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2003年的非典是一场让人窒息的静默，那么2008年初的这场雪灾，就是一场将整个南方冻结的白色恐怖。
京珠高速，这条连接中国南北的大动脉，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长达数百公里的冰河。
路面上覆盖着厚达十几厘米的坚冰，车辆像被冻住的甲虫一样动弹不得。数以万计的司机和乘客被困在路上，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暖气。寒风呼啸，气温降至零下五度，对于习惯了温暖的南方人来说，这是致命的寒冷。
“救命啊……谁有热水？孩子快冻死了……”
“有没有吃的？我出一百块买包方便面！”
绝望的呼救声在冰天雪地里回荡，却很快被风雪吞没。
而在距离堵点五公里的地方，向阳速递的车队也被迫停了下来。
“林总，前面彻底堵死了。交警说前面有座高架桥结冰太厚，刚才有辆大客车滑下去了，现在正在救援，这就是个死结。”
负责探路的“猎豹”满身是雪地跑回来汇报，眉毛上结满了冰霜。
林大军坐在头车里，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车外，天地一片苍茫，能见度不足十米。
“车上的物资还够吗？”林大军问。
“够是够，但咱们也被堵在这儿了，送不出去啊。”
“送不出去也得送！”林大军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刺骨的寒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他顾不上这些。
“兄弟们！全体下车！”
林大军拿着大喇叭，站在风雪中怒吼。
“前面的路堵了，车过不去，咱们人过去！把车上的方便面、火腿肠、棉大衣，能背多少背多少！”
“前面有几万人在挨冻受饿！咱们是干什么的？咱们是送快递的！没有咱们送不到的货！”
“跟我走！徒步送进去！”
一百多名向阳铁军，二话没说，纷纷跳下车。他们背上几十斤重的物资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滑溜溜的冰面，向着那条死亡之路进发。
林大军走在最前面。他的腿虽然靠外骨骼支撑能走路，但在这种极端路况下，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外骨骼的电机在低温下发出沉重的嗡嗡声，电池消耗极快。
“队长，你的腿……”猎豹想去扶他。
“滚蛋！老子还没废呢！”林大军一把推开他，咬着牙，拄着一根登山杖，硬是一步步往前挪。
走了大概三公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速公路上，密密麻麻全是熄火的车辆。车顶上积了厚厚的雪，像是一个个坟包。很多司机为了省油，不敢开暖气，裹着被子缩在车里瑟瑟发抖。
“有人吗？向阳速递送吃的来了！”
林大军大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啥？送吃的？”
一辆大巴车的窗户被推开，露出一张冻得发紫的脸。
“有！有活人！快给我口吃的吧！”
“接着！”
林大军从包里掏出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和一根火腿肠，用力扔了上去。
“免费的！都有！别抢！”
随着向阳队员们的到来，这片死寂的车流终于活了过来。
“谢谢！太谢谢了！”
“向阳速递？我记住了！你们是好人啊！”
人们从车里钻出来，颤抖着手接过食物。有的甚至当场撕开包装袋，干嚼着硬邦邦的面饼，眼泪混着雪花往下掉。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哭喊声。
“医生！有没有医生！我老婆要生了！”
林大军心里一惊，赶紧带着人冲过去。
只见一辆私家车旁，围着几个人。车后座上，一个孕妇正痛苦地呻吟着，羊水已经破了，鲜血染红了座椅。
“怎么回事？”林大军问。
“我们要回老家过年，谁知道堵在这儿了……预产期提前了……”丈夫急得直撞墙，“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救护车也上不来，这可咋办啊！”
“别慌！”林大军看了一眼孕妇的情况，当机立断，“猎豹！把咱们带的急救包拿来！还有那些棉大衣，围成一个圈，挡风！”
“你会接生？”丈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会！”林大军吼道，“但我媳妇是医生！我有电话！”
他掏出那个为了这次任务专门配的特制三防手机，拨通了叶知秋的号码。
“嘟……嘟……”
信号很差，断断续续。
“喂？大军？”叶知秋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你在哪？新闻说京珠高速瘫痪了……”
“媳妇，别废话！我这儿有个孕妇要生了！你教我怎么做！”
“什么？！”叶知秋惊呆了，“你……你接生？”
“没别人了！快说！”
在叶知秋的远程指导下，林大军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真的当起了“产婆”。
“深呼吸！用力！”
“看见头了！再加把劲！”
“哇——！！！”
半小时后，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冰封的夜空。
是个男孩。
“生了！生了！”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林大军用消毒过的剪刀剪断脐带，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把孩子紧紧裹住。
“好小子！命真大！”他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咧嘴笑了，满脸的冰渣子都在抖动。
那个丈夫跪在雪地里，给林大军磕了三个响头。
“大哥！恩人啊！这孩子……这孩子就叫‘向阳’吧！跟你们公司一个名！”
“别别别！叫‘路生’吧，路上生的，命硬！”林大军把他扶起来。
这一幕，被刚好赶到的央视记者拍了下来。
……
与此同时，北京。
向阳集团总部，灯火通明。
林向阳站在指挥大屏前，看着上面那一个个红色的求救信号，以及代表着向阳车队的蓝色光点。
“林总，湖南分公司汇报，电力中断，我们的发电机派上用场了！现在整个长沙只有我们的分拨中心还亮着灯，很多市民都跑去蹭电、蹭暖气！”
“林总，广州那边汇报，二狗囤的那批米面油起大作用了！现在广州超市都被抢空了，只有向阳驿站还有货！政府刚刚发来感谢信，说我们是‘雪中送炭’！”
一条条好消息传来，但林向阳的脸上并没有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通讯呢？”林向阳问，“大军哥联系上了吗？”
“联系不上。”技术部的小张急得满头大汗，“湖南那边的基站被雪压塌了，手机信号全断了。刚才大军总打了个电话回来，说在救人，然后就断线了。”
“失联了？”林向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这冰天雪地里，失联意味着什么，他最清楚不过。
“海事卫星电话呢？我不是让你们备了吗？”
“备了，但在车上。大军总他们是徒步进去的……”
林向阳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
“失策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通讯会断得这么彻底。
在灾难面前，信息就是生命。如果没有通讯，指挥系统就会瘫痪，救援就会变成无头苍蝇。
“王博！”林向阳转头看向cto，“我们的‘天网’系统，能不能通过卫星链路传输数据？”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特殊的终端。”王博回答，“而且现在的带宽太窄，传不了视频，只能传简单的文字和坐标。”
“够了！”林向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马上联系相关部门，申请卫星频段！我要让每一辆向阳的车，都变成一个移动的基站！”
“还有，通知研发部，立刻启动‘离线地图’和‘蓝牙近场通信’功能的开发！下次如果再断网，我要让我们的快递员手机之间能互相通信，组成一张‘人肉网络’！”
这次雪灾，虽然向阳集团表现出色，但也暴露了通讯的短板。
这让林向阳更加坚定了对“技术”的投入。
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默默祈祷：
“哥，你一定要挺住。”
“等这场雪化了，我们就赢了。”
……
三天后。
京珠高速终于被打通。
当林大军带着那一百多号兄弟，浑身湿透、满脸胡茬地走出雪地时，迎接他们的是热烈的掌声和鲜花。
他们不仅送进了物资，还救出了几百名被困群众，甚至还接生了一个孩子。
“向阳铁军”的名号，再次响彻全国。
在庆功宴上，林大军喝醉了。
他拉着林向阳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向阳，你是没看见……那路上的惨样……太冷了……太惨了……”
“哥，都过去了。”林向阳给他擦眼泪。
“没过去！”林大军突然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弟弟，“向阳，这次是雪灾，下次呢？万一……万一地震了咋办？房子塌了咋办？”
林向阳的手猛地一抖。
地震。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击穿了他的灵魂。
是啊，雪灾只是预演。
真正的末日，是那些让山河破碎地震啊。
“哥，你说得对。”
林向阳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穿透了北京的夜空，望向了遥远的西南——四川。
“房子塌了，我们就建不塌的房子。”
“路断了，我们就开不坏的车。”
“通讯断了，我们就建自己的网。”
“从明天开始，向阳集团进入最高级别的‘备战状态’。”
“目标：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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