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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地涌金莲

    “天花乱坠”的余韵尚未在山谷中完全散去,道韵滋养下,草木愈加葱茏,灵气愈发浓郁,归墟谷俨然成了一方小小的、初具雏形的灵地。柳轻舞、石坚、柳文轩三人皆沉浸于悟道所得,修为精进,对自身道途的理解也跨上了一个新台阶。然而,叶深心中那缕因神秘神识窥探而起的警觉,并未因这场盛大的道韵显化而消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清晰。

    他隐隐感到,山谷内因两次讲道而愈发明显的灵气与道韵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虽不炽烈,却足以吸引方圆数百里内某些存在的注意。那阴冷晦涩的神识主人,或许只是第一只闻风而来的“鬣狗”。真正的风雨,或许已在酝酿。

    “道韵显化,是机缘,亦是考验。”叶深静立于洞府窗前,目光深邃,望向谷外茫茫黑水泽,“归墟谷欲立,单凭讲道传法、福泽一地,尚不足够。需有雷霆手段,震慑宵小;亦需有深厚根基,承载道统。”

    他心中渐渐有了计较。前两次讲道,阐述大道根基,点明个人道途,已为三人打下坚实基础。但归墟谷的“根基”,不应仅限于三人修为的提升,更应落于“地脉”,落于这方山谷本身。他的“道”,源于寂灭,窥见源初,与大地归藏、万物轮回亦有相通之处。或许,可借此番道韵残留、天地交感之机,尝试引动更深层次的地脉变化,为归墟谷打下更坚实的“地利”根基,亦可为下一次可能到来的风雨,增添一分依仗。

    此念一起,识海中那枚混沌元种似有所感,清光微漾,散发出一丝玄奥的波动。叶深对“墟湮”之力中“沉淀”、“化纳”、“归藏”一面的感悟,随之涌上心头。

    七日之后,恰逢月晦之夜,星斗晦暗,天地间阴气渐盛,阳气初潜。叶深将柳文轩三人唤至谷中灵脉节点——那方水潭与瀑布交汇之处。此地经过道韵滋养,灵气最为活跃,水汽氤氲,与地脉隐隐相连。

    “今夜,我将引动地脉,尝试巩固山谷根基。你等在一旁静观,或有所得,但需谨守心神,不得靠近。”叶深声音肃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文轩三人心中一凛,连忙应是,退至远处,屏息凝神,目光一瞬不瞬地投向叶深所在。

    叶深立于水潭之畔,面向瀑布。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心神沉入脚下大地,沉入那流淌的溪水,沉入这方山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之中。他放开了对自身气息的压制,天仙中期的修为缓缓展露,一股深沉、晦涩、仿佛能容纳万物、又仿佛能令万物归寂的奇异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收敛墟湮之力的寂灭属性,反而将其“归藏”、“沉淀”、“化纳”的一面,与自身对大地、对“归墟”本意的理解,以及识海中混沌元种所代表的“源初生机”的感悟,缓缓融合,化为一种独特的、难以言喻的“道韵”,向着脚下大地,向着山谷四周,缓缓渗透、扩散。

    这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沟通”,一种“同化”,一种试图将自身之“道”的印记,更深地烙印在这方土地之上的尝试。

    起初,山谷一片寂静,只有瀑布轰鸣,溪水潺潺。但渐渐地,柳文轩三人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颤。这震颤并非来自地底深处,而仿佛是大地本身,在某种力量的引动下,发出了低沉的、有节奏的“脉动”。

    紧接着,以叶深站立之处为中心,水潭中的水面开始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这涟漪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漩涡般,向着叶深脚下汇聚、沉淀。潭水似乎变得更加清澈,更加深邃,仿佛能一眼望穿,直抵地脉。

    空气中的灵气,也再次被引动。但这一次,并非向上次“天花乱坠”那般形成光雨,而是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缓缓下沉,向着地面渗透、融入。谷中弥漫的、前两次讲道残留的丝丝道韵,也仿佛受到了召唤,与下沉的灵气一起,向着大地深处汇聚。

    叶深的身影,在三人眼中,变得有些模糊。他仿佛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与脚下的大地,与这方山谷,与那流转的溪水瀑布,融为了一体。一股厚重、苍茫、仿佛亘古存在的“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是大地之意,是承载,是归藏,是孕育,也蕴含着一丝万物终将归寂的深沉。

    随着叶深的“道韵”不断与地脉沟通、渗透,奇异的变化开始发生。

    首先是他脚下的地面。原本寻常的泥土沙石,在浓郁灵气与道韵的浸润、在叶深“归墟”道韵的引动下,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温润的土黄色光华。这光华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无比厚重、坚实、充满生机的感觉。光华所及之处,泥土仿佛变得更加凝实,隐隐有向玉石转化的趋势。

    接着,以叶深为中心,这土黄色的光华如同水波般,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四周扩散。光华流过之处,地面微微隆起,形成一道道低矮却脉络清晰的、如同大地经络般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随意生成,而是暗合某种玄奥的轨迹,仿佛在勾勒一座天然的大阵,又似在引动、梳理着地底深处的地脉之气。

    柳文轩看得目眩神迷,他感觉那土黄色光华中蕴含的生机,与他所修的乙木灵气隐隐呼应,让他体内的《乙木长青诀》运转都快了几分,对草木生长的感悟也更深一层。他隐约明白,这是谷主在引动、梳理、甚至“升华”这方土地的地脉根基!若能成功,此地将从一处普通的灵地,逐渐向着真正的“福地”转化!

    石坚的感受则更为强烈。他身具后土之体,对大地之力感应最为敏锐。此刻,他感觉脚下的大地仿佛“活”了过来,在欢呼,在雀跃,在回应着谷主的气息。那扩散的土黄色光华,那隆起的脉络,在他感知中,就是大地力量的显现与流淌!他体内的戊土精气前所未有地活跃,几乎要破体而出,与那大地脉络融为一体。他对“稳”、“厚”、“势”的理解,尤其是“大地承载、生机蕴藏”的一面,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感悟。

    柳轻舞虽不专精土行,但也感受到一种深沉、安宁、令人心定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山谷。月华之力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滋养,变得更加清冷纯净。她感觉自身的“影”之道,似乎也能从这“厚重”、“归藏”的大地之意中,汲取到一丝“隐匿”、“沉淀”的灵感。

    变化仍在继续。

    当那土黄色光华蔓延至大半个山谷,地脉的脉动达到一个顶峰时,异象陡生!

    只见那光华最为浓郁、地脉纹路最为密集的几处地方——水潭边、灵田旁、青石台下,甚至瀑布冲击的岩壁缝隙中,地面竟开始发出“汩汩”的轻响,仿佛有泉水即将涌出。

    下一刻,一点柔和的、淡金色的光芒,自那几处地面之下,透土而出!

    这金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祥和、仿佛能洗涤心灵、滋润万物的气息。它迅速扩大、升腾,最终,一朵朵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形似莲花的虚影,自地面“生长”而出,破土绽放!

    一朵、两朵、三朵……转眼之间,山谷中那几处地脉节点,竟同时“绽放”出数十朵金色的莲花虚影!莲花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金光流转,散发着浓郁的、精纯的土行灵气与祥和道韵,将整个山谷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却又丝毫不显俗气,反而充满了神圣、庄严、厚重的意蕴。

    “地涌金莲!”柳文轩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与狂喜。这同样是传说中的祥瑞异象,通常只有大地灵脉极为浓郁纯净、或是有大德修士引动地脉精华、沟通天地道韵时,方有可能出现!这金色莲花虚影,并非实体,而是最精纯的土行灵气与祥和道韵结合所化,对修士,尤其是修炼土行、木行功法的修士,有着难以估量的滋养、启迪、甚至洗练肉身、稳固根基的奇效!而且,这异象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此地地脉被极大程度地激活、梳理、甚至提升,未来将成为真正的修炼宝地!

    石坚早已看呆了,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浓郁了数倍的、带着莲花清香的土行灵气,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体内戊土精气疯狂运转,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对大地之力的感悟如同泉水般涌现。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要扑到那些金莲虚影旁边去修炼。

    柳轻舞也震撼不已,她能感觉到,那些金莲虚影散发出的祥和道韵,对稳定心神、滋养神魂有着绝佳的效果,连带着她对月华的感应,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宁静。

    叶深依旧静立原地,双目微闭,对身外异象恍若未觉。他全部的心神,都已沉入与地脉的沟通、与这片山谷天地的交融之中。引导墟湮之力“沉淀”、“化纳”的特性,融合“归藏”之意,以自身为引,以残留道韵和此地灵脉为基,梳理地气,激发灵机……这一切,都需精妙绝伦的掌控,以及对“道”的深刻理解。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变得更加“厚重”而“有灵”,地脉的流转更加顺畅、磅礴,整座山谷的“根基”正在被夯实、被提升,一种与自身“道韵”隐隐契合的、独特的“地气”正在生成、弥漫。

    那些“地涌金莲”,便是这地脉升华、地气精纯到一定程度,自然显化的异象,是天地对他此番“梳理地脉、稳固根基”之举的认可与回馈。

    金莲虚影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金色光雨,消散在空气中,融入大地,融入溪流,融入山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之中。随着金莲消散,山谷中的灵气浓郁程度,再次提升了一个台阶,而且灵气之中,多了一种厚重、沉稳、祥和的意蕴,对土行、木行修士的益处尤其巨大。地面上的土黄色光华和脉络纹路也逐渐隐去,但柳文轩三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似乎变得不同了,更加坚实,更加充满生机,与自身的联系也似乎更加紧密。

    叶深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引动地脉、梳理地气,消耗之大,远超他之前预料,尤其是要保持对墟湮之力“归藏”一面的精妙掌控,心神损耗更是巨大。但看到山谷的变化,感受到那变得更加厚重、灵动、与自身“道韵”隐隐呼应的地脉气息,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此番“地涌金莲”,不仅极大提升了归墟谷的灵气环境和地脉根基,使其真正具备了一处小型“福地”的雏形,更重要的是,他以自身“道韵”为引,将一丝“归墟”、“沉淀”、“源初”的意境,烙印入了这方土地的地脉核心。从今往后,只要他坐镇于此,便能借此地利,发挥出更强的实力。而柳轻舞、石坚、柳文轩在此修行,也将事半功倍,尤其是对石坚的《后土蕴灵诀》,裨益无穷。

    “此番地脉梳理已成,归墟谷根基初固。”叶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平稳,“地涌金莲,乃地脉精纯祥瑞之气所化,其灵韵已融入山谷地脉灵气之中,长久不散。你等日后修行,当可感知其益。石坚,你于地脉感应最为敏锐,近期可于地脉节点处修行,体悟其中大地精义。”

    “是!谢先生(谷主)再造之恩!”三人再次躬身下拜,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激。地涌金莲!这是传说中的祥瑞!谷主竟有如此通天手段,引动地脉,显化金莲,夯实道场根基!此等恩德,如同再造!

    叶深微微摆手,示意他们起身。他目光望向谷外,感知中,那道阴冷的神识,在地涌金莲异象显现的刹那,曾有一次剧烈的波动,似乎极为震惊,但随即又隐去,变得更加隐蔽、更加忌惮。

    “看来,鱼饵已经撒下,就看鱼儿何时上钩了。”叶深心中冷笑。地涌金莲异象,动静比天花乱坠更大,道韵波动更为明显,方圆千里之内,但凡有些修为、对灵气敏感的修士,恐怕都能有所感应。那道神识的主人,以及可能被吸引来的其他存在,恐怕快要按捺不住了。

    归墟谷根基已固,是时候,让外界知道,此地已有主,非是任人觊觎的无主之地了。叶深眼中寒芒一闪,转身向洞府走去,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山谷中回荡

    “传我令,即日起,封谷七日。你三人巩固修为,熟悉谷中阵法变化。七日之后,随我出谷,会一会这黑水泽的‘朋友’。”

    柳轻舞、石坚、柳文轩闻言,神情一凛,随即眼中都露出了坚定与跃跃欲试之色。他们知道,平静的修炼日子或许即将结束,但这也是检验他们修为、守护这方来之不易的“家”的时候了。

    地涌金莲,祥瑞已显。而风雨,亦将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