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冬天,是一场令人迷醉的暖冬。
虽然气温在零度以下,但整个中国的经济热度却仿佛还在盛夏。
上证指数虽然从6124点的高位有所回落,但依然维持在5000点以上的高位震荡。人们依然相信“黄金十年”的神话,相信房价永远涨,相信明天会更好。
向阳大厦里,员工们讨论的话题除了即将到来的年终奖,就是大军哥那场轰动全城的求婚。
“哎,听说了吗?大军哥给叶医生买的那颗钻戒,足足有三克拉!还是专门去南非定的!”
“那算啥?听说婚房都买好了,是顺义的一栋大别墅,带花园的那种!”
“真羡慕啊……不过大军哥也是不容易,那腿能站起来真是奇迹。”
茶水间里,大家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喜气。
而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林向阳却正对着一张气象云图发呆。
“向阳,这是你要的报告。”
林晓月推门进来,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她现在不仅是财务总监,更是集团的执行总裁,气场越发强大。
“这是我们这几个月清仓股票和抛售非核心资产回笼的资金,总共八十五亿。加上公司原本的现金流,咱们账上现在趴着一百二十亿的现金。”
“这笔钱太烫手了。”林晓月叹了口气,“银行天天追着咱们做理财,投资部也提交了几十个项目,都是想抄底房地产的。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说咱们拿着这么多钱不生蛋,是在犯罪。”
“让他们说去。”林向阳头也不回,依然盯着那张云图。
云图上,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超级寒流,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南下。
“姐,这笔钱,一分都不许动。”
林向阳转过身,神色严肃。
“不仅不动,还要花。”
“花?花哪?”
“买车。买防滑链。买棉衣。买发电机。”
林向阳走到地图前,指着京珠高速(北京至珠海)那条贯穿南北的大动脉。
“我有预感,今年的冬天,会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冷。甚至可能会出现几十年不遇的特大雪灾。”
“雪灾?”林晓月愣了一下,“向阳,你会不会太敏感了?气象台也没预警啊。”
“相信我。”林向阳的眼神不容置疑,“就像当年非典一样。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传我的命令!”
“第一,向阳物流全线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跑长途的货车,必须配备双套防滑链、两箱备用燃油、一周的口粮和水!”
“第二,在京珠高速沿线的河南、湖北、湖南、广东分拨中心,紧急储备大量的工业盐、融雪剂、破冰铲!还有,每个站点都要备足大功率发电机和柴油!”
“第三,通知二狗,让他带队去广州。如果雪灾真的来了,南方的交通会瘫痪,电网会中断。我要他在广州建一个‘独立供电’的超级备用仓,囤积足够的米面油和保暖物资!”
“这……”林晓月倒吸一口凉气,“这得花多少钱啊?起码几个亿!”
“几个亿算什么?”林向阳冷笑一声,“如果雪灾真的来了,交通断了,电断了,这几个亿就是几千万人的命!”
“而且,这也是对我们物流体系的一次极限大考。如果能扛过去,向阳物流就是当之无愧的中国第一!”
“去办吧。越快越好。”
林晓月看着弟弟那坚定的眼神,虽然心中还有疑虑,但她习惯了信任。
“好,我这就去安排。”
……
同一时间,北京某高档婚纱店。
林大军正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站在镜子前,有些局促地扯着领结。
“咋样?媳妇,俺这身是不是有点太……太那个了?”
叶知秋正在挑选头纱,闻言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挺帅的。像个白马王子。”
“啥王子啊,俺就是个黑马夫。”林大军嘿嘿一笑,虽然嘴上谦虚,但心里美滋滋的。
他试着走了两步。外骨骼支架隐藏在裤管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虽然步伐还有些僵硬,但已经看不出太明显的残疾。
“大军,累吗?”叶知秋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累!”林大军挺起胸膛,“只要能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俺就是走上一天一夜也不累!”
“傻样。”叶知秋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眼神里满是柔情。
就在这时,林大军的手机响了。
是林向阳打来的。
“喂?向阳啊?俺试婚纱呢……啥?去广州?”
林大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现在?可是……还有几天就要拍婚纱照了啊……”
电话那头,林向阳的声音很急促:“哥,我知道这很不近人情。但是,这次任务非常重要。南方可能要有大雪灾,我需要你去坐镇指挥京珠线。除了你,没人能镇得住那帮司机。”
林大军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满脸期待的叶知秋,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即将成为新郎的自己。
一边是爱情,一边是责任。
“怎么了?”叶知秋察觉到了不对劲,轻声问道。
林大军捂住话筒,一脸愧疚地看着未婚妻:“媳妇……向阳说,南方要有雪灾,让我去带队跑一趟京珠线……可能,婚纱照得推迟几天了。”
叶知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伸出手,帮他把领结解开。
“去吧。”
“啊?”林大军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是向阳集团的副总,是几千个司机的头儿。这种时候,你不去谁去?”叶知秋一边帮他脱下西装,一边说道,“婚纱照什么时候都能拍,但救灾这事儿,晚一分钟都可能出人命。”
“而且……”她抬起头,看着林大军的眼睛。
“我爱的那个林大军,从来就不是穿白西装的王子,而是那个在风雨里扛着责任的汉子。”
“去吧。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林大军感动得眼圈都红了。他一把抱住叶知秋,狠狠地亲了一口。
“媳妇!你真好!等俺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半小时后,林大军换上了那身熟悉的蓝色工装,提着行李包,走出了婚纱店。
门外,一辆越野车早已等候多时。
“出发!目标京珠高速!”
……
2008年1月10日。
就在林大军的车队刚刚驶入湖南境内时,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
气温骤降。
第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高速公路上。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
仅仅几个小时,整个南方大地就被冰雪覆盖。电线杆被压断,路面结成了溜冰场。
京珠高速,这条连接中国南北的大动脉,瞬间瘫痪。
数万辆车被堵在路上,进退两难。
“林总!前面封路了!交警说路面结冰太厚,车根本开不动!”对讲机里传来司机焦急的呼喊。
林大军坐在头车里,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脸色凝重。
向阳预言的灾难,真的来了。
“别慌!”
林大军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如山。
“全体都有!停车!挂防滑链!把咱们带的工业盐拿出来,撒!”
“向阳速递的车,没有过不去的坎!”
“兄弟们,干活了!”
风雪中,一个个蓝色的身影跳下车。
他们挥舞着铁锹,抛撒着融雪剂。在那白茫茫的世界里,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条生命通道。
而在他们的车厢里,装的不仅仅是快递,更是那一箱箱救命的方便面、棉衣和发电机。
一场关于速度与温度的抗冰雪战役,正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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