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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釜山行的惊魂

    2012年3月8日,韩国,釜山港。

    作为东北亚最大的集装箱枢纽港,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重油燃烧的味道和海水的咸腥。巨大的桥吊像钢铁巨人一样耸立在灰色的天际线下,机械的轰鸣声昼夜不息。

    上午十点,第7号货运码头。

    林向阳站在距离码头几百米外的一家港口咖啡厅二楼,隔着落地玻璃,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一口都没动。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漆喷着“K-Line”标志的蓝色集装箱正在被吊臂缓缓放下。那里面装着的,是向阳集团的未来——伪装成“医用影像记录仪”的核心光刻机组件。

    “向阳,情况不对。”

    耳机里传来王博的声音。王博此时正混迹在码头的调度中心附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怎么了?”林向阳的心猛地一沉。

    “本来预定是直接吊装到前往天津的‘向阳花号’驳船上,也就是那种‘船对船’的直转。但刚才调度室突然下了指令,要求集装箱落地,进入海关查验区。”

    “查验?这批货是保税转运,按理说不需要进入韩国海关实质审查。”林向阳的眉头紧锁。

    “是美国人。”王博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看到了两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停在查验区门口。和前天晚上在东京仓库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向阳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

    科恩的嗅觉比狼还要灵敏。虽然苏清河在东京用一出“运费闹剧”暂时骗过了他们,但这批货的去向依然引起了怀疑。从东京发往釜山,再转运天津,这条路线虽然隐蔽,但在cIA的大数据监控下,依然像黑夜里的火把。

    “别慌。”林向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b计划执行。联系金律师。”

    ……

    十分钟后,釜山港海关查验区。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个在东京出现过的金发领队——cIA驻东亚情报分析员迈克尔,此刻正站在集装箱前,面色阴沉。在他身边,是两名韩国国家情报院的探员和几名穿着制服的釜山海关关员。

    “打开它。”迈克尔指着那个集装箱,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韩国海关官员说道。

    “这……”韩国官员有些犹豫,“迈克尔先生,这批货物的申报清单是‘精密医疗影像设备’,属于保税转运物资。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开箱违反了港口作业流程。”

    “证据?”迈克尔冷笑一声,摘下墨镜,“这批货从佳能的废旧工厂出来,转手就被一家华尔街的秃鹫基金买下,然后发往中国。我有理由怀疑,里面藏着违反《瓦森纳协定》的禁运技术组件。这个理由够不够?”

    韩国官员面面相觑。虽然他们不想惹麻烦,但美国人的施压是他们无法忽视的。

    就在海关人员拿起剪钳,准备剪断集装箱上的铅封时——

    “住手!”

    一声严厉的韩语呵斥从侧方传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他身后跟着两名提着公文包的助手,气场强大,甚至盖过了在场的官员。

    “我是金大中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金正勋。”中年男人亮出了律师证,挡在了集装箱前,“我受美国先锋资本的委托,负责这批货物在韩国境内的法律权益。”

    迈克尔皱起眉头:“律师?让开。这涉及国家安全。”

    “国家安全?”金律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冷笑,“这是商业转运。根据国际海事法和韩美贸易协定,这批申报为‘无菌医用影像记录仪’的设备,一旦在非无菌环境下开箱,就会遭受不可逆的微尘污染。由此造成的数千万美元损失,是你来赔,还是韩国海关来赔?”

    此时,金律师的手机正处于通话状态,免提开着,放在公文包的侧袋里。

    大洋彼岸,美国纽约,晚上九点。

    苏清河穿着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站在曼哈顿公寓的落地窗前,正通过电话实时监听着釜山现场的一举一动。

    “告诉他,”苏清河对着电话冷冷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金律师的耳机里,“如果敢剪断封条,我就让先锋资本起诉韩国海关滥用职权,并冻结先锋资本在韩国的所有投资计划。”

    金律师心领神会,立刻将这番威胁用更加强硬的法律术语翻译了过去。

    韩国海关官员的脸色变了。先锋资本是华尔街巨头,最近正在和韩国政府谈判几个大型基建项目的融资,如果因为这点小事黄了,他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迈克尔先生……”韩国官员为难地看着cIA探员,“要不……别开箱了?看清单确实是医疗设备,如果真的污染了……”

    迈克尔死死盯着金律师,又看了看那个集装箱。他知道这是缓兵之计,但他也没有得到华盛顿的正式授权去制造一场外交风波。

    “不开箱可以。”迈克尔从身后的车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但我要进行外部扫描。”

    林向阳在远处的咖啡厅里,看到迈克尔拿出的那个设备时,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便携式高灵敏度工业ct扫描仪,或者是某种金属密度探测器。

    “糟了。”耳机里传来王博绝望的声音,“我们的伪装只能骗过肉眼,骗不过x射线或者磁感应。光栅尺是玻璃和特种金属合金做的,密度和普通的打印机完全不同!”

    如果不阻止,一旦扫描成像,里面那独特的长条形光栅尺结构就会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但现在,苏清河的“无菌污染”理由已经用尽了。扫描并不需要破坏外包装,金律师没有理由阻拦。

    查验区内。

    迈克尔打开设备,那是一个类似探雷器的手持扫描端。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金律师:“扫描不会污染空气,律师先生,这你总没话说了吧?”

    金律师看向手机,等待苏清河的指令。

    电话那头,苏清河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传来:“让他扫。”

    林向阳在苏清河另一个电话通话中听到这个指令,手里的杯子差点捏碎。让她扫?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别慌。”苏清河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赌徒般的冷静,“记得我们在打印机里塞的那些‘填充物’吗?”

    迈克尔拿着扫描仪,缓缓贴近了集装箱的侧壁。

    “滴……滴……滴……”

    仪器的蜂鸣声有节奏地响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平稳波动。前面几层是作为掩护的普通打印耗材,并没有引起异常。

    迈克尔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移动探头,对准了集装箱的核心区域——那里堆放着被改装过的“特洛伊木马”。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林向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探头划过箱体。

    “滴——!!!”

    原本平缓的蜂鸣声突然变成了尖锐的长啸。扫描仪上的指示灯瞬间从绿变红,疯狂闪烁!

    “金属反应!”迈克尔兴奋地大吼,“高密度金属结构!而且有异常的磁场干扰!这根本不是什么塑料外壳的影像仪,这里面有重金属组件!”

    韩国海关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红灯亮了,这就意味着申报不符,无论是不是医疗设备,都有理由扣押。

    “金律师,解释一下吧。”迈克尔指着红灯,眼神如同猎人看着落网的狐狸,“医疗影像记录仪里,为什么会有这么高强度的金属和磁性反应?这分明是工业级精密仪器的特征!”

    金律师愣住了,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只是个商业律师,不懂技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清河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地响彻在查验区:

    “探员先生,你的物理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迈克尔一愣,看向金律师手中的手机。

    “这是佳能model-x9000系列的配套记录仪。”苏清河的声音不急不缓,“为了保证高分辨率病理切片的打印精度,它使用的是‘磁悬浮硒鼓’技术。里面的高密度磁粉和永磁体转鼓,当然会有金属反应和磁场干扰。如果没反应,那才是假货。”

    “磁悬浮硒鼓?”迈克尔也是一愣。这个专业术语听起来太唬人了。

    “不信?”苏清河冷笑道,“你可以去查查佳能2005年的技术专利。或者,你现在就拆开看看。不过我提醒你,那种磁粉具有极强的吸附性,一旦开箱接触潮湿空气,整个集装箱的设备都会报废。而且——磁粉微尘一旦吸入肺部,是致癌的。”

    死一般的寂静。

    迈克尔拿着扫描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磁悬浮硒鼓?致癌磁粉?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苏清河临时编造的(或者说是利用了打印机原理进行的夸大),但他不敢赌。

    那些改装后的“打印机”里,确实塞满了王博特意准备的真正硒鼓和磁棒,原本是为了配重,现在却成了最完美的掩护。扫描仪扫到的金属反应,确实来自那些磁棒,而不是光栅尺——因为光栅尺被包裹在更深层的铅皮防震层里,反而被掩盖了。

    迈克尔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个红灯。

    “这女人在撒谎。”他在心里咆哮。但他没有证据。

    “迈克尔先生……”韩国官员小声说道,“如果是磁性耗材,这反应……确实是正常的。”

    迈克尔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他又输了。输给了法律,输给了规则,也输给了那个女人滴水不漏的布局。

    “放行。”

    迈克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猛地关掉还在尖叫的扫描仪,转身就走,不想再多看一眼那个该死的集装箱。

    “谢谢合作。”金律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远处的咖啡厅里。

    林向阳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赢了……”他喃喃自语。

    耳机里传来王博激动的声音:“向阳!海关放行了!吊车正在作业,半小时后装船!”

    林向阳拿起手机,重新拨通了苏清河的号码。

    “喂。”苏清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谢谢。”林向阳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这两个字。

    “别急着谢。”苏清河在电话那头轻轻晃了晃红酒杯,看着窗外纽约的夜景,“船还没开。而且,迈克尔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虽然放行了,但我猜他肯定给这批货打上了‘重点监控’的标签。到了天津港,才是真正的终点。”

    “只要出了釜山,就是公海。”林向阳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只要上了‘向阳花号’,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货拿走。”

    “祝你好运,林向阳。”

    苏清河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