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火种pad”发布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互联网上,关于这款产品的口碑呈现出一种极度割裂的“冰火两重天”。
在北上广深的科技圈、在各大极客论坛里,火种pad几乎被喷成了筛子。
某知名数码测评博主发文嘲讽:“999元能买什么?买一堆工业废塑料。这块屏幕虽然是IpS,但那感人的黑边能停航母。还有那颗‘天元1号’芯片,虽然看视频还行,但只要切个大点的游戏,背板热得能煎鸡蛋。这就是向阳集团所谓的‘国货之光’?我看是电子垃圾。”
评论区里,全是附和声: “就是,都2010年了还出这么厚的平板,乔布斯看了都要气活过来。” “买这个不如加钱上ipad,哪怕是二手的也比这强。” “谁买谁傻子,也就骗骗不懂行的人。”
然而,这些坐在写字楼里喝着咖啡、用着最新款iphone的精英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视线之外的另一个中国,正在上演着一场怎样疯狂的抢购潮。
……
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黄埠镇。
初冬的中原大地,寒风凛冽,刚收完玉米的田野一片枯黄。镇上的集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向阳速递黄埠镇站点的门口,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都别挤!都别挤!每个人都有!”
站长王大拿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色冲锋衣,手里举着一个白色的大喇叭,站在一张红色的塑料方凳上,脖子上青筋暴起。
在他的身后,并没有堆积如山的快递包裹,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箱刚刚到货的“火种pad”。
“乡亲们!听我王大拿说一句!”
王大拿把喇叭声音调到最大,盖过了集市上的嘈杂声。
“以前咱们想给娃补课,得送去县城,一节课好几十,还得搭上路费和功夫。咱们没文化,辅导不了娃,只能干着急。”
“但现在,向阳集团给咱们送宝贝来了!”
王大拿从箱子里拆出一台火种pad,高高举起。白色的机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就这玩意儿,不用拉网线,不用交宽带费!里面装着北京名师的课,装着从小学到初中的书!只要999,把北京的老师请回家!”
“999贵不贵?”王大拿大声问道。
底下几个穿着厚棉袄的老汉吧嗒着旱烟:“那是有点贵嘞,够买两头猪崽了。”
“贵?”王大拿一拍大腿,“老叔,你少喝两顿酒,少打几圈麻将,这钱不就出来了?两头猪崽只能养肥了卖肉,但这玩意儿能让你的孙子考上大学,走出这穷山沟!”
“向阳集团林老板说了,这叫‘萤火虫’,是给咱们农村娃照亮路的!”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软肋。
在这个重视教育胜过生命的国度,为了孩子,中国家长可以牺牲一切。
“我要一台!给我拿一台!” “王站长,这是现货不?俺家闺女上初二,正好能用!” “别挤!我先排队的!钱都带来了!”
一只只粗糙的、布满裂口的手,挥舞着卷成一团的钞票,伸向那个并不算精致的白色盒子。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河南。
在四川的盆地,在贵州的山区,在东北的黑土地……向阳速递遍布全国的五千个乡镇网点,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火种pad”的直销柜台。
这正是林向阳的战略——渠道下沉。
当苹果和三星还在依靠一二线城市的专卖店和电商平台时,林向阳直接动用了他的底牌——林大军的“地网”。
那些骑着三轮车、走村串户的快递员,化身成了最高效的推销员。他们是村里人最信任的“熟人”,他们的话,比电视广告管用一百倍。
他们把这台被城市精英瞧不起的“电子垃圾”,直接送到了田间地头,送到了那些最需要它的人手里。
……
北京,向阳大厦顶层。
林向阳和林大军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地图上,代表火种pad销量的热力点,正在疯狂闪烁。
奇怪的是,北上广深是一片冷静的蓝色,而原本在互联网版图上沉默的广大中西部地区,却呈现出一片燎原的红色。
“林董,数据出来了。”
销售副总老张拿着报表的手都在抖,“半个月,五十万台备货……全空了。现在工厂那边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春节。其中70%的销量,来自三线以下城市和农村。”
“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2.0。”
林向阳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1.0是靠物流送货,2.0是靠物流卖货。
“那些城里的极客骂我们,是因为他们有选择。他们有ipad,有电脑。但对于这70%的用户来说,这是他们人生中拥有的第一台智能计算设备。”
林向阳转过身,看着林大军:“大军哥,通知下面的兄弟们,每卖出一台,提成20块。这钱给得痛快点。”
“放心吧。”林大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兄弟们现在干劲足着呢。以前送快递是苦力活,现在卖这玩意儿,那是积德的事儿。村里人都把咱们的快递员当老师敬着。”
……
当然,这场疯狂的销售,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对于林向阳来说,这几十万台散落在全国各地的设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使命——数据采集。
地下三层,天元实验室。
梁国栋博士正坐在满墙的显示器前,看着如同瀑布般流动的数据流。他的眼神中,既有疲惫,更有兴奋。
“太珍贵了……这些数据太珍贵了。”
梁博士指着屏幕上一张复杂的热力分布图,对身边的王博说道。
那是“天元1号”在用户实际使用中的核心温度-频率映射图。
“在实验室里,我们只能模拟几种标准场景。但现在,我们拥有了几十万个真实的样本。”
“你看这里。”梁博士指着一个波峰,“这是用户在边充电边看视频时的温度曲线。我们发现,在这个场景下,GpU的利用率其实很低,大部分热量是电源管理芯片(pmIc)和cpU争抢散热通道造成的。”
“还有这里。”他又指了指一个低谷,“当用户在看电子书时,虽然屏幕常亮,但芯片负载极低。这个时候,原本设计的‘高性能模式’还在傻乎乎地跑高频,白白浪费了电。”
王博也是一脸震撼:“也就是说,我们的调度策略太粗糙了?”
“对!太粗糙了!”
梁博士兴奋地在草稿纸上画着电路图,“有了这些海量的实战数据,我们就知道了用户的真实痛点在哪。在下一代芯片设计中,我们可以针对性地优化!”
“比如,我们可以把视频解码模块单独做成一个低功耗的硬解核心VpU,把cpU解放出来。” “比如,我们可以引入更智能的动态调频算法dVFS,看书的时候直接把大核关掉,只开小核。”
这就是“小白鼠”的价值。
虽然听起来有些残酷,但这几十万购买了火种pad的用户,在享受廉价科技的同时,也在用他们的使用行为,喂养着向阳集团的芯片研发体系。
如果没有这批出货量,梁博士可能需要两三年才能摸索出来的优化方向,现在仅仅半个月就看清了。
“林董这招‘田忌赛马’,绝了。”
梁博士感叹道,“他用一款低端产品,帮我们探明了高端芯片的路。现在我知道‘天元2号’该怎么造了。”
“天元2号……”王博眼神一凝,“那是给手机准备的?”
“没错。”
梁博士抬起头,看向实验室中央那台崭新的光刻机模型。
“有了这些数据做支撑,我有信心。下一代芯片,我们不仅要解决发热,还要在能效比上,正面硬刚高通!”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美国加州,库比蒂诺,苹果总部。
一份关于“中国平板电脑市场异动”的报告,摆在了一位副总裁的案头。
“huozhong pad?999 Rmb?”
副总裁看着报告上的数字,眉头紧锁,“这个价格……也就是150美元?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用的什么芯片?”
“据说是他们自研的芯片,基于ARm架构,但制程很老,发热严重。”助手汇报道,“而且是塑料外壳,没有摄像头,体验很差。”
“体验差?”副总裁看着那惊人的销量曲线,“那为什么半个月能卖五十万台?”
“因为……他们定义了一个我们从未关注的市场。”助手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教育。他们把这个做成了穷人的电子书包。”
副总裁沉默了。
作为全球最顶尖的科技公司,苹果习惯了做最好的产品,赚取最高的利润。他们看不上那些还在泥泞中挣扎的市场。
但此刻,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xiangyang Group……”
他用生硬的中文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只蚂蚁,正在啃食我们看不见的树根。虽然现在还构不成威胁,但如果让他们积累了足够的用户和数据……”
副总裁合上报告,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通知供应链,锁死40nm工艺的高端产能。另外,让法务部查一下他们的芯片专利。我不希望这只蚂蚁长得太快。”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东方,在那些被他忽视的田间地头,星星之火,已经开始燎原。
而林向阳,正拿着这把火烧出来的“数据黄金”,在实验室里,开始锻造一把真正能刺破苍穹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