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清算一下,你们欠我玄元宗的债了。”
叶深(血神子)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凌,带着刺骨的杀意,让那数万联军修士心头莫名一寒。尤其是阴骨老魔、赤羽鹰妖和血河派的枯瘦老者三人,更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青衫人,自称是玄元宗百年前飞升的老祖叶深,这消息本身就足够震撼,更让人惊惧的是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两根手指轻描淡写震退化神中期的赤羽鹰妖,这绝非寻常下界修士所能为!难道……他真的从仙界回来了?可他的气息为何如此古怪,如此微弱?
阴骨老魔心念电转,目光扫过叶深那略显虚幻、周身流转淡淡金紫光晕的身躯,又瞥了一眼玄元宗内那仅存的十几人,尤其是看到陆明轩等人脸上那狂喜、激动、如释重负的神情,心中疑窦丛生,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贪婪与忌惮交织的复杂情绪。
“叶深?玄元宗开派老祖?百年前飞升那位?”阴骨老魔猩红的眸子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声音干涩,“阁下若真是那位叶老祖,自仙界归来,当是玄元宗天大喜事。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冷,“据本座所知,飞升仙界,需破碎虚空,受天地法则洗礼,再难轻易下界。阁下气息古怪,修为似乎……也并非传闻中那般通天彻地,倒像是一具临时凝聚的化身,或是……某种分神投影?”
阴骨老魔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见识不凡,虽无法完全看透叶深浅,却也猜到了几分端倪。此言一出,不仅联军修士窃窃私语,连玄元宗内一些弟子,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是啊,若真是飞升仙界的老祖归来,岂会只有这点修为波动?而且,身形为何如此虚幻?
叶深神色不变,心中却是微微一沉。这阴骨老魔果然眼光毒辣。他这“血神子”之躯,虽是分神降临凝聚,蕴含他对大道的理解和高层次的境界,但受限于下界法则和自身状态,能调动的力量确实有限,而且存在时间也无法持久。被对方看破虚实,虽不至于影响大局,但多少会增添变数。
“是本体降临,还是分神投影,与你何干?”叶深淡淡道,目光扫过阴骨老魔三人,以及他们身后黑压压的联军,“今日,你们既然来了,便都留下吧。犯我山门,伤我门人,此仇不共戴天。”
“狂妄!”血河派的枯瘦老者,人称“血髯真君”,闻言怒极反笑,周身血袍无风自动,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就算你真是那叶深,区区一具化身,也敢口出狂言?我三宗联盟,携大势而来,岂是你能阻挡?看本座先炼了你这化身,再踏平玄元宗,夺取遗宝!”
话音未落,血髯真君猛地张口一喷,一道血光激·射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由粘稠血水组成的狰狞血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腐蚀气息,朝着叶深噬咬而来。这血蟒乃是血河派秘传神通,以万千生灵精血怨魂炼制,歹毒无比,专污法宝灵光,侵蚀护体真元。
与此同时,阴骨老魔也动了。他虽忌惮叶深,但更觊觎玄元宗那件引动异象的“祖师遗物”,而且他也不信一具下界化身能强到哪去,刚才击退赤羽鹰妖,定是用了某种取巧手段或秘宝。只见他黑袍鼓荡,干瘦的双手快速掐诀,周身阴煞之气狂涌,瞬间凝聚出九杆丈许长的惨白色骨矛,每一杆骨矛上都缠绕着浓郁的幽冥死气,发出凄厉的鬼哭之音,从不同方位,撕裂空气,朝着叶深攒射而去!这是阴煞宗的镇宗神通之一“九幽骨煞矛”,威力惊人,专攻神魂,歹毒无比。
赤羽鹰妖虽然受伤,但凶性不减,厉啸一声,双翼一展,无数赤红色的翎羽如同箭雨般激·射而出,每一片翎羽都燃烧着炽热的妖火,覆盖了叶深周身所有闪避空间。
三位化神期修士,几乎是同时出手,一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想以雷霆之势,将这神秘莫测的“叶老祖化身”拿下,以绝后患,同时也试探其虚实。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让寻常化神修士手忙脚乱的攻击,叶深(血神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嘲。在仙界,哪怕是刚刚飞升的人仙,对力量的掌控和对大道法则的领悟,也远非下界这些困守一隅、传承不全的化神修士可比。更何况,他身负《源初道经》,对力量的本质理解远超同济。
只见他不闪不避,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周身那层淡淡金紫色光晕,骤然流转,仿佛活了过来。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天地开辟之初的古老、苍茫、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净化之意的道韵,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道域雏形!虽然微弱,且受限于血神子之躯和此界法则,范围极小,仅仅笼罩他身周三丈之地,但这确确实实是触及了大道法则边缘的领域力量!是仙界修士方能初步掌握的高深手段!
道域之内,我为主宰!
那狰狞扑来的污秽血蟒,在闯入金紫色光晕范围的刹那,如同沸汤泼雪,发出“嗤嗤”的声响,浓郁的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散,其中蕴含的怨魂戾气,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惨叫,迅速被净化、湮灭。血蟒的体型急剧缩小,威力十不存一。
那九杆阴气森森、专攻神魂的“九幽骨煞矛”,在进入道域范围后,其上缠绕的幽冥死气和鬼哭之音,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被一股堂皇、阳和、蕴含着生发之机的力量中和、消融。骨矛本身也仿佛陷入了泥沼,速度大减,锋芒尽失。
至于那漫天燃烧的赤红翎羽,在靠近叶深身周三丈时,其上的妖火便莫名黯淡、熄灭,翎羽本身也失去了灵性,如同普通羽毛般,无力地飘落。
三大化神的联手一击,看似声势浩大,却连叶深的衣角都未能碰到,便在踏入那金紫色光晕的瞬间,威力大减,甚至自行瓦解!
“这……这是什么神通?!”血髯真君骇然失色,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本命神通凝聚的血蟒,在进入对方身周三丈后,与自己的联系迅速减弱,其中蕴含的阴邪之力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迅速净化。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道……道域?!不……不可能!下界灵气有缺,大道不全,怎么可能有人能施展道域!还是如此诡异的道域!”阴骨老魔更是见多识广,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道域,那是传说中触摸到更高层次大道法则的修士,才能初步掌握的力量,在下界几乎只是传说!即便是他,也只在一些极其古老、语焉不详的典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的描述。眼前这人,这具明显只是化身的身体,竟然能施展出道域雏形?哪怕范围极小,也足以惊世骇俗!这叶深,在仙界百年,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赤羽鹰妖也是惊骇莫名,他那炽热的妖火,竟然被无声无息地扑灭,这简直匪夷所思。
就在三人惊骇愣神的瞬间,叶深动了。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并指如剑,朝着三人,隔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华丽的灵力光华。只有三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细如发丝的紫金色细线,自他指尖一闪而逝,仿佛融入了虚空。
阴骨老魔、血髯真君、赤羽鹰妖三人,却是同时脸色剧变,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的致命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们想也不想,疯狂催动护体灵光,祭出最强的防御法宝,身形暴退。
然而,那三道紫金细线,仿佛无视了空间与距离,在他们刚刚有所动作的刹那,便已出现在他们身前。
“噗!”“嗤!”“砰!”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阴骨老魔身前一面上品防御灵器级别的“玄阴骨盾”,如同纸糊一般,被紫金细线轻易洞穿,细线余势不衰,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点在了他的胸口。一股精纯、霸道、带着净化与毁灭双重意境的微弱力量透体而入,阴骨老魔如遭雷击,惨哼一声,周身阴煞之气剧烈震荡,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焦黑伤口,黑血喷涌,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创伤。
血髯真君更惨,他赖以成名的护体血光,在那紫金细线面前,如同阳春化雪,瞬间消融。细线毫无阻碍地刺入他的丹田。血髯真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周身血光溃散,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狂跌,竟然从化神中期,直接跌落到了元婴后期!那一丝紫金力量,竟然伤到了他的道基本源!
赤羽鹰妖反应稍快,凭借着妖族的强横肉身和急速,在千钧一发之际勉强侧身,紫金细线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起一溜血光,在他坚韧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妖血洒落,羽毛纷飞。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也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不敢有丝毫停留,双翼狂振,瞬间退到了数百丈外,看向叶深的目光充满了惊恐。
静!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化神期大能,联手一击无功而返,反而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指,一伤,一废,一退!而且看其样子,对方显然还未尽全力!
这还怎么打?!联军修士们目瞪口呆,之前鼓噪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甚至有人开始悄悄后退。这玄元宗老祖,哪怕只是一具化身,也恐怖如斯!
叶深(血神子)收回手指,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心中却微微一叹。这具“血神子”之躯,力量还是太弱了。方才那一指,看似轻松,实则已是他调动了这具身躯能动用的、蕴含《源初道经》本源之力的近三成力量,且利用了道域雏形对下界灵气的天然压制和对阴邪力量的克制,才能达到如此效果。若是本体在此,何须如此麻烦,弹指间便可让这三人灰飞烟灭。而且,他能感觉到,方才调动力量时,这下界的天地灵气,似乎对他这具以仙界秘法凝聚、且核心封印着一丝“墟湮魔光”的躯体,有着隐隐的排斥,运转起来不如本体顺畅,消耗也更大。
“还要打吗?”叶深目光淡淡地扫过脸色惨白、惊恐不定的阴骨老魔三人,又掠过下方那鸦雀无声、士气全无的数万联军。
阴骨老魔捂着胸口的焦黑伤口,那里传来的灼痛和那精纯力量的侵蚀,让他心惊胆战。他死死盯着叶深,眼中充满了怨毒、惊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了。这叶深的化身,实力远超他们想象,尤其是那种能净化、克制他们功法力量的诡异道域,简直是他们的天敌!
“叶……叶深!你休要猖狂!”阴骨老魔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不过是一具化身,力量有限,又能支撑多久?我等联军数万,耗也能耗死你!更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你玄元宗如今什么状况,你自己清楚!传承断绝,弟子凋零,道统将绝!就算你今日能击退我等,玄元宗也完了!没有弟子,没有传承,你一个飞升之人,难道还能长久留在此界,重振宗门?痴心妄想!”
此言一出,叶深眼神微不可查地一凝,而玄元宗内,陆明轩等人更是脸色一黯,露出了痛苦与不甘的神色。阴骨老魔的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玄元宗如今最深的痛处——道统危机!
叶深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玄元宗。护山大阵已然彻底熄灭,露出了残破的山门,倒塌的殿宇,荒芜的灵田,稀薄的灵气……以及,那仅存的、人人带伤、眼神中虽燃起希望却难掩疲惫与悲怆的十几道身影。
百年时间,玄元宗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衰败至此?弟子何在?传承何续?这,才是比眼前外敌更致命的危机!是玄元宗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患!
“道统危机……”叶深心中默念这四个字,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过了刚刚击退强敌的短暂轻松。他回来,能救玄元宗于一时,但若无法解决这传承断绝、后继无人的根本问题,玄元宗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这,或许才是那幕后黑手,真正想要看到的?不仅仅是为了祖师遗物,更是要彻底断绝玄元宗的道统?
“师尊……”陆明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愧疚,“弟子无能……百年间,宗门连遭变故,强敌环伺,资源被夺,灵脉受损,弟子死伤惨重,传承……传承也因几次劫难,遗失大半。更有内鬼作乱,卷走部分核心典籍叛逃……如今宗内,元婴仅存三人,金丹不过十人,筑基弟子……已不足五十。年轻一辈,资质上佳者,更是寥寥无几。是弟子……辜负了师尊的重托,未能守住宗门基业,致使道统凋零至此……”
陆明轩的声音哽咽,堂堂化神修士,此刻却泪流满面,仿佛要将百年来的委屈、艰难、绝望,尽数倾泻而出。
叶深听着,心中一片冰凉。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传承遗失大半,弟子凋零至此,灵脉受损……这已不仅仅是外敌入侵的问题,而是整个宗门的根基,都快被挖空了!没有弟子,没有传承,没有资源,宗门如何延续?道统如何传承?
阴骨老魔看到叶深沉默,以及陆明轩等人悲戚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继续阴恻恻地道“叶深,你看到了吧?玄元宗,气数已尽!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将那件引发天地异象的祖师遗物交出,本座可以做主,放你这些残存的门人一条生路,甚至可以将玄元山灵脉的一部分划归他们,让他们苟延残喘,如何?否则,今日即便你化身能退我等,他日我三宗卷土重来,必请动上界使者,届时,你这具化身,又能挡得住几次?玄元宗,必灭无疑!”
上界使者?叶深眼神猛地一凝。果然!此事背后,确有仙界势力的影子!难怪阴煞宗、天妖谷、血河派这些势力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联手围攻,甚至能请动上界使者?这青云界的水,比想象中更深!玄元宗的衰败,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宗门争斗,很可能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博弈!
叶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杀意,缓缓转身,再次面向阴骨老魔等人。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玄元宗道统,绝不会断。”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宣告,又仿佛在立誓,“只要我叶深还有一口气在,玄元宗的传承之火,便不会熄灭。至于你们……”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依旧黑压压,但已士气全无、面带惧色的联军修士,又看了看惊魂未定、受伤不轻的阴骨老魔三人。
“今日,便先收点利息。犯我山门者,虽远必诛。杀!”
最后一个“杀”字吐出,叶深(血神子)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现在联军阵前,那几位之前叫嚣得最凶的、来自阴煞宗和血河派的元婴长老面前。
金紫色的光芒,如同死神的镰刀,骤然亮起。道统危机如山压顶,但眼前的外敌,必须先清除干净!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