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音乐声,歌声,笑声,喊声,划拳声,摔跤声——
那些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向夜空,冲向那些陌生的星星。
那些星星,也在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来自遥远地球的人类,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用他们的方式,表达着生命最原始的快乐。
后勤服务团队的女性们,也彻底放开了。
她们不再只是端茶送酒,而是真正融入了这场狂欢。
有的和战士们一起跳舞,旋转的裙摆在火光中像盛开的花朵。
有的和战士们一起喝酒,一杯接一杯,脸上泛起了红晕。
有的和战士们一起唱歌,音乐是相通的,节奏是相通的,快乐也是相通的。
一个东瀛来的女孩,被一群云省战士拉着跳起了舞。她不会跳那种舞,但没关系,跟着节奏扭动就行。她扭得很投入,脸上的笑容,比火光还灿烂。
一个欧洲来的女孩,正坐在篝火旁,听一个湘省战士讲家乡的故事。她听懂了那个战士语气里的思念,和那种思念里的温柔。
她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们都知道,在这支远征军里,她们只是工具,只是泄压阀,只是战士们放松时的陪伴。
但这一刻,没有人想那些。
这一刻,她们也是人。
篝火,一直燃到深夜。
音乐,一直响到深夜。
笑声,一直持续到深夜。
篝火还在燃烧。
火焰在夜风中跳动,把周围的一切染成温暖的颜色。
那些扛着音响跳舞的人,终于累了,三三两两地坐在篝火旁,喝着酒,聊着天,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光。
王建国也坐下了。
他端着一杯酒,看着那些还在笑闹的战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五年多了,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笑过、跳过、疯过了。
刚才那一通乱跳,好像把心里积攒的什么东西都跳出去了。
舒服。
真他娘的舒服。
身边的李卫国也在笑,那张被火光映得发红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他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一半,眼睛看着远处那些还在转圈的人,嘴里喃喃自语
“这帮云省人,真是……太能闹了。”
王建国笑了“能闹好啊。能闹,就说明还活着。”
李卫国点点头,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着酒。
远处,韦志强也坐在另一堆篝火旁。
他不是那种爱闹的人,刚才虽然也被拉去跳了几圈,但很快就退出来了。
此刻他正一个人坐着,看着火光发呆。
机甲驾驶员的压力,比普通战士更大。
三个月的战斗中,他用电磁加农炮摧毁了无数目标,用粒子束刀斩杀了无数敌人。
那些画面,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
但现在,在篝火旁,在那些笑声中,那些画面似乎淡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把杯中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舒服。
真他娘的舒服。
夜越来越深。
但篝火没有熄灭。
那些跳累了的人,开始围坐在篝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家乡,聊家人,聊小时候的事,聊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哎,你们还记得那首歌吗?”一个川省口音的战士突然开口。
“哪首?”
“军中绿花。”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军中绿花。
那首歌,在军队里已经很久不让唱了。不是因为不好听,而是因为——太好听了。
好听到让人一听就想家,一想家就想哭,一哭就……军心不稳。
但此刻,在这五十光年外的异星球上,在这堆篝火旁,那个川省战士还是轻轻地哼了起来
“寒风飘飘落叶,
军队是一朵绿花,
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
不要想妈妈……”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周围的人,还是听到了。
篝火旁,一片寂静。
只有那个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声声我日夜呼唤,
多少句心里话,
不要离别时两眼泪花,
军营是咱温暖的家……”
没有人跟着唱。
但所有人的眼眶,都开始发热。
王建国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寒风飘飘落叶。
军队是一朵绿花。
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
妈妈……
他已经五年多没有见到妈妈了。
五年多,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妈妈今年七十多了,身体还好吗?腿还疼吗?
每次视频的时候,妈妈都说“好好好,你不用担心”,但他知道,那只是安慰。
妈妈怎么可能不想他?
怎么可能不担心他?
怎么可能——不在深夜里,偷偷地流泪?
王建国的眼眶,开始发酸。
第二个声音,加入了。
那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妈妈你不要牵挂,
孩儿我已经长大,
站岗值勤是保卫国家,
风吹雨打都不怕……”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哼唱。
那首歌的旋律,在篝火旁回荡,在夜风中飘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回响。
“衷心地祝福妈妈,
愿妈妈健康长寿,
待到庆功时再回家,
再来看望好妈妈……”
韦志强的眼眶,也红了。
妈妈。
他想起了妈妈的脸,每次视频的时候,妈妈总是笑着,笑着,但眼角的泪,怎么也藏不住。
“只要你活着回来,妈就高兴。”妈妈总是这样说。
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
他想活着回去。
他想再见到妈妈。
他想再吃一口妈妈做的饭,再听一句妈妈的唠叨,再抱一抱那个生他养他的女人。
但是——
他能活着回去吗?
还有那么多仗要打,还有那么多敌人要消灭,还有那么多未知的危险在前方等着。
他真的能活着回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好想妈妈。
好想,好想。
李卫国已经哭了。
那个在战斗中从不退缩的硬汉,此刻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他想起了妻子陈静。
想起了那个在除夕夜视频时,笑着对他说“打完仗回来团圆”的女人。
想起了那个独自带着两岁的妞妞,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孩子的女人。
想起了那个每次视频都说“家里一切都好,你别担心”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