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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四方压力与尚方宝剑

    上午11点,大康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室内的烟雾比之前更浓了,混杂着速溶咖啡的廉价香气和一夜未眠者们身上散发的淡淡汗味。

    曾和刚挂断又一个试探性的“询问”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张狂和陈兵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张狂脸色沉静,眼底带着血丝,但步伐沉稳,省厅副厅长的威严气场即便在疲惫时也丝毫不减。

    陈兵则显得风尘仆仆,手里紧紧抱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眼神里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放松和一丝未消的警惕。

    “张厅长?陈兵?你们怎么来了?”曾和有些意外,连忙起身。

    “曾局,动作够快。”

    张狂扫了一眼办公室,看到曾和手边那个密封着的、装着谭恩明笔记本复印件的文件袋,点了点头:

    “内部清理完成了?”

    “完成了!”

    曾和挺直腰板,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奋和一丝狠厉:

    (“涉及市局内部的十三个,已经全部秘密控制!

    陈勇正在组织精干人手分开突审,争取尽快撬开嘴,扩大战果。

    其他系统人员的名单,我已经整理了,正准备去向黄组长汇报,并上交这个。”)

    他指了指那个文件袋。

    张狂赞许地点点头:

    (“很好。打铁趁热,清理门户是第一步,也是稳住阵脚的关键。

    黄组长那边正在安排核心人员轮流休息,准备应对接下来更复杂的局面。

    你这边的动作,可以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和主动权。”)

    这时,陈兵上前一步,将怀里的黑色公文包小心地放在桌上,开口道:

    (“张厅,曾局,王海权交代的那批证据,在锦绣花园客厅天花板夹层里找到了。

    用防水塑料纸包了好几层,里面有一些早期的批条、指示记录的便签,还有一些看起来是赵天宇手写的、涉及资金分成的草稿纸。

    我没敢打开细看,原封不动带回来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本来想直接回军分区驻地交给巡视组,但我开车快到附近时,发现周围几条街都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转悠,眼神贼兮兮的,不像普通市民。

    我怕暴露了驻地位置,没敢贸然靠近,就先绕道回局里了。”)

    张狂和曾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冷意。

    赵明德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疯狂。

    这是动用了灰色力量在外围进行拉网式搜索了。

    “你做得对,陈兵。”

    张狂沉声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驻地位置目前还是最高机密,绝对不能暴露。

    赵明德现在是急了,急得跳墙了。”)

    他走到窗边,掀起百叶窗一角,看着楼下街道上看似正常、实则比平日多了不少“闲人”的景象,冷哼一声:

    (“何止是派人盯着。

    上午,省政法委书记、公安厅厅长、我们的老连长温布里书记给我通了气。

    说赵明德通过正式渠道和私人关系,已经向省委、省政法委投诉你了,曾和。”)

    曾和眉毛一竖:“投诉我什么?”

    “失职,执行力不足,对重大失踪案件重视不够、措施不力。”

    张狂转过身,脸上带着嘲讽:

    (“理由冠冕堂皇,说他儿子和两位重要局领导失踪超过十二小时。

    你这位公安局长只是敷衍性地派了几组人上街‘巡逻’,没有成立专案组,没有动用技术手段全面排查,怀疑你消极怠工,甚至……暗示你可能与失踪案有关联。

    据说,他准备在近期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上,提议暂停你的职务,进行‘调查’。”)

    “他敢!”曾和怒极反笑,“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他当然敢,而且做得出来。”

    张狂摆摆手,示意他冷静:

    (“不过,他恐怕没料到,我过来了。

    我就是来‘坐镇’大康市局,指导‘失踪案’侦破工作的。

    我倒要看看,他赵明德有多大能耐,能不能连我这个省厅副厅长的职也一起停了!”)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带着老公安的硬气和底气。

    曾和闻言,心中一定,有张狂这位省厅领导兼战友顶在前面,来自赵明德的程序施压至少能抵挡一大半。

    (“至于这些证据,”

    张狂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和黑色公文包,

    “暂时放在你们这里。你和陈兵贴身保管,确保绝对安全。

    黄组长他们正在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精力。

    等下午,我联系雷战连长,让他派一辆军车,以其他名义过来,把证据安全转移回军分区。

    那里现在是铜墙铁壁,比哪里都安全。”)

    他看了看曾和布满血丝却炯炯有神的眼睛,又看了看同样疲惫但强打精神的陈兵:

    (“你们俩,也抓紧时间,轮流休息一下!尤其是你,曾和,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吧?

    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后面还有硬仗要打,我估计,等黄组长拿到这些证据,理清思路,今晚或者明天,可能就有更大范围的行动。

    别到时候关键时候掉链子!”)

    曾和还想说什么,张狂眼睛一瞪:

    (“这是命令!磨刀不误砍柴工!陈兵,你监督你们局长,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局里现在有陈勇盯着,外面有我们省厅的人,天塌不下来!”)

    陈兵忍着笑,立正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曾和无奈,知道张狂是为他好,也确实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精神亢奋过后是难以抑制的疲惫。

    “那张厅长您呢?您不休息?”

    张狂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我?老习惯了,在办公室、车里,哪儿都能眯一会儿。你们不用管我,抓紧时间。”

    很快,办公室里响起了张狂几乎微不可闻的、平稳的呼吸声,这位老公安竟然真的在几秒钟内就进入了浅眠状态。

    曾和对陈兵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曾和低声道:“陈兵,去我那边休息室吧,安静点。”

    陈兵点点头,两人抱着至关重要的证据,走向走廊另一头。

    市公安局大楼里,表面平静,暗流汹涌,但核心的指挥者,正在争分夺秒地积蓄力量。

    (场景切换:下午2点,省城红江市,省委招待所后侧独立小楼)

    冬日下午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但小院门口的气氛却冰冷而肃杀。

    两名全副武装、站得如标枪般笔直的警卫战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小院外围拉起的警戒线,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内外的世界隔开。

    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缓缓驶到警戒线外停下。

    副驾驶上下来一位穿着藏蓝色西装的年轻干部,是省纪委办公厅的一名工作人员。

    他走到警戒线前,对警卫战士客气但带着优越感地说道:

    (“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

    车里是省纪委书记柳志强同志,有重要工作事宜需要拜访国家联合巡视组,请开门让我们进去。”)

    站岗的警卫战士“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但毫无波澜:

    (“对不起,领导!巡视组协调组陆组长有令:

    没有黄政组长的亲笔手令或加密指令,除省军区何明司令员、省政法委温布里书记外,任何车辆与人员不得进入警戒区域。

    请回吧!”)

    年轻干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他皱起眉头,加重了语气:

    “同志,你看清楚,这是省纪委柳书记的车!有重要公务!”

    警卫战士面无表情,重复道:

    “命令如此,请理解。请退到警戒线外。”

    这时,奥迪车后座车门打开,省纪委副书记李勤沉着脸走了下来。

    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自带一股官威,几步走到警卫战士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小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有重要工作需要与巡视组沟通协调。

    你进去通报一下,请你们负责人出来说话。”)

    他试图用气势压人。

    然而,回应他的是警卫战士更加凌厉的眼神和干脆利落的动作。

    只见那名战士猛地向前半步,右手“唰”地一下抬起。

    手中自动步枪的枪口虽未直接指向李勤,但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战士瞬间绷紧的身体,传达出无比清晰的警告意味。

    “退后!”战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铁血军人的不容置疑,“退出警戒线!第一次警告!”

    李勤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举动惊得后退了半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堂堂省纪委副书记,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还是在省委核心区域!

    “你……你怎么……”他又惊又怒。

    “第二次警告!”战士毫不理会,声音更加冷硬,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车里的柳志强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

    他知道,这些警卫不是地方武警,而是从军区调来的野战部队,只认命令不认人,真惹急了,他们绝对敢采取强制措施。

    事情闹大了,丢脸的是自己,是省纪委,甚至会影响整个省委的形象。

    就在战士即将喊出“第三次警告”的瞬间,奥迪车后座另一侧车门打开,柳志强走了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深处却压抑着一丝愠怒和无奈。

    他摆了摆手,对脸色铁青的李勤和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轻干部说道:“退下。遵守规定。”

    李国栋不甘地瞪了警卫战士一眼,但还是和年轻干部退回了车边。

    柳志强独自站在警戒线外,隔着几米的距离,望着小院那栋安静的小楼。

    他能感觉到,楼里一定有眼睛在看着外面。那个叫陆小洁的年轻女组长,比他想象的要强硬得多,也谨慎得多。

    他今天来,带着双重压力。

    杨伟书记电话里的“关心”和“要求主动沟通”,白敬业省长话里话外的讽刺和施压,都让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如坐针毡。

    他本想来摸一摸巡视组的底,看看他们到底掌握了大康市多少情况,是否需要“省纪委配合”,或者说,是否需要“省纪委接手”。

    可没想到,连门都进不去。

    这种被完全排斥在外的感觉,极其糟糕,也让他更加确信,巡视组在澄江的动作,绝对小不了,而且根本不想让地方力量过早介入。

    他站了大约一分钟,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车上。

    “书记,这……太不像话了!”李勤愤愤不平。

    柳志强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缓缓道:“回纪委。”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奥迪车调头离开。小院门口,警卫战士重新恢复标枪般的站姿,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小楼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陆小洁轻轻放下了窗帘。

    她的后背其实已经出了一层细汗。面对省纪委书记亲自上门被拒,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她更清楚,黄政将后方交给她,守不住门,一切可能前功尽弃。

    她拿起加密电话,给黄政发去了一条简短信息:

    柳志强亲至,已按指令拒之门外。驻地安全。

    (场景切换:同日下午,府城西胡同,杜老的四合院)

    京城冬日的阳光,透过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宁静祥和,与千里之外澄江的紧张肃杀仿佛是两个世界。

    齐震雄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杜老,在院子里缓缓散步。

    老人穿着厚实的棉服,腿上盖着毛毯,精神矍铄,眼神清澈睿智,正听着齐震雄低声说着一些老战友的近况。

    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线条流畅、颜色靓丽的跑车轻巧地驶入院子,停在角落,与院子的古朴氛围形成有趣对比。

    车门打开,杜玲和杜珑这对双胞胎姐妹花走了出来。

    两人都穿着简约大气的冬装,一个娇艳灵动,一个清冷沉稳,瞬间让院子亮了起来。

    “爷爷好!齐叔好!”两人齐声问好,声音清脆。

    齐震雄笑着点头:“大小姐,二小姐,今天怎么有空一起过来?”

    杜老也笑了,脸上皱纹舒展开:“两个丫头,今天这么齐整,是约好了来蹭爷爷的茶,还是又有事要烦我这个老头子?”

    杜玲立刻上前,挽住杜老的胳膊,撒娇道:

    “爷爷,瞧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没事就不来看您似的!我们可想您了!”

    杜珑也走到轮椅另一侧,微笑道:“爷爷,今天确实有点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她的笑容比杜玲含蓄,但眼中的关切同样真切。

    “哈哈哈,我就知道。”杜老笑着拍了拍杜玲的手,“走,屋里坐,边喝茶边说。震雄,泡我那罐云雾。”

    温暖的客厅里,茶香袅袅。

    杜珑言简意赅地将黄政抵达澄江后,省委书记杨伟、省长白敬业微妙的态度,以及目前在大康市取得的突破性进展、赵明德的激烈反扑、还有巡视组在省城驻地面临的压力,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案件可能涉及很深,牵扯面会很大。

    黄政的意思,考虑到后续可能遇到的阻力和需要动用的手段。

    希望能获得更明确、更有力的授权,便于开展工作,也避免一些程序上的纠缠。”)

    杜珑最后说道。

    杜老静静地听着,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等杜珑说完,他啜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这小子,动作够快,胆子也够大。真是块好材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是,授权?小丁(丁正业)不是已经把‘尚方宝剑’给他了吗?

    这臭小子,是不是光顾着往前冲,没好好看看那本‘巡视令’里面到底写了啥?

    我看他是找抽!”)

    “啊?”杜玲眨眨眼,有些茫然。杜珑也露出思索的神色。

    杜老放下茶杯,对旁边的齐震雄道:

    “小齐,你去我书房,左边第一个抽屉,把那个仿制的‘巡视令’样本拿过来。”

    齐震雄很快取来一个深蓝色、封面印有国徽的仿制文件夹。

    杜老接过来,直接翻到最后几页,指着其中一行用加粗字体印刷、并盖有鲜红大印的条款,念道:

    (“见此令,如见国家意志。

    联合巡视组在巡视期间,有权根据初步证据。

    对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阻碍巡视工作的任何党内外干部。

    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双规’、隔离审查、协调相关部门采取强制措施等必要手段,以确保巡视工作顺利进行。

    特殊情况下,可先采取措施,后补程序。”)

    他念完,抬起头,看着两个孙女,眼中闪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看见没?‘任何党内外干部’,‘先采取措施,后补程序’。

    这授权还不够明确?不够有力?

    他黄政拿着这把‘尚方宝剑’,只要证据确凿,别说一个赵明德,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杜珑和杜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恍然。

    她们确实没想到,那份看起来格式严谨的巡视令,里面藏着如此锋利的“牙齿”。

    黄政恐怕也是被常规的巡视思维束缚了,或者时间紧迫没来得及细究细则。

    “这家伙,肯定是觉得以前巡视组只有谈话权,惯性思维了。”

    杜珑撇撇嘴:“不管他了,就让他急一急。”

    杜老却笑了:

    (“急一急也好,能让他更沉稳。

    不过,你们提醒他一下是对的。

    让他好好看看文件,把该用的权力用足,用准。

    别瞻前顾后,但也别蛮干。证据,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端起茶杯,悠然道:

    (“行了,正事说完了。来,陪爷爷好好喝茶。

    这澄江的云雾,味道正,你们也尝尝。”)

    客厅里茶香更浓,气氛轻松下来。但杜玲和杜珑知道,爷爷轻描淡写几句话,已经为黄政扫清了最大的权限顾虑。

    接下来,就看黄政如何运用这把已经出鞘的“尚方宝剑”,在澄江那片暗流汹涌的水域中,劈波斩浪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康市军分区小楼,刚刚小憩醒来、正在听取何露汇报王海权证据初步整理情况的黄政,收到了杜珑发来的加密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老爷子说,你该好好看看巡视令最后一页。授权早已在你手中,大胆用。

    黄政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存放文件的保险柜前,取出了那份丁正业书记给他的,只粗略看过一遍的《国家多部门联合巡视组授权巡视令》,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加粗的条款上时,先是一怔,随即,一抹锐利如刀锋般的笑意,缓缓在他年轻却坚毅的脸上绽开。

    原来如此。

    他轻轻合上文件,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通知各组负责人,一小时后开会。”

    他对身边的夏林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即将出击的猎豹般的力度:

    “我们该研究一下,下一步,怎么请赵明德书记,过来‘谈谈’了。”

    夜幕,即将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位置,或许将发生根本性的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