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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受害者

    皇帝抬手,架住柳闻莺的禁卫顿时止步,退回原位。

    柳闻莺被迫跪在殿中,鬓发散乱,呼吸不稳。

    殿内的压迫感稍稍和缓,但依旧凝重。

    “有何证据,呈上来?”

    裴定玄颔首“请陛下容臣传一人上殿。”

    “朕准允。”

    旋即,殿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一个女子被押解进来,她身着囚服,头发简单束起,脸上虽有污迹,却收拾得还算齐整,不至于玷污圣目。

    女子低着头,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趁此机会,裴定玄观察殿内众人。

    萧以衡目不能视,安坐如初。

    北狄太子耶律元嘉面露疑惑。

    萧辰凛却在这一瞬间,原本闲适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裴定玄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头明了。

    果然是他……

    柳闻莺在看到那女子面容的时候,脸色微微发白。

    那张脸她刻骨铭心,正是那夜引她去围场边缘,持匕相向,险些要了她命的丫鬟。

    柳闻莺呼吸急促,那夜的恐惧涌上心头。

    皇帝察觉到柳闻莺的异样,沉声问“她是?”

    裴定玄恭敬“陛下,此女名唤蔻珠,原是围场内的粗使婢女。”

    “她被人收买,在围场坠崖前一晚,意图杀害柳氏。”

    “陛下明鉴,若柳氏真是自导自演、意图害人的细作,何须在坠崖前夜就遭人追杀?

    这分明是有人要灭口,怕她在围场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皇帝面色骤沉,身为久居上位者他极少外露愠怒,未直接发作,但比雷霆之怒更令人胆寒。

    “围场之内,天子脚下,竟出了买凶杀人之事,你为何不上报?”

    裴定玄躬身,态度恭谨,无半分慌乱。

    “臣有罪,但求陛下容禀,之所以秘而不宣,是怕打草惊蛇。

    那幕后之人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买凶杀人,想必胆大包天,且自诩有手眼通天的本事。

    若当时声张,只怕线索中断,真凶逍遥法外。”

    他说着,侧眸似有若无掠过萧辰凛的方向。

    每说一句,那位太子殿下的眸色便深沉一分。

    变化细微,但无法逃过裴定玄洞若观火的眼。

    皇帝转向蔻珠,“你说清楚,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裴定玄转身看向跪地的蔻珠,“将你知道的,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他在警告她别想耍花招,若说出的内容与当日地牢里的口供有半个字不同,仔细她的性命。

    蔻珠伏在地上,抖如筛糠,既慑于天子威严,也是畏惧刑部侍郎裴定玄的手段。

    “回、回陛下,罪女名唤蔻珠,自小便是孤儿,无依无靠。

    是有人给罪女饭吃、给罪女地方住,还教养罪女长大,罪女无以为报,便只能帮他做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此次进围场杀人,也是那人交代的,罪女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从未见过他的长相。

    但他说话声音尖细,身形纤细,应当是一名宦官。

    他说,那人挡了大人的路,留着她迟早是个祸患,让罪女务必将她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萧以衡虽目不能视,却微微侧首,朝向蔻珠的方向。

    “若是宦官,那便牵扯到皇家了,皇室中人缘何要杀一个公府的婢子?”

    柳闻莺眼睫颤了颤,她人际关系简单,若非要说牵扯到皇家,便是那次马厩的出言提醒……

    皇帝没盯着裴定玄,沉声问“可查出什么?”

    迎上皇帝深邃目光,裴定玄不疾不徐回禀。

    “臣当时尚在调查之中,未曾想尚未审出确切结果,便出了坠崖之事。

    而在臣带人搜寻柳氏与二弟期间,蔻珠被关押在行宫地牢,竟也险些被人投毒灭口。

    若非臣留了心腹暗中看守,及时发觉,此刻她早已是一具尸首,死无对证。”

    “荒唐!”皇帝气极。

    他怒的不仅是有人敢在行宫地牢投毒,更是这背后透露出的信息。

    此人势力已渗透到皇家行宫,今日能在地牢投毒,明日是否就能将手伸到御前?

    “陛下息怒,此案牵涉众多,线索错综复杂,臣恳请陛下给予刑部时间,细细查证,必能将幕后真凶揪出。”

    皇帝没有立即答应。

    他沉默半晌,转向从蔻珠被押上来,便一直缄默不言的萧辰凛。

    “太子以为如何?”

    萧辰凛腮帮动了动,起身朝御座拱手。

    “父皇圣明,儿臣以为,裴侍郎所言极是。

    但此案既牵涉行宫地牢投毒,已属重案,儿臣建议,不如让大理寺协同调查,两司并进,也好早日水落石出。”

    裴定玄心底冷哼,大理寺协同?他若没记错,大理寺少卿正是太子的人。

    若真让大理寺插手,此案怕是要被搅成一潭浑水,永远不会水落石出。

    “太子殿下所言,臣不敢苟同。”

    皇帝让他继续言明。

    “刑部与大理寺虽都管理牢狱刑案,但职责各有侧重。

    刑部主审,大理寺复核,此乃祖制,若两司共审,权责不清,反易生掣肘,况且……”

    他眉眼锐利,直射太子,“此案牵涉行宫地牢投毒,已属内廷事务。

    按律,内廷案件当由刑部主审,内侍省协查,大理寺插手,更不合规矩。”

    “裴大人这是何意?莫非信不过大理寺?”

    萧以衡一笑,看似公平却有所偏重。

    “父皇,儿臣也以为裴大人所言在理,此案既已牵涉内廷,便该按内廷规矩办。

    再说了,皇兄如此急切要让大理寺插手,莫非是有什么顾虑?”

    竟然被两人联合发难,萧辰凛脸色一白,“二弟这是何意?孤也是想尽早水落石出,还大家一个真相。”

    “臣弟没有,自然是与皇兄想到一处。”

    裴定玄拱手朝皇帝禀报“陛下,臣担保刑部足以胜任,不必劳烦大理寺。”

    萧辰凛正要再辩,却被一声轻笑打断。

    耶律元嘉起身,抚掌而笑。

    “大魏陛下,本太子也乏了,既然事情与北狄无关,本太子也不便多留。”

    皇帝颔首“北狄太子请便。”

    耶律元嘉带着随从转身离去,行至殿门时,忽地停下脚步。

    他唇角勾笑,灰眸里满是玩味。

    “今日倒是不虚此行,看了一场好热闹,也算是见识到大魏皇室的兄友弟恭,我北狄自愧弗如。”

    他明着感慨,实则暗指大魏皇室同室操戈、内斗不休,字字带刺。

    碍于两国颜面,皇帝不便发作,强压怒意冷声“耶律太子,慢走不送。”

    耶律元嘉眼底笑意更甚,不再多言,带着随行人员走出大殿。

    他一走,殿内的气氛愈发凝滞,皇帝脸色依旧不愉,摆摆手,

    “都退下吧,柳氏既已证明清白,不必再押天牢。”

    柳闻莺双肩松垂,“谢陛下隆恩。”

    众人正要依言退下,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以衡留下,太子在外等候。”

    萧辰凛与萧以衡一愣,齐声道“儿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