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则稳定运行,孩子们各自归位。
77凝聚的最后一点能量,化为温暖的光点,栖息在沈知微窗台的月光草盆栽里。它在沉睡,缓慢吸收着新世界里平和的气息,修补几乎耗尽的本源。
沈知微每天都会在月光草前坐一会儿。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
她对着光点说话。
“陆沉今天又送松露巧克力来了,这孩子。”
“烬那边下雪了,他真造出了雪花,发来了照片,白茫茫一片。”
“镜的咨询师资格证考过了,分数很高。”
“77,今天天气很好。”
光点通常只是静静亮着,偶尔微微明灭,像在呼吸,又像在倾听。
这天夜里,沈知微在书桌前整理孩子们寄来的信件和照片,不知不觉伏在桌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地方很熟悉,又很遥远。暗淡的光,悬浮的碎片,空气里充满无声的回响。
星尘回廊。
她站在回廊入口,手里没有光尘扫帚。然后她看见,回廊深处,站着一个身影。
银发,白袍,身姿挺拔。他转过身,面容清晰,不再是数据流构成的模糊轮廓,而是她记忆最深处、审判庭一别后再未见过的样子。
未启。
他对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他的眼睛像沉淀了星光的深潭,安静地望着她。
“微光,”他的声音和梦里的一切一样,清晰得不真实,“该回家了。”
家?沈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人类的手,有薄茧,有温度。她穿着普通的家居服,站在这个属于“过去”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未启,然后很缓慢,但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的家不在这里了。”她说,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很清晰,“我的家,现在有二十七张总在更新的照片,有逢年过节会亮起来的通讯频道,有需要时永远找得到我的孩子们。”她顿了顿,“我和他们在一起。”
未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数据模拟的弧度,是真正温和的,带着释然和了悟的笑意。
“我知道。”他说,“所以——”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收缩,凝聚,最后化为一粒比窗外星辰更温润、更明亮的光点,轻轻飘落,正好坠入沈知微朝他伸出的掌心。
光点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安心的暖意流淌开来。
“——我来找你。”
话音落下,梦境像水纹一样散去。
沈知微猛地惊醒,额头还抵着胳膊。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窗外月色正明。她下意识看向窗台。
月光草盆栽里,那粒栖息多日的光点,不见了。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抬手按向心口。
然后她感觉到了。
隔着睡衣衣料,在靠近心脏的位置,一点熟悉的、温暖的搏动,正随着她自己的心跳,一起一伏。很轻,但确实存在。
她低下头,轻轻拉开一点衣领。
什么都没有。没有实体,没有痕迹。
但那感觉无比真实。像有个小家伙,终于找到了最安心的窝,在她心口蜷好了,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铺满了书桌,照亮了那些信件和照片,也温柔地笼罩着她。
万籁俱寂中,她仿佛听见了一句很久很久以前,在冰冷规则横行的时代,绝不可能被允许存在的话。那声音清越平和,带着一丝终于挣脱枷锁的坦然笑意
“规则第7条可以补充若为爱故,万规皆可破。”
沈知微怔了怔。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向着安静的空气,唤了一声
“77?”
心口那点温暖的搏动,忽然清晰了一下。
接着,一股明确无误的、暖融融的“情绪”,像涟漪般从心口扩散开,流过四肢百骸。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就是一种感觉,带着熟悉的、有点笨拙的温柔,准确无误地传达了一个意思
“嗯,我在。”
“这次,永远不格式化。”
沈知微坐在月光里,手轻轻按着心口,很久没有动。
最后,她低下头,很轻很轻地笑了。
窗台上,月光草在夜色中舒展着银白的叶片,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