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5日,北京西郊,“深渊”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压设备长时间运行特有的味道。
在“盘古2号”光刻机的出料口,朱克勤教授带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手有些颤抖地捧起了一个刚刚封装好的黑色芯片盒子。
盒子上面贴着一张简陋的标签: projevisible (隐形者) - 90nm mpw - Lot 01
“真是个……怪胎。”
王博站在一旁,看着显微镜下那颗芯片的内部结构图,忍不住吐槽道,“林总,这大概是芯片设计史上最奇葩的产品了。逻辑电路少得可怜,竟然有80%的面积全是SRAm(静态随机存取存储器)。”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脑发育不全,但记忆力超群的傻子。”
林向阳笑了笑,从防静电盒里捏起一颗芯片。
“别小看这个‘傻子’。它是我们通向手机cpU的必经之路。”
这颗代号“隐形者”的芯片,是向阳集团基于90纳米工艺设计的第一款类cpU芯片。它没有复杂的指令集,没有GpU,甚至没有基带。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验证90nm工艺下,大容量片上缓存(cache)的良率和读写延迟。
做cpU,最难的往往不是算得快,而是记得住、拿得快。如果缓存技术不过关,cpU就会因为等待数据而空转。
“上机测试吧。”林向阳下令。
实验台的一角,一台改装过的矿机主板已经通电。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将这颗“隐形者”压入卡槽。
风扇呼啸启动。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开始跳动。
这不是比特币的ShA-256算法,而是一种全新的、名为cryptoNight的算法。这种算法对内存极其依赖,专门克制那些只会暴力计算的传统ASIc。
2014年4月18日。 门罗币(monero, xmR)正式上线。
这一天,在全球加密货币的极客圈子里,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毕竟这个时候,比特币正如日中天,无数山寨币层出不穷。
但在“深渊”实验室里,这却是一场意义非凡的实战演习。
“算力接入!”王博按下回车键。
数百台搭载了“隐形者”芯片的验证机同时开始工作。它们并没有像比特币矿机那样发出尖锐的啸叫,因为它们主要在进行内存读写,功耗反而低得出奇。
几分钟后,数据出来了。
“全网算力占比……65%。”
负责监控的工程师汇报道,“我们几乎控制了门罗币全网三分之二的算力。但是……”
工程师看了一眼收益面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林总,这收益……有点惨不忍睹啊。”
屏幕上显示,门罗币的初始价格在交易平台上仅仅维持在1美元左右。
“按现在的全网产出,每天大概能挖出430个xmR。我们要了其中的300个。按市价算,这几百台机器跑一天,毛利只有……300美元。”
“连电费都不够。”赵子明在旁边直嘬牙花子,“林总,咱们费这么大劲搞90nm,就为了这每天300美元?这连给朱教授买茶叶都不够啊。”
“眼光放长远点。”
林向阳看着屏幕上那些稳定跳动的哈希值,眼神深邃。
“第一,我们验证了90nm工艺下,SRAm的良率高达92%。这意味着,未来我们做手机cpU的L2缓存时,心里有底了。”
“第二,这些币,一个都不要卖。”
林向阳的语气变得严肃,“把它存进冷钱包,扔进保险柜最深处。现在的300美元,也许五年后就是三千万美元。这是我们给未来留的一张底牌——一张在SwIFt体系之外,绝对隐秘的地下通行证。”
“那现在的钱怎么办?”赵子明指了指实验室里那些吞金兽,“光刻机双机运行,材料厂扩建,还有供应链上的‘买路钱’,每天都在烧钱。光靠这点门罗币,咱们得饿死。”
“谁说我们要靠门罗币养家?”
林向阳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苏清河。
这位刚上任半年的cFo,此刻正优雅地靠在实验台上,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红绿相间的K线图。
“养家的事,交给我。”苏清河淡淡一笑。
……
向阳大厦,cFo办公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台显示器发出的幽光。
苏清河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几十个加密优盘。那是“盘古1号”在过去一年里,日夜不息挖出来的比特币部分存货,以及现在依然源源不断产出的新币。
虽然门罗币不值钱,但比特币在2014年的春天,却迎来了一个诡异的“春天”。
尽管五部委在去年发了文,禁止金融机构直接参与,但并没有禁止个人交易。于是,“比特币中国”、“火币网”、“oK”等交易平台在国内如雨后春笋般崛起,中国大妈进场,交易量一度占据了全球的80%。
“林总,现在的币价在4000人民币左右波动。”苏清河指着屏幕,“我们手里的存货,加上每天的新产出,是一笔巨款。但问题是,怎么变现?”
“如果直接大额抛售,或者走海外通道换美元,立刻就会被科恩的监控网络(棱镜)捕捉到。我们的海外账户已经被锁死了。”
“那就走国内。”林向阳说道,“化整为零。”
苏清河点了点头,打开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这是我制定的‘蚂蚁搬家’计划。”
“我们注册了三千个分散的个人账户,分布在火币、oK等各大平台。每天,每个账户只抛售极少量的比特币,换成人民币。”
“然后,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苏清河的手指指向了资金回流的路径。
“这些人民币,并没有进入向阳集团的公账,而是通过几百家分散的供应链上游小微企业,以‘原材料采购款’、‘技术服务费’的名义,汇入我们的体系。”
“以前,科恩能通过oracle的数据库后门,监控中国银行系统的底层流水,从而把这些分散的资金链拼凑起来。”
苏清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但现在,他瞎了。”
……
美国,华盛顿特区。 NSA(国家安全局)数据中心。
“Fxxk!”
一声怒吼打破了分析室的宁静。
科恩的首席情报分析师狠狠地摔了鼠标。屏幕上,原本应该清晰透明的中国金融数据流,此刻却像是一团被打上了马赛克的迷雾。
“怎么回事?为什么追踪不到资金来源?”
科恩推门而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先生,我们的‘眼睛’……失效了。”
分析师指着屏幕上的一大片黑色区域,“自从去年双十一之后,中国的主要银行,特别是华夏银行、招商银行等,开始在边缘业务上大规模替换由于向阳集团提供的‘向阳云’架构。”
“这个架构的前置网关,屏蔽了oracle数据库的底层透传接口。我们以前预留的那些‘后门’,现在全被向阳集团的防火墙给堵死了。”
“我们只能看到向阳集团的公账上,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人民币流入,名目是合法的商业往来。但我们无法穿透这些资金的上一层来源。”
分析师调出一张比特币的链上数据图。
“我们能看到,向阳集团控制的那些比特币地址,每天都有币转出,进入了‘火币’、‘oK’的热钱包,混入了全球交易的汪洋大海。”
“然后,这些币变成了钱,回到了林向阳的口袋里。”
“但是中间的转换过程——是谁卖的?卖给了谁?钱怎么转的?——这一段数据,完全是个黑箱!”
科恩死死盯着那个“黑箱”。
他终于明白了林向阳在双十一那天拼死一搏的真正战略意图。
那不仅仅是为了卖手机,也不仅仅是为了帮银行抗压。
那是为了**“致盲”**。
林向阳用国产的数据库和云服务,给中国的金融系统加了一层铅板。而现在,这层铅板成了向阳集团最安全的掩体。
“他在用我们的技术(比特币),赚我们的钱,然后躲在他自己造的房子里嘲笑我们。”
科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
虽然他把向阳集团列入了实体清单,切断了海外供应链,但他却切不断这条地下的输血管道。
只要比特币还在交易,只要中国的银行系统不再对他透明,林向阳就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来购买那些通过走私渠道进来的设备。
“先生,我们该怎么办?要施压关闭中国的比特币交易所吗?”助手问道。
“没用的。”科恩摇了摇头,神色疲惫,“那是中国的主权范围。而且,比特币现在的定性是‘虚拟商品’,不是货币。我们没有理由干涉。”
“看来,窒息战术失效了。”
科恩走到窗前,看着华盛顿阴沉的天空。
“既然饿不死他,那就只能在战场上正面击溃他。”
“那个‘天元4号’芯片,不是还在台积电代工吗?”
科恩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我的话给张忠谋(台积电创始人)。告诉他,如果他还想用阿斯麦(ASmL)的光刻机,如果他还想用应用材料(Applied materials)的设备……”
“那就给我把向阳集团的单子,停掉。”
“我要看看,没了台积电,他那个只有90nm破烂工艺的实验室,怎么造手机芯片!”
……
北京,向阳大厦。
苏清河看着账户上每天稳定入账的几千万人民币现金流,长舒了一口气。
“林总,‘回血’通道很稳定。”苏清河汇报道,“虽然门罗币现在不值钱,但比特币的这波牛市,加上国内交易所的活跃,足够覆盖我们目前的研发支出了。”
“科恩现在应该很难受。”林向阳笑了笑,手里把玩着那颗“隐形者”芯片,“他习惯了开全图挂打游戏,现在突然被我们插了眼,肯定不适应。”
“不过,好日子不长了。”
林向阳收起笑容,目光投向南方的台湾海峡。
“资金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最硬的骨头。”
“老王。”林向阳看向王博。
“在。”
“台积电那边的20nm产线,我们的‘天元4号’流片情况怎么样?”
“很顺利,良率已经爬坡到90%。但是……”王博犹豫了一下,“最近台积电的法务部门频繁找我们确认‘最终用户协议’,而且排期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往后拖。”
“这是信号。”林向阳站起身,“科恩要动台积电了。”
“天元4号,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款也是唯一一款能用上世界顶级工艺的芯片了。”
“通知下去,备货。”
“在台积电断供之前,给我备足一年的量!把赚回来的每一分钱,都换成晶圆!”
“一年之后……”
林向阳看着手里那颗丑陋的90nm芯片,又看了一眼“深渊”实验室里正在攻关的“浸没式光刻”图纸。
“一年之后,我们就得靠自己,从水下杀出一条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