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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说这事和我没关系...你信吗?

    和十年前比起来,知晓涅柔斯恐怖的人确实少了不少。虽然大海上的海贼数量一直呈现出增长的趋势,但真让很久以前就出海的人评价一番,他们反而觉得现在的大海更像一个乐园。现在的大海上确实有不少实...甚平的脚还悬在半空,鞋底沾着门框上剥落的海藻漆皮,屋内那声婴儿啼哭却像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耳膜深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把肩膀往旁边一错,让身后几个少年挤进门缝。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混着劣质海藻膏的甜腻——那是鱼人岛底层居民常用作止血敷料的土方药,此刻正歪倒在翻倒的木凳旁,膏体淌了一地,黏稠如暗红色的血。夏莉背对着门口跪坐在碎裂的陶碗边,单手抱着襁褓,另一只手正徒劳地拍着婴儿后背,指节泛白,腕骨突兀地支棱出来,像两截被海水泡得发软又硬生生拗弯的珊瑚枝。她尾巴上的鳞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渗着淡青淤痕的皮肉,几道新鲜抓痕横贯左颊,血丝还没干透。“……贝尔?”甚平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礁石。夏莉猛地回头。她右眼瞳孔里浮动着一层极薄的灰翳,不是疾病,是天赋初醒时血脉对精神力的反噬——占卜师的瞳术尚未凝练,便已开始灼烧视神经。她盯着甚平看了三秒,突然把襁褓往他怀里一塞:“接住!这小祖宗的哭声能震塌龙宫城西角塔!”甚平下意识托住,指尖触到婴儿额角滚烫的皮肤。那热度不似寻常发热,倒像一小簇被强行压进血肉里的余烬,隔着薄薄的襁褓布料,竟隐隐烫得他掌心发麻。他低头,看见婴儿紧闭的眼睑下,淡金色的血管正随着啼哭节奏明灭闪烁,如同深海热泉口涌动的发光浮游生物。“她不是……”夏莉喘了口气,指甲深深掐进自己大腿,“不是我生的。”“废话!”阿龙班上最胖的那个少年脱口而出,“你才八岁!”话音未落,夏莉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朝向墙壁。墙上悬挂的贝壳风铃毫无征兆地齐齐炸裂,碎壳如冰雹簌簌砸落。她右眼灰翳骤然转浓,瞳孔深处浮起细密如蛛网的银线,瞬息织成一幅微缩的漩涡图腾——那是鱼人岛古老海图里标注“神之谷入口”的禁忌纹样。“是我老爹……”她声音陡然压低,每个字都带着海底火山喷发前的闷响,“他昨夜从双子岬回来,浑身湿透,背上全是被亚当木船板刮出的血口子。他把我叫醒,把这孩子塞进我怀里,说‘夏莉,你眼睛能看见未来,就替我看看她活不活得过今晚’……然后他跳进海沟,再没上来。”屋外忽有浪声轰然撞上礁盘,整座屋子跟着震颤。甚平怀中婴儿的啼哭戛然而止,睫毛倏地掀开——那双眼睛竟是纯金竖瞳,虹膜边缘浮动着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火焰纹路,与涅柔斯背翼燃烧时的光晕同源同色。“露娜利亚……”阿龙班上最沉默的少年喃喃道,手指无意识抠进木门框,“可露娜利亚族早在神之谷覆灭后就……”“就该死绝了?”夏莉冷笑,扯开自己左肩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紫色旧疤。疤痕形状狰狞扭曲,分明是某种巨兽獠牙撕咬所致,可更令人窒息的是疤口边缘——几缕细微的、正在缓慢蠕动的淡金色丝状物,正从溃烂皮肉里钻出,每根末端都凝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赤红火种。“我老爹身上,有十七道这样的疤。”她用指甲狠狠刮过那道疤,金丝应声断裂,断口却喷出比之前更炽烈的火苗,“他每次从深海归来,伤口都会多一道,火种也会多一粒。可这次……”她猛地指向婴儿,“他把最后一粒火种,种进了她的心口!”婴儿胸口襁褓微微鼓起,那里果然有一小块异常温热的凸起,像埋着一枚刚从熔岩里取出的卵石。屋外浪声再度掀起,这次夹杂着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是龙宫城卫队的青铜三叉戟敲击礁石的警讯。紧接着,安菲利特清越的嗓音穿透海雾传来:“所有持有‘海神之泪’印记者,即刻前往珊瑚圣殿!重复,即刻前往!”夏莉脸色骤变。她一把拽过墙角蒙尘的旧皮箱,掀开盖子——里面没有衣物,只有一叠泛黄海图、三枚锈蚀的铜制罗盘,以及一本硬壳笔记。她抽出笔记哗啦翻到末页,指尖颤抖着指向某行潦草字迹:“看这个!‘若见金瞳婴啼,即为‘衔火者’降世。彼时神之谷残响将随潮汐回涌,而双子岬的鲸鸣,必与龙宫钟声同频共振’……这是伦巴海贼团船医留下的航海日志副本!他们当年根本没死!他们被困在……”话音被骤然爆发的鲸鸣斩断。那声音并非来自远方,而是直接震颤在每个人的颅骨内壁。拉布的鸣叫第一次穿透了双子岬的迷雾屏障,以某种精确到毫秒的频率,与龙宫城七座古钟同时震荡。霎时间,鱼人岛所有水域的发光水母集体熄灭又骤亮,幽蓝光芒脉冲般明灭七次,最终凝成一道横贯海面的光桥,直指东北方——那里本该是永恒风暴笼罩的“无风带死域”。甚平怀中婴儿突然咯咯笑出声。她的小手无意识攥紧,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浅金色鳞片,边缘锋利如刀,鳞纹走向与涅柔斯颈侧胎记分毫不差。“克洛伊……”夏莉盯着那枚鳞片,瞳孔里的银色蛛网疯狂延展,瞬间覆盖整个眼白,“原来如此……伦巴海贼团没找到‘最后之岛’,但他们找到了‘第一座坟墓’。而‘衔火者’不是掘墓人……”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凿子般钉在甚平脸上:“带我去见涅柔斯陛下!现在!立刻!否则……”她顿了顿,右手指尖一缕金焰无声燃起,将手中航海日志末页烧出焦黑窟窿——窟窿形状,恰好是一只展翼的凤凰。与此同时,黄金杰克逊号正劈开墨色海浪全速北上。库洛卡斯站在船首,手中怀表盖弹开,表盘玻璃上倒映着天幕骤然裂开的七道金痕——那是拉布鸣叫引发的次声波,在大气层撕出的临时航道。他左手按在船舷亚当木上,指腹下意识摩挲着木纹深处嵌着的一小片暗红结晶。那不是珊瑚,是干涸千年的龙血,来自神之谷覆灭那日坠入海渊的巨龙遗骸。“罗杰。”库洛卡斯没回头,声音被海风揉碎又送回,“你听过‘衔火者’的传说吗?”罗杰正倚着桅杆嚼着海葡萄,闻言咧嘴一笑,吐出颗紫莹莹的果核:“不就是叼着火种给死人点灯的鸟?库洛卡斯,你该不会以为……”他话没说完,因为库洛卡斯缓缓转过了身。老医生左眼下方,一道新添的金线正缓缓游动,形如活蛇,所过之处皮肤皲裂,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细密金砂。“伦巴海贼团的船医,”库洛卡斯的声音像两片玄武岩相互刮擦,“临终前在我左眼种下这枚‘观火瞳’。他说当金瞳婴啼响彻鱼人岛时……”他抬手抹去眼角金砂,掌心赫然浮现一行燃烧的古文字,“……‘不死之王’的棺椁,将由露娜利亚之火重铸。”罗杰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盯着那行字,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甲板缝隙里钻出的藤壶簌簌掉落:“哈哈哈!原来如此!难怪那家伙总说‘真正的终点不在拉夫德鲁,而在起点崩塌处’……库洛卡斯,快把你的望远镜给我!我要亲眼看看——”他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库洛卡斯已转身奔向船舱,背影在夕阳里拖出长长的、燃烧着金焰的影子。罗杰没追,只是慢慢蹲下身,用匕首撬开脚下一块松动的亚当木板。木板下方,静静躺着一枚早已冷却的黑色龙鳞,鳞片中央蚀刻着与克洛伊掌心一模一样的凤凰纹章。海风忽然转向,裹挟着遥远鱼人岛传来的、混合着鲸鸣与钟声的奇异和音。罗杰把龙鳞贴在耳后,听见鳞片深处传来微弱搏动——像一颗被封印千年的心脏,正随着婴儿的啼哭重新跳动。“雷利!”他霍然起身,朝船舱方向吼道,“告诉所有人,目标变更!我们不去拉夫德鲁了!”“那去哪儿?”雷利的声音从舱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罗杰仰头望向天幕上尚未消散的七道金痕,海葡萄汁液顺着他下颌滴落,在甲板上烧出七个微型漩涡:“去神之谷!去挖开那座埋了八百年的坟!”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热的弧度:“告诉伙计们——这次航行,咱们不是去找宝藏。咱们是去……”“收尸。”话音落下,整艘黄金杰克逊号的亚当木船体突然泛起幽微金光,那些常年被海盐侵蚀的木质纹理里,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次第亮起,连缀成一条蜿蜒向上的火路,直指船首雕像——那尊原本只是普通橡木雕刻的罗杰头像,此刻双目迸射金芒,口中无声开合,仿佛正与千里之外某个初生的啼哭遥相呼应。双子岬岸边,拉布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海面。它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鲸尾拍击海浪激起的水花在半空凝滞,每一滴水珠里都映出不同画面:燃烧的神之谷、戴王冠的婴儿、持三叉戟的鱼人战士、还有……站在黄金杰克逊号船首,背后展开一对遮天蔽日金色羽翼的模糊身影。而鱼人岛珊瑚圣殿深处,涅柔斯正单膝跪在祭坛前。他面前悬浮着七颗流转着星辉的珍珠,每颗珍珠表面都映着克洛伊的不同姿态——啼哭、酣睡、凝视火焰、甚至……轻轻握住安菲利特伸来的手指。第七颗珍珠却始终混沌,内部翻涌着浓稠如血的黑暗,黑暗中心,隐约可见一具被锁链缠绕的巨人骸骨,骸骨胸腔位置,一颗暗金色心脏正以与克洛伊心跳完全同步的频率,缓缓搏动。安菲利特站在他身侧,背翼上的火焰忽然暴涨,将整个圣殿染成熔金。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新生的鳞片,色泽比克洛伊掌心那枚更深,边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苍白色火苗。“父亲。”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坠海,“克洛伊的火焰……在吞噬我的再生之炎。”涅柔斯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按在第七颗珍珠上。珍珠表面的血色黑暗骤然沸腾,锁链发出刺耳哀鸣。巨人骸骨胸腔里,那颗暗金心脏搏动频率突然加快——咚、咚、咚。与克洛伊的心跳,严丝合缝。圣殿穹顶的珊瑚钟乳石开始滴落金液,每一滴落地,便化作一朵燃烧的凤凰虚影。第七朵虚影升至半空时,所有凤凰突然调转方向,齐齐面向东北方——那里,正是黄金杰克逊号破浪前行的方向。而无人注意的圣殿阴影里,赫尔墨斯悄然凝聚成人形。云朵构成的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道细微裂隙缓缓张开,裂隙深处,一点幽邃的紫光无声亮起,与神之谷废墟最底层、那扇被熔岩封死的青铜巨门内,正悄然睁开的第三只眼,遥遥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