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6日。北京,西山别墅区。
距离那场轰动全城的“向阳大婚”还有两天。
与外界关于婚礼排场、嘉宾名单的疯狂猜测不同,位于西山的这栋林家私宅里,此刻弥漫着的只有浓浓的烟火气和化不开的亲情。
这里没有媒体,没有保镖,只有家人。
“哎呀,这喜字的胶带贴歪了!国强,你那个老花眼看不清就下来,让我来!”
别墅的客厅里,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妇女正指挥着林向阳的父亲——林国强爬高上低。她穿着一身喜庆的暗红色唐装,头发烫得卷卷的,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红光。
她是林向阳的母亲,陈秀兰。
十几年前,她还是个缠绵病榻、需要在北京住院化疗的重症病人。但经过这几年林向阳不惜代价的治疗和调养,再加上家里日子好了,心情舒畅,如今的陈秀兰身体已经大好,甚至比患病前还要精神几分。
“好好好,我这就正过来。”林国强踩在梯子上,笑呵呵地把那个巨大的烫金“喜”字扶正,“老婆子,这都贴了第八个了,家里还有地儿贴吗?”
“你懂什么!多贴点喜气!”陈秀兰白了他一眼,手里也没闲着,正在给一床崭新的龙凤呈祥的大红喜被缝最后几针,“咱家向阳不容易,这婚事拖了这么久,必须得办得热热闹闹的。”
林向阳和沈清仪刚从公司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满屋子的“红”。
红灯笼、红对联、红地毯、红窗花……连家里的博美犬都被陈秀兰系上了一个红领结。
“妈,您这是要把家里布置成洞房啊?”林向阳笑着换鞋,沈清仪则乖巧地走过去,接过陈秀兰手里的针线活。
“阿姨,我来吧,别扎着手。”
“叫什么阿姨!过两天该改口了!”陈秀兰嗔怪地拍了拍沈清仪的手背,越看这个儿媳妇越满意,“清仪啊,这两天累坏了吧?向阳这小子要是敢让你干重活,你跟我说,我抽他。”
一家人正说着笑,门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那是林向阳特意派去机场接人的专车。
“来了!大哥大嫂来了!”
林国强把手里的抹布一扔,激动地往门口跑。林向阳也连忙整了整衣领,快步迎了出去。
车门打开。
首先下来的是拄着手杖的林大军,他现在是向阳集团的副总裁,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气场沉稳。怀里抱着刚满两个月的林盼,身边跟着出月子没多久但坚持要来的叶知秋。
紧接着,一对穿着崭新绸缎衣服的老夫妇,从车上走了下来。
那是林向阳的大伯林国梁,和大伯母。
虽然儿子林大军和女儿林晓月现在都是集团高管,早就给二老在县城买了别墅,也配了保姆,但这对老实巴交的庄稼人,骨子里的那份朴实依然没变。他们虽然穿着名牌,但手上的关节依然粗大,那是劳作一辈子的印记。
大伯手里没有拿什么贵重的礼盒,而是死死攥着一个编织袋。
“大伯,大娘!”
林向阳大步上前,想要去接林国梁手里的编织袋。
“哎!轻点!轻点!”林国梁护着袋子,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向阳啊,这是咱老家地里刚刨出来的花生和红薯,晓月说北京啥都有,不让我带,但我琢磨着,你小时候就好这一口带着泥味儿的。”
林向阳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现在的身家几百亿,吃的是米其林,穿的是定制款,但这袋带着家乡泥土气息的花生,却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
“大伯,这泥是香的。我就好这一口。”林向阳一把接过袋子,紧紧抱在怀里。
“哥,嫂子,快进屋!”林国强和陈秀兰也迎了出来,老兄弟见面,两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激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
晚宴就在别墅的餐厅里举行。
没有请五星级大厨,是陈秀兰和沈清仪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地道的家乡菜。
红烧肉、粉蒸排骨、自家腌的酸菜、刚炸出来的酥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林国梁,在喝了两杯林向阳敬的茅台后,话匣子终于打开了。
他看着如今气宇轩昂的侄子,看着坐在旁边已经有了大将风度的儿子林大军,又看看这如同皇宫般的大房子,感慨万千。
“向阳啊……”林国梁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出息了……真出息了。咱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俺在村里,天天看电视。村支书见了俺都得递烟,说你是全国的首富,是干大科技的。俺不懂啥叫科技,但俺知道,你是给咱们国家长脸的。”
林向阳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跟着站了起来,温柔地扶着林向阳的手臂。
“大伯,大娘。”
林向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今天是一家人吃饭,有些话,我藏在心里十几年了,一直想当面跟您二老说。”
林向阳拉着沈清仪,离开了座位,走到林国梁夫妇面前。
“向阳,你这是干啥?”林国梁吓了一跳,想要站起来。
“大伯,您坐着!这一拜,您受得起!”林向阳按住大伯的肩膀,眼神无比坚定。
“噗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身家百亿的商业帝国掌舵人,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沈清仪也跟着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向阳!使不得!使不得啊!”大伯母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要去拉他。
“大伯,大娘。”林向阳抬起头,眼眶通红,“当年如果没有您卖了那头猪,就没有今天的林向阳,更没有现在的向阳集团。”
“大军哥和晓月姐帮我打江山,那是我们在互相成就。但您当年的恩情,是救命之恩,是再造之恩。”
“向阳……”林国梁的手颤抖着,摸着侄子的头,老泪纵横,“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潜龙,那时候就是困在浅水里了。大伯就是搭把手,哪能记一辈子啊。”
林国梁抹了一把眼泪,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随身带着的那个旧布包里,颤巍巍地拿出一个红布包。
他一层层地揭开红布,露出了里面的一叠钱。
那是一万块钱。
钱很旧,但每一张都被展得很平,码得整整齐齐。
“向阳,这是大伯给你的彩礼钱。”
林国梁把钱塞进林向阳手里,语气有些倔强。
“大伯,我有钱……”林向阳哽咽道。
“你有钱是你的!”林国梁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全是慈爱,“大军和晓月是孝顺,每个月都给俺汇钱,给俺买好吃的,还给俺请保姆。但那些钱,那是你们给俺的。”
大伯指着这一万块钱,认真地说道:
“但这钱不一样。”
“这是这一年,我和你大娘在你家后院那块自留地里,种菜、养鸡,一点点攒下来的。这是干干净净的、带着汗珠子的钱。”
“俺知道你现在是大老板,几百亿都有。但这钱,代表的是长辈的心意。你结婚,大伯不能空着手。”
“拿着!给清仪买点红头绳,买点瓜子糖!”
看着那一叠带着体温、或许还带着淡淡鸡饲料味道的旧钞票,林向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哪里是一万块钱。
这是比他账户里那几百亿美金,还要沉重千钧的财富。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商业圈里,还有这样一份纯粹得让人心疼的亲情。
林向阳双手接过那个红布包,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谢谢大伯……谢谢大娘。”
“这钱,我收下了。这是我收到的,最重的贺礼。”
沈清仪在一旁也哭成了泪人。她知道林向阳这一路走来背负了多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无论飞得多高,根总是扎得那么深。
因为他的根下,有这样一群深爱着他的家人。
“好啦好啦,大喜的日子,都哭啥!”
父亲虽然也红着眼,但还是出来打圆场,“快起来!向阳,给你大伯满上!今晚咱们老哥俩,不醉不归!”
“对!喝酒!”林国梁破涕为笑,拉起林向阳,“大军腿脚不方便,向阳,今晚你得陪大伯喝透了!”
别墅的餐厅里,再次响起了碰杯声和欢笑声。
窗外,北京的夜空星光璀璨。
而在那灯火通明的窗户里,映照出的是两代人的笑脸。这就是中国式的家族。
像野草一样坚韧,像大树一样深情。
林向阳看着这满屋子的亲人,心中那个关于“家”的拼图,在这一刻,终于完整了。
后天,他将带着这份沉甸甸的爱,去迎接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