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奥尼尔眼睛一亮:“哦?那是怎么进来的?”
徐思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伯爵大人听说过‘老英格兰人’吗?”
休·奥尼尔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英格兰人”,这是爱尔兰人对那批特殊群体的称呼。
他们祖上是诺曼底征服者的后裔,几百年前跟着英国人来到爱尔兰,在爱尔兰定居下来,繁衍了几代人。
他们有自己的庄园、城堡、商队,和爱尔兰本地人通婚、做生意,有的甚至比爱尔兰人还像爱尔兰人。
但问题在于——他们效忠的是英格兰国王。
英国人在爱尔兰的统治,靠的就是这帮“老英格兰人”当帮手、当地主、当耳目。 他们是殖民者的爪牙,也是殖民者和本地人之间的缓冲带。
可这帮人,偏偏又和爱尔兰本地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联姻、生意、人情债,错综复杂,掰扯不清。
他们中有的人,一边当着英格兰官员,一边偷偷给爱尔兰反抗军通风报信。
有的人,一边替英格兰收税,一边暗中资助爱尔兰的教堂和修道院。
还有的人,纯粹就是两头吃的墙头草——哪边有利哪边倒,发战争财发得不亦乐乎。
休·奥尼尔太了解这帮人了。
他自己手下就养着几个“老英格兰人”出身的顾问,专门帮他分析英格兰内部的动向。
“你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你们买通了那帮人?”
徐思年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伯爵大人,您只需要知道,我们有办法把货安全送进来。至于具体怎么做到的,这是我们商人的秘密。您放心付钱收货就行。”
休·奥尼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商人的秘密’!”他端起酒杯,“来,干一杯!你们有门路,我有钱,咱们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徐思年嘴上没说,心里却在盘算:休·奥尼尔的猜测,对了一半。
他们确实买通了“老英格兰人”——准确说,是买通了这帮人中最有商业头脑的那几个。
这帮人住在爱尔兰,祖祖辈辈和爱尔兰人混在一起,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
但他们又效忠英国人,和英格兰本土的贵族、商人、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英军封锁爱尔兰海,用的是他们的船、他们的人、他们的港口。
换句话说——这帮人,就是封锁本身。
如果他们愿意放水,就没有什么封锁。
可凭什么让他们放水?
钱?这帮人几辈子积累的财富,普通银子打动不了他们。
官位?他们本来就是英国人在爱尔兰的代理人,不缺那点虚荣。
科林和徐思年琢磨了很久,才找到真正打动他们的东西——东方的货物。
香料、丝绸、瓷器——这些东西在欧洲是硬通货,价比黄金。
可要获得这些东西,欧洲商人得冒着生命危险,组织船队,远航万里,和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争得头破血流。
一趟来回,少则一年多,多则两三年,船沉人亡的风险比赚钱的概率还大。
可如果有个稳定的供货渠道,不需要自己出海,不需要承担风险,只需要在自己的港口等着收货,然后转手卖给英格兰本土的贵族老爷们——这种生意,傻子才不做。
科林和徐思年开出的条件就是,他们运来的东方货物,在爱尔兰和英格兰的销售权,全交给这帮人。
他们不需要出海,不需要冒险,不需要和伊比利亚人、尼德兰人拼命。
他们只需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开几个货栈,把从东方运来的香料、丝绸、瓷器接收下来,然后以翻几倍的价格卖给英格兰本土那些馋疯了的贵族——利润,他们和科林、徐思年对半分。
这条件一提出来,那几个“老英格兰人”眼睛都亮了。
第一个被拿下的,是科克郡的一个大商人,叫理查德·德·伯格。
此人是诺曼底贵族后裔,在科克郡经营着十几个庄园,手底下有几百号佃农,和本地爱尔兰人关系不错,但同时又当着英国王室的税务官,两头通吃。
他听说科林手里有“东方货物的独家代理权”,二话不说,当天晚上就派人来请科林吃饭,饭桌上谈妥了合作细节。
第二个被拿下的,是都柏林的一个大船主,叫威廉·菲茨杰拉德。
此人控制着都柏林港一半以上的运输船,英军封锁爱尔兰海的船只,有一小半是他名下的。
他的条件更直接——你们把货送到我指定的港口,我负责安排船“恰好路过”把货接走,再“不小心”把货送到你们指定的地方。至于英军那边,我自然有办法摆平。
第三个、第四个……短短半年,科林和徐思年就拿下了五个“老英格兰人”中的顶级大佬。
这些人控制的港口、船只、人脉,织成了一张隐秘的网络。
英军的封锁令还在,但在这张网里,它就是一张废纸。
更妙的是,通过这帮“老英格兰人”的关系,科林和徐思年还搭上了几个英格兰本土的贵族。
这帮本土贵族,有的在宫廷里说得上话,有的在议会里有席位,有的手里有兵有权。
他们对爱尔兰那点破事本来不太关心,可当“东方货物”这几个字传到耳朵里时,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在伦敦的舞会上,如果能拿出东方的丝绸做成的裙子,能拿出东方的瓷器喝茶,能拿出东方的香料招待客人,那是什么档次?
科林和徐思年如法炮制,用“东方货物销售权”当诱饵,轻轻松松钓上来好几条大鱼。
这些人不需要直接参与爱尔兰的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稍微给英军封锁线“制造点麻烦”。
比如,以“维护王室利益”为由,调走几艘巡逻船;比如,以“节省军费”为由,削减封锁部队的补给。
比如,在议会里说几句“封锁爱尔兰海劳民伤财”之类的话……
这帮人比爱尔兰的“老英格兰人”还积极——毕竟他们离权力中心更近,能做的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