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涌金莲”的恢弘异象,不仅彻底改变了归墟谷的灵脉根基,其引发的灵气潮汐与道韵波动,更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向着黑水泽周边数百里扩散开去。那阴冷晦涩的神识,在异象达到顶峰时剧烈震颤,随即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缩回,但叶深能清晰地感知到,不止这一道神识,另有数道强弱不一、带着惊疑、贪婪、忌惮等复杂情绪的神念,在随后几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然掠过归墟谷外围区域。
叶深下令封谷七日,正是为此。一方面,柳轻舞三人需时间消化此番所得,巩固暴涨的修为,熟悉山谷因“地涌金莲”而强化、改变的灵气环境与阵法变化;另一方面,他也需要时间观察、判断,这些被吸引而来的窥探者,究竟是哪方势力,目的何在,又会有何后续动作。
七日封谷,谷内却是一片如火如荼的修行与建设景象。
得了叶深允许,石坚几乎日夜泡在水潭边那块“地涌金莲”显现最盛、如今地气最为浓郁醇厚的节点附近。他直接盘坐于地,运转《后土蕴灵诀》,周身土黄色光晕与脚下大地连成一片,呼吸间,浓郁精纯的土行灵气夹杂着丝丝祥和道韵涌入体内,修为以惊人的速度稳固提升。他对大地之力的感应与控制,更是突飞猛进,已然能够初步引动小范围地脉之气,配合“岩甲护身”与“地龙翻身”,防御与攻伐手段都上了一个台阶,实力稳稳踏入炼气四层巅峰,距离五层已不远。
柳轻舞则选择在月华最盛的子夜,于阴影与月光交织最浓之处修炼。地涌金莲带来的祥和、纯净、厚重的道韵,似乎能安定心神,涤荡杂念,让她对月华之力的吸纳炼化更加顺畅,对“影”的领悟也更深。她成功将“月影惊鸿”初步掌握,虽还达不到叶深演示的那般虚实转换如意、刹那芳华夺命的境界,但已能短时间将身形速度提升数倍,并在极速中凝聚月华之力发出凌厉一击,威力不俗。她的敛息匿形之术,在祥和道韵滋养下,也越发精妙,寻常炼气中期修士,若不刻意以神识仔细探查,已很难发现她的存在。修为同样稳固在炼气四层,并向中期迈进。
柳文轩收获同样巨大。祥和醇厚的地气与道韵,对他所修《乙木长青诀》及肉身暗伤皆有极佳的滋养效果。困扰他许久的炼气五层瓶颈,在这七日闭关中,水到渠成般突破,正式踏入炼气六层!虽然只是初期,但灵力总量与精纯度都提升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他对草木生机的感应、对灵田的照料,愈发得心应手。那几株“月纹蕴灵草”在浓郁地气滋养下,银色纹路几乎蔓延至茎秆,药效直追一阶上品灵草。他甚至尝试着引导地气,配合自身乙木灵力,在灵田边缘布置了几个粗浅的聚灵、滋养小禁制,效果颇佳。这让他对阵法禁制之道,兴趣大增。
叶深本人,则在巩固此番“梳理地脉”所得的同时,结合两次讲道引发的天地异象,以及自身对归墟谷阵法体系的重新审视,开始着手对谷内阵法进行加固与调整。
原本的幻阵、匿踪阵,主要是基于地形和普通灵石布置,功能相对单一,防御力也仅能瞒过、困住普通炼气期修士和较弱的天仙前期。如今山谷地脉被强化,灵气浓度大增,尤其是多了“地涌金莲”残留的祥和、厚重道韵,使得阵法根基大为增强。
叶深以洞府为核心,以水潭、灵田、青石台等地脉节点为辅助,重新梳理了山谷的地脉灵气走向,并以自身对“墟湮”之力的理解,将一丝“归藏”、“沉淀”、“化纳”的意韵,巧妙地融入阵法纹路之中。他并未布置什么惊天动地的杀阵——那需要珍稀材料且动静太大,而是着重强化了“隐匿”、“迷惑”、“困敌”、“预警”以及“借势”的能力。
新的复合阵法,以幻阵和匿踪阵为基础,融合了部分简易的“地脉迷踪阵”与“厚土载物阵”的奥义。阵法一经全力发动,不仅能扭曲光线、屏蔽神识探查,还能引动地气,形成类似“鬼打墙”的迷踪效果,并具备不俗的物理防御能力,可借助大地之力化解、分散攻击。最重要的是,阵法核心与叶深心神相连,任何触动阵法的行为,都会被他第一时间感知,并能通过阵法,在一定程度上调动山谷地脉之气,或强化防御,或干扰来敌。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叶深撤去封谷禁制,与柳文轩三人立于谷口,重新审视这片天地时,归墟谷已然气象一新。
谷内灵气氤氲,如烟似雾,虽不及那些大宗门的洞天福地,但比之半月前,已浓郁精纯了数倍不止,尤其蕴含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厚重祥瑞之气。草木葱茏,灵药吐芳,溪水更加清澈,隐有灵光流转。瀑布轰鸣依旧,水汽中却也带着浓郁的灵气。整座山谷,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温润的玉光笼罩,生机勃勃而又底蕴深沉。
“地涌金莲,果然神异。”柳文轩望着谷中景象,感慨万千。他比谁都清楚,短短半月,这山谷的变化是何等惊人。这已是一处真正的小型福地,足以让许多散修和小型家族眼红。
“先生,我们接下来该如何?”石坚摩拳擦掌,修为大进,让他信心倍增,恨不得立刻找些对手来试试身手。
柳轻舞虽未说话,但眼神坚定,显然也做好了准备。
叶深目光扫过三人,淡淡道“归墟谷根基已固,道场初成。然,道场非是避世桃源,有缘法,便有因果,有福地,便有觊觎。前番窥探,不过癣疥之疾,真正麻烦,恐在后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欲在此地立足,传我之道,便不能一味隐匿避世。需得让周边势力知晓,此间有主,非是任人采撷的无主之地。然我等人手单薄,不宜主动树敌。故而,当以静制动,外示以强,内修其政。”
“柳文轩。”叶深看向柳文轩。
“属下在!”柳文轩连忙躬身。
“你心思缜密,通晓人情,对外联络、打探消息之事,交由你负责。可适当接触黑水泽周边散修聚集地,如那‘黑岩城’,打探清楚周边势力分布、强弱、恩怨。切记,只打探,不介入,不惹事,但若有人欺上门来,也不必畏缩。你的修为已至炼气六层,配合我传你的几手法术与遁术,小心行事,自保当无虞。这些灵石与丹药,你且拿去,以备不时之需。”叶深弹出一枚储物袋,里面装有数百下品灵石和一些疗伤、恢复灵力的普通丹药。这些资源,部分来自疤脸修士的“馈赠”,部分是他自己斩杀其他不开眼修士所得。
“属下遵命!定不负谷主所托!”柳文轩郑重接过储物袋,心中激动。谷主这是要正式开始经营势力了!而他,被委以对外联络的重任,这是莫大的信任。
“石坚。”叶深又看向石坚。
“弟子在!”石坚挺起胸膛。
“你力大沉稳,性情耿直,擅守拙。即日起,你负责山谷日常警戒、巡逻,并熟悉我新布下的阵法变化,尤其是几处关键节点与预警机制。闲暇时,可于地脉节点处勤修不辍,尽快将修为提升至炼气五层。若有外敌来犯,你便是我归墟谷第一道屏障。”叶深吩咐道。石坚的后土之体与《后土蕴灵诀》,与山谷如今的地脉环境极为契合,由他坐镇,能最大程度发挥地利。
“弟子明白!定守好山谷,不让宵小踏入半步!”石坚重重抱拳,眼中斗志昂扬。
“柳轻舞。”
“弟子在。”柳轻舞轻声应道,身形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你心思灵巧,身法迅捷,擅隐匿袭杀。负责暗中巡查,查漏补缺。尤其注意是否有潜藏暗处的窥探者,或试图潜入山谷的不速之客。你的‘月影惊鸿’与敛息之术,正合此用。平日修炼,亦不可懈怠,你的道,在于诡、快、准,当于此三字上多下功夫。”叶深对柳轻舞的安排,更侧重于暗处的防卫与情报搜集。
“弟子遵命。”柳轻舞眼中闪过一丝清冷的光芒,微微颔首。
“至于谷中灵田、药圃日常照料,暂时仍由文轩兼管,轻舞、石坚从旁协助。谷中一应事务,你三人可商议而行,若遇难决之事,或外敌来犯,即刻报我。”叶深最后总结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归墟谷初立,不求显赫,但求安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叶深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寂灭寒光,已表明了一切。
柳文轩三人心神一凛,齐声应道“谨遵谷主(先生)之命!”
分工已定,三人各自领命而去。柳文轩稍作准备,便悄然出谷,前往黑岩城方向打探消息。石坚立刻开始熟悉叶深告知的阵法节点与警戒范围,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守卫,在山谷要道处逡巡。柳轻舞身影一晃,便融入树影之中,开始她的第一次暗巡。
叶深独立谷口,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又回首看了一眼灵气盎然、静谧祥和的归墟谷。这里,已不再仅仅是他暂避风雨的洞府,而是他“道”的寄托,是他初步建立的基业,是他传承的起点。
“势力渐成……”叶深低语。虽只有大小猫两三只,但框架已立,各司其职。柳文轩对外联络,打探消息;石坚坐镇中枢,负责明面防御;柳轻舞隐匿暗处,查漏补缺。三人品性经过这段时间观察,皆可信任,且各有特点,正好互补。
而他,则是这初生势力的核心与定海神针。他的实力,他的“道”,便是归墟谷最大的底气。
“接下来,便看这黑水泽的‘朋友们’,如何出招了。”叶深眼中眸光深邃。地涌金莲异象已出,归墟谷再想完全隐匿已不可能。是福是祸,是战是和,皆看外界的反应。但他已做好准备,无论是谈判,还是厮杀。
归墟谷,这方新生的、蕴含奇异道韵的小小福地,如同一颗悄然孕育的明珠,开始在这片混乱贫瘠的黑水泽边缘,散发出属于自己的、不容忽视的光芒。而叶深不知道的是,柳文轩此去黑岩城,带回的消息,将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也将更快地将归墟谷,卷入黑水泽周边势力纷争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