像是一个在深渊中攀爬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丝从上方裂缝中透出来的光。
“科恩,你嘲笑我的‘拖拉机’跑不上高速。”
林向阳看向遥远的西方,眼中寒芒一闪。
“那我就在这条‘拖拉机’开出来的血路上,造出一台重型坦克,直接撞碎你的包围圈。”
……
温哥华,夜深。
林安然坐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免疫缺陷的最新研究报告。
窗外,几名“赤影”小组的成员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灌木丛。
她拿起笔,在报告的背面写下一行字:
“哥,45nm的奇迹我已经听说了。我这里的实验室,刚刚从那份由于美方提供的样本中,分离出了一组非常诡异的蛋白序列……你要小心,他们不仅在硬的战场杀人,也在软的战场埋钉子。”
她将纸条揉碎,扔进强酸桶里。
在这个时代的十字路口,每个林家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那个庞然大物进行着最后的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