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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葡荷海战

    承天二年六月,一封加急命令从果阿送到马六甲。

    命令是反应过来的印度总督马蒂亚斯·德·阿尔布开克亲笔所签,措辞严厉。

    “立刻驱逐淡马锡之荷兰人。所需舰船兵力,由印度留守舰队全数调拨。务必全歼,以儆效尤。”

    德·利马看完命令,愣了片刻,随即狂喜。

    派来的留守舰队是果阿最后的战略预备队!

    三艘盖伦战舰、四艘大型武装商船,满载兵力四百余人,火炮近百门!

    这支力量平时驻扎果阿,负责拱卫印度总督府和周边海域,极少轻易调动。

    如今总督竟把它全数派来,足见对淡马锡之事的重视程度!

    更让德·利马兴奋的是,随舰队一起抵达的,还有一封密信。

    信中详细说明了果阿方面的考量。

    香料贸易是葡萄牙王国的命根子。

    马六甲是香料贸易的咽喉,淡马锡是扼住咽喉的那只手。

    任凭荷兰人在那里折腾,迟早会掐断葡萄牙的财路。此事不能等,必须快刀斩乱麻。

    荷兰人在欧洲本土势力强大,甚至超过了葡萄牙。

    但这里是东方,是葡萄牙经营近百年的地盘。

    荷兰人再强,也不过是初来乍到的外来户,趁他们根基未稳,果断出手,胜算极大。

    当然,果阿总督还是不想做绝,嘱咐到时候打残荷兰人,把他们赶走就行,尽量留活口。

    因为欧洲本土那边,西班牙正被法国、英国搞得焦头烂额,荷兰人趁机崛起,若知道葡萄牙在东方屠杀荷兰人,必会疯狂报复。

    果阿不想惹怒荷兰人。

    德·利马心领神会。既要打,又不能太过火,分寸拿捏是关键。

    六月底,葡萄牙舰队悄然驶出马六甲,趁夜色穿过马六甲海峡东口,在廖内群岛的掩护下,悄悄逼近淡马锡。

    七月一日拂晓,海雾尚未散尽,葡萄牙舰队突然出现在淡马锡湾外。

    斯皮尔伯格当时正在临时搭建的“司令官邸”里吃早饭。

    哨兵冲进来报告时,他还以为是柔佛人又派船来骚扰,懒洋洋问了一句:“多少人?”

    “很多!很大!数不清!”

    斯皮尔伯格脸色骤变,冲出屋子,爬上了望塔,举起望远镜——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海雾中,七艘巨大战舰一字排开,炮门全部敞开,帆面鼓满,正全速驶向港湾入口!

    旗帜上,是葡萄牙王国的徽章——那鲜艳的红色十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准备战斗!”斯皮尔伯格的吼声响彻营地,“所有人上船!火炮就位!”

    但已经晚了。

    葡萄牙舰队显然做足了功课。

    他们的旗舰“圣安东尼奥”号一马当先,对准荷兰人停泊在湾口的两艘战舰“赞德福特”号和“海牙”号,侧舷炮门齐刷刷打开——

    火光炸裂,炮声如雷,震得整个港湾都在颤抖。

    “赞德福特”号是第一艘中弹的。

    至少五发实心弹同时命中船身,其中一发精准地砸在艉楼,木屑飞溅中,正在甲板上指挥的斯皮尔伯格被掀翻在地,一根断裂的木桩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鲜血从嘴角涌出,最后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面正在燃烧的荷兰旗帜,便再也没了气息。

    “海牙”号同样没能幸免。

    两发链弹扫过桅杆,主桅应声折断,帆缆轰然倒塌,将甲板上的水手压死一片。

    失去动力的船成了活靶子,葡萄牙战舰轮番抵近射击,不到半个时辰,船身便千疮百孔,开始倾斜沉没。

    第三艘荷兰战舰“鹿特丹”号在港湾内侧,反应稍快,趁乱升起帆,试图向湾口冲去。 但葡萄牙人早有准备——两艘武装商船横在湾口,用密集的侧舷炮将它逼回。

    它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封锁,最终被三艘敌舰团团包围。

    炮战持续了两个时辰。

    荷兰人的工事只修了三分之一的土墙、木栅、壕沟,在战舰巨炮面前形同虚设。

    一发炮弹就能把木栅炸成碎片,三发炮弹就能轰塌一段土墙。

    荷兰守军躲在工事后拼命还击,火枪、轻炮打得热火朝天,但面对七艘战舰近百门重炮的狂轰滥炸,那点抵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正午时分,“鹿特丹”号也沉了。

    海登是在一艘被俘的快船上被揪出来的。

    他躲在货舱里,浑身发抖,被两个葡萄牙水兵像拎小鸡一样拎到甲板上。

    看着海面漂浮的残骸、尸体和破碎的船板,看着那两艘沉没的战舰只剩桅杆尖露出水面,看着岸上还在燃烧的木屋和工事,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德·利马面前。

    “投降……我们投降……”

    德·利马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杀他,也没有羞辱他,只是挥了挥手。

    “把所有活着的荷兰人集中起来,登记造册。他们的船——沉的沉了,没沉的拖走。岸上能搬的东西全搬走,搬不走的烧掉。”

    “至于你,”他瞥了海登一眼,“回去告诉你们的尼德兰老爷们:淡马锡是葡萄牙王国的势力范围,不容他人染指。这次饶你们一命,是看在上帝的份上。若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但那冷冽的眼神,足以让海登记一辈子。

    三天后,残存的荷兰人——不到一百五十人,挤在两艘被葡萄牙人“仁慈”留下的受损快船上,带着满身的伤痛和屈辱,灰溜溜地驶向茫茫大海。

    他们打算直接穿过印度洋,绕好望角,返回欧洲。

    海登站在船尾,望着渐渐消失的淡马锡轮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这片该死的海域了。

    葡萄牙人撤走后,淡马锡暂时成了无人区。

    荷兰人没了,葡萄牙人没要。

    他们的据点已经够多了,马六甲、科钦、果阿、坎纳诺尔……多一个淡马锡,就意味着多一份驻军、多一份开支、多一份麻烦。

    更何况,柔佛苏丹还在旁边虎视眈眈,若葡萄牙占了淡马锡,柔佛必然投向荷兰或亚齐,反而得不偿失。

    于是,葡萄牙舰队带着俘虏、战利品,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废墟和沉船的残骸。

    但葡萄牙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走后不到半个月,一支来自婆罗洲的舰队,悄然出现在淡马锡外海。

    舰队司令不是别人,正是南洋舰队司令——王海。

    王海此行的目标,不是淡马锡,而是那两艘被葡萄牙人“放走”的荷兰受损快船。

    他早已从坤甸情报网得知荷兰人溃败的消息,更知道那两艘快船带着残兵败将,正艰难地向西航行,试图穿过廖内群岛,逃往印度洋。

    “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王海对部下咧嘴一笑,“传令下去,追。”

    追了两天,终于在廖内群岛南端的一片礁石海域追上了荷兰人的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