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科学园区。
这里是全球半导体产业的心脏，每一栋看似普通的玻璃幕墙大楼里，都可能掌握着电子世界的某条命脉。此时正值初春，园区内的樱花开得正盛，但对于远道而来的林向阳一行人来说，这里的空气却冷得刺骨。
上午九点五十，台积电总部接待大厅。
林向阳、梁博士和王博坐在角落的布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三杯早已变凉的白开水，而就在五米开外的VIp休息区，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喝着手磨咖啡，谈笑风生。
“那是英伟达的人，昨天刚发布了新显卡。”梁博士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羡慕，“旁边那个光头，是高通大中华区的副总裁。你看，台积电的两个副总亲自下来迎接。”
王博有些愤愤不平：“咱们也是带着几千万美金的意向订单来的，怎么就这待遇？晾了咱们一个小时了！”
林向阳神色平静，手里翻着一本过期的商业杂志：“在半导体圈，产能就是尊严。我们现在是无名小卒，坐冷板凳很正常。”
直到十一点一刻，电梯门才叮咚一声打开。
一个穿着精致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才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史蒂文·陈（Steven ），台积电负责亚太新兴市场的业务总监。典型的Abc精英，眼神里带着一种长期处于卖方市场核心圈的优越感。
“抱歉，刚和库比蒂诺（苹果总部）通了个电话，不得不处理。”史蒂文并没有伸手握手的意思，只是随意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我只有二十分钟，中午约了高通的查理吃饭。咱们直接点。”
走进会议室，史蒂文依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子对面，用两根手指夹起林向阳递交的《流片意向书》，像是在翻阅一份不合格的小学生作业。
“向阳集团？”史蒂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让助理查了一下。如果没有搞错的话，贵公司的主营业务是……送快递的？”
他把“送快递”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从云端俯视泥土的轻蔑。
梁博士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站起来解释道：“陈总监，向阳集团虽然起家于物流，但我们旗下的‘火种’手机年销量已经突破两千万台。我们有诚意，也有资金……”
“两千万台？”史蒂文打断了他，轻笑一声，“那是组装机的销量吧？用的是联发科的交钥匙方案，还是三星淘汰的老芯片？”
“啪”的一声，他把意向书扔回桌上，文件滑到了林向阳手边。
“林先生，梁博士。我很敬佩你们想要自研芯片的勇气。但这行不是过家家，不是有点钱就能进场的。”
史蒂文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芯片是精密工业的皇冠。你们一家搬箱子的物流公司，没有任何设计底蕴，拿着一套不知道从哪抄来的架构，就想上我们要命的40nm产线？”
“万一因为设计缺陷导致良率太低，污染了我们的光刻机，这一天的损失你们赔得起吗？”
“我们有完整的FpGA验证数据……”梁博士试图争辩。
“在这个房间里，数据不重要，出身才重要。”史蒂文冷冷地说道，“今年的40nm产能，已经被高通、英伟达和那家水果公司瓜分完了。别说你们，就算是Amd来了也得排队。”
“那我们可以等。”林向阳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哪怕是明年q1。”
“明年？”史蒂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耸了耸肩，“林先生，看在同胞的份上，我给你个建议。如果你真想做，去联系一下二线代工厂吧，比如联电或者中芯。或许到了2012年，他们会有一些落后的65nm产能给你们练手。”
2012年？65nm？
这简直是把“滚”字写在了脸上。那时候智能手机都进化到什么程度了？拿65nm去做旗舰机，那是工业垃圾。
王博气得猛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客户！”
“王博。”林向阳抬手按住了王博的肩膀。
他站起身，目光直视着史蒂文那双充满傲慢的眼睛。
“史蒂文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在你的判断里，向阳集团不具备成为台积电战略伙伴的资格，对吗？”
“显而易见。”史蒂文整理了一下领带，“我是为了保护公司的资源。送快递就好好送快递，别来碰这种高科技，会烫手的。”
“好。”林向阳点点头，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甚至还礼貌地收回了那份被扔回来的意向书，“希望你以后，依然能保持这份自信。”
“不送。”史蒂文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拉开门，对着门外的助理喊道，“备车，去高通的饭局。”
大门在三人面前重重关上。
走廊里，梁博士颓然地靠在墙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完了……连门都进不去。40nm产能被锁死，我们的‘天元’即便设计出来，也是废纸一张。”
王博咬牙切齿：“这帮买办！林董，咱们走！我就不信有钱花不出去！”
“走是要走，但不是回北京。”
林向阳看着史蒂文远去的背影，眼神中并没有失败的沮丧，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炽热的火焰。
“梁博士，回酒店。”
“林董，还待在台湾干什么？人家都让我们滚了。”
“他只是个看门的。”林向阳把意向书递给王博，“既然门卫不让进，那我们就去敲主人的窗户。”
“今晚谁都不许睡。我要重新算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