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船一靠岸,刑冠就带着一队人迎了上来。
“张波,”他热情地挥手,“可把你盼来了!一路顺利吧?”
张波跳下船,和刑冠用力握了握手:“还行,没遇到大风暴。货都在,牛也都在。”
刑冠眼睛一亮:“牛?殿下要的那种荷兰牛?”
“对,二十七头,活的。”张波指了指船舱,“本来是三十头的,死了三头,就剩这么多。”
刑冠啧啧称奇:“二十七头,够用!回头我让人安排,先找个地方养着,等回国的时候装上。来来来,先回商站歇着。”
萨阿德王朝的商站,相比非洲其他两个据点气派得多。
它不是那种临时搭建的简陋货栈,而是一座真正的东方建筑——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在一片阿拉伯风格的土黄色建筑中格外扎眼。
占地足有十几亩,里面有仓库、宿舍、厨房、会议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种着从东方带来的花草。
刑冠带着张波在商站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仓库,专门放丝绸瓷器的,防潮做得好,今年雨季一滴水没漏。这边是宿舍,咱们的人住这儿,本地雇工不住里头,在外院。那边是会议室,苏丹的使者来了都在那接待。后头是花园,种了点菜,自给自足嘛。”
张波看得连连点头:“刑冠,你小子行啊,两年就把这地方搞成这个样子。”
刑冠嘿嘿一笑:“全靠朝廷支持。当初来的时候,就带了三十个人,二十条枪,一船货。现在呢,手下有上百号人,仓库里常年存着十几船的货,苏丹那边也能说的上话。”
张波好奇道:“说起来,那个‘金苏丹’还挺厉害,不但向南消灭了桑海帝国,又将葡萄牙人赶了出去,这又跟奥斯曼人硬刚上。”
刑冠压低声音:“这几年萨阿德一直在跟奥斯曼人打仗,打得有声有色。奥斯曼人从阿尔及利亚那边压过来,他硬是顶住了,还反推回去几十里。前年还派兵南下,灭了桑海帝国,抢了无数黄金。‘金苏丹’这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张波若有所思:“那萨阿德跟咱们的关系……”
“挺好的,这得感谢葡萄牙人,要不是萨阿德跟葡萄牙人不对付,我都进不来建商站。”刑冠笑着说道。
“何况东方货物在萨阿德王朝,那是真受欢迎。丝绸、瓷器、香料,这三样,当年阿拉伯人就是靠这个发家的。现在咱们直接从东方运过来,比那些欧洲二道贩子便宜多了,质量还好。苏丹每次打仗缺钱,就派人来问咱们能不能赊账卖一批军火给他,等打完仗拿黄金还。我做了几回,本息全收,他信用还不错。”
张波笑了:“赊账给苏丹,你胆子不小。”
刑冠嘿嘿一笑:“咱有枪啊。他敢赖账,下次不卖他‘东方之剑’。他那帮士兵,现在认准了咱们的枪,西班牙货都看不上。我跟他说,欧洲那些火绳枪,打几十发说不定会炸膛,咱们的枪打几百发都没事。他试过之后,服了。”
张波点点头:“那咱们在这儿,算是站稳了。”
“站稳了。”刑冠肯定道,“现在不光苏丹,周围那些部落酋长,也都知道咱们这儿有好货。骆驼商队一队队往这儿跑,运来黄金、奴隶、象牙,换走丝绸、瓷器、香料。咱们收的黄金,一年比一年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北局这边,也开始安排人手深入萨阿德腹地了。”
张波点点头,刑冠这小子,难怪年纪轻轻,能在此地担任情报负责人,不愧是国土安全部大臣陈五常大人都夸赞的人,做事靠谱。
……
云梦皇城的东北角,有一片相对独立的建筑群,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与周围鳞次栉比的官署衙门截然不同。
门口挂着牌子,门口的护卫更是禁卫军直接站岗,这里是皇家资产管理局,专门打理皇室私产的部门。
此刻,局长林崇文正坐在二楼的议事厅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眉头微皱,时不时拿起笔在上面勾画几笔。
林崇文今年四十有六,是吴桥的嫡亲舅舅,皇后林瑶的亲弟弟,承天皇帝亲封的翡翠侯。
他早年随承天皇帝吴敬山一起经商,走南闯北,见识不凡,只可惜身体底子差,常年在海上奔波落下病根,动不动就咳喘发烧。
这些年几乎处于半退休状态,在家养病,偶尔帮林仲元处理一些商务上的琐事。
这几年经孙伯贤亲自调理,又是针灸又是药膳,硬是把这病秧子的身子骨给养起来了。
林崇文气色好了,精神足了,就闲不住了,三天两头往皇宫跑,找吴桥讨差事。
林仲元起初是坚决反对的。
老头子有他的顾虑——皇家资产管理局管的是皇家的私产,但涉及的利益太大了。
太平洋银行、陵水船厂、流光玻璃厂、流苏纺织厂、如饴糖厂——哪一家不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让自家儿子去管这些,万一出点纰漏,外甥不说什么,朝臣们能不说闲话?
可林崇文坚持。
他找到吴桥,拍着胸脯说:“监国,我这辈子就剩这点想头了。我身子骨现在好了,能干事了。您让我在家躺着,我躺不住。您给我个差事,累死我也认了。”
吴桥想了几天,最终点了头。
一来是自己亲舅舅,知根知底,人品可靠。
二来这些年皇家资产确实需要人专门打理,内帑司那帮人管赏赐行,管经营不行。 他把这想法和父皇、皇后说了,两人也表示赞同。
于是,承天二年冬,林崇文正式走马上任,成了皇家资产管理局第一任局长。
林仲元知道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叹了口气:“这小子,是憋坏了。行吧,让他干。出了事,我这张老脸还能兜着。”
此刻议事厅里,除了林崇文,还有四个人:
陈大年,原太平洋银行陵水分行行长,现调任皇家资产管理局副局长,专管银行事务。
五十来岁,精打细算,是沈文清亲自推荐的金融人才。
赵福来,是这里年纪最长之人,已经七十岁了。
但是却是曾经陈五常麾下负责审计局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别看他和蔼笑眯眯的样子,谁能想到这个笑眯眯的老头不但是锦衣卫出身,还是审计局当初的二号人物。
大承建国后,赵福来升任国土安全北局的局长,去年因年纪太大不得不退下来后,又被吴桥挖来了皇家资产管理局。
还有两人是钱德开,孙有财,这两人都是从商贸局那边调过来的。
钱德开一直在坤甸负责贸易事务,大承商贸局组建后,便直接从坤甸调回来本土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