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还在死寂的大厅里飘荡。
那句“亲手,给你们揪出来”,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套在了王工和他身后整个团队的脖子上,并且正在一寸寸收紧。
窒息感,是真实可感的。
几个年轻的科学家,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王工,希望这位主心骨能站出来,用科学,用道理,驳斥这个年轻人荒谬绝伦的提议。
然而,他们只看到了王工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
还有他那双,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的瞳孔。
王工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驳?
拿什么反驳?
那道蜿蜒的黑色裂痕,就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已经把他所有的专业壁垒,所有的科学信仰,都抽得粉碎。
现在,对方甚至不屑于再跟他辩论科学。
而是要用最粗暴,最直接,也最致命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一旦江辰成功了。
一旦那个所谓的“隐藏指令”被激活。
那他们整个团队,就不是工作失误那么简单了。
那是渎职。
是把外敌的尖刀,亲手递进了国家心脏!
这个罪名,没人担得起。
“秦老……”
钱为民的声音沙哑,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决定的范畴。
把国家未来的心脏,交给一个身份不明的年轻人,让他用“苍穹”系统去进行一次权限之外的,极度危险的操作……
这个命令,只有秦老敢下。
秦老没有立刻说话。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静静地看着江辰。
看了很久。
久到李默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终于,老人手里的木质拐杖,在地面上,轻轻笃了一下。
声音不响。
却像法官落下的法槌。
“照他说的,做。”
五个字。
宣判了王工和他整个团队的死刑。
王工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差点瘫倒在地。
他身后的团队,更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听到没有!”钱为民立刻对身旁的技术人员下令,“立刻按照江辰同志的要求,拆卸‘K-7’控制器,准备接入能源核心!”
技术人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抗拒和恐惧。
但秦老的命令,没人敢违抗。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走向那个巨大的核心舱模型,动作僵硬地,开始拆解那个致命的“特洛伊木马”。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见证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华夏航天界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然而。
就在技术人员马上就要把那个控制器,从管道上拆下来的时候。
“等一下!”
一个嘶哑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王工。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死灰色的脸上,不知为何,涌起了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的眼睛,不再是恐惧和绝望。
而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回光返照般的,疯狂!
“不能让他碰‘苍穹’系统!”
王工指着江辰,对秦老和钱为民嘶吼道。
“绝对不能!”
钱为民眉头一皱,“王工,你想抗命?”
“我不是抗命!”王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江辰,那眼神,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我是……在为国家的安全着想!”
他没有再纠缠那个芯片,没有再辩论科学。
他找到了一个,全新的,也更致命的攻击角度。
“各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王工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个江辰,他一个参加综艺的素人,一个所谓的网红。”
“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能源管道用的是特种超导合金?”
“他又是怎么知道,我们从m国,通过特殊渠道,采购了‘K-7’型热循环控制器?”
“他甚至连生产厂家,‘火神工业’的名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还有那个所谓的‘隐藏指令’,超高频共振,石墨烯传导……这些细节,比我们这些项目核心成员,知道得还要清楚!”
王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是啊。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刚才所有人都被那道裂痕和“特洛伊木马”的震撼给掩盖了。
现在被王工重新提出来,一股寒意,瞬间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就连钱为民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这些信息,全部都是S级的绝密!
别说一个外人,就算是在这个大厅里,也只有不到五个人,知道全部的细节!
王工看着众人脸上浮现的惊疑,他知道,自己的第二套方案,奏效了!
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愈发狰狞,愈发疯狂。
他找到了那根,可以反败为胜的救命稻草!
“让我来告诉你们,他是怎么知道的!”
王工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
“因为这些信息,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看出来的!也不是什么狗屁的‘英魂传承’!”
“而是有人,告诉他的!”
“而那个告诉他的人,就是设计了这个‘特洛伊木马’的人!”
他猛地抬起手,食指,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指向了江辰的眉心!
“秦老!钱主任!”
“我,王明山,以我一生的名誉,和我的党性担保!”
“我怀疑这个江辰,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才!”
“他是一个间谍!”
“一个由m国,由‘火神工业’派来,打入我们内部,意图窃取‘苍穹’系统最高权限,并嫁祸我们整个科研团队的……商业间谍!甚至,是特务!”
轰!!!
间谍!
特务!
这两个词,像两颗核弹,在大厅里轰然引爆!
所有科学家,都骇然地看向江辰,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这个指控,太严重了。
也太……“合理”了!
是啊!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绝密?
一个网红,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了m国最顶尖的工业陷阱?
除非……
他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这个解释,比那个虚无缥缈的“神迹”,更能让他们这些信奉科学的大脑所接受!
也更能,让他们撇清自己的责任!
“王工说得对!”
“我也觉得不对劲!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就是想骗取我们的信任,然后拿到‘苍穹’系统的控制权!用心险恶!”
王工身后的团队,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墙倒众人推。
刚才还指向他们的矛头,在这一瞬间,全部调转,万箭齐发,射向了江辰!
这是一个完美的,绝地反杀!
李默在旁边听得浑身冰凉,他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王工的逻辑,从表面上看,是通的。
他无法解释江辰信息的来源。
钱为民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着江辰,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审视和怀疑。
作为一个国家高级干部,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王工的指控,无论真假,他都必须严肃对待。
“江辰同志。”钱为民开口,声音沉了下来,“对于王工的指控,你有什么解释?”
“解释?”
江辰笑了。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王工,看着那一双双,重新写满了敌意和怀疑的眼睛。
那笑容,很淡。
带着一丝怜悯。
“我的解释,他不会信。”
“你们,也不会信。”
“因为承认我是对的,比承认你们是愚蠢的,更让你们难以接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内心最阴暗,也最懦弱的部分。
那些刚刚还叫嚣的科学家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都低下了头。
“巧言令色!”
王工嘶吼道,“你这是在回避问题!你根本无法解释你的信息来源!”
“秦老!钱主任!”他转向两位领导,“绝对不能让他再碰我们的核心系统!我建议,立刻暂停所有测试!将江辰,移交国-安部门,进行最严格的审查!”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比刚才那个压力测试,还要狠毒百倍的死局。
一旦江辰被带走审查。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昆仑”计划都将被无限期搁置。
而他王工,也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掩盖一切痕迹,去毁灭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老身上。
这位老人,从王工说出“间谍”两个字开始,就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王工的疯狂。
看着众人的摇摆。
也看着江辰那份,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的平静。
许久。
老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他为自己有王工这样的学生,感到悲哀。
他缓缓抬起手里的拐杖。
不是指向江辰。
而是指向了,面如死灰的王工。
“小王。”
秦老的声音,很轻,很慢。
“你知道,一个真正的叛徒,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事吗?”
王工愣住了。
“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把身边所有的人,都打成叛徒。”
“因为只有把水搅浑了,他才有机会,从里面,摸鱼逃走。”
秦老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王工心里最后一个气泡。
王工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老师……我……我没有……”
“闭嘴。”
秦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冰冷的温度。
“我这辈子,看错过很多人,也看错过很多项目。”
“但在大是大非上,我这双老眼,还没瞎。”
他转过头,不再看王工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辰身上,那里面,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的信任。
“孩子。”
“继续你的证明。”
“今天,我这个老头子,就站在这里。”
老人将那根普通的木质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我倒要看看。”
“谁是特洛伊木马。”
“谁,又是那个,揪出木马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