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500章 安营扎寨 各方窥伺

    中午一点十分,阳光正好,驱散了初冬清晨的些许寒意。

    车队缓缓驶入澄江省委招待所侧后方一处僻静的独立院落。

    院子不大,但很规整,一栋三层的小楼,白墙青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不错。

    楼前一小片空地,种着几株常青的冬青树,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花坛,只是这个季节没什么花,只有几簇耐寒的绿植。

    院子门口已经挂上了一块不起眼的牌子:

    “澄江省重点工程协调办公室(临时)”。这是省委安排的障眼法。

    车子停下,联合巡视组的成员们依次下车,舒展着坐车有些发麻的筋骨,同时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未来一段时间的“家”。

    长途飞行加上车程,每个人脸上都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黄政推开车门下来,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李春开的车紧跟着停下,这位省委办公厅主任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黄组长,就是这里了。”

    李春开指着小楼介绍:

    (“院子独立,进出方便,离省委招待所就几步路,生活和办公都便利。

    楼里房间都准备好了,被褥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招待所一楼有食堂,你们可以去那边用餐,凭工作证就行。

    当然,这小院一楼也有个小厨房,你们想自己开伙也行,米面油盐都有预备。”)

    黄政环顾四周,点了点头:“环境很清静,谢谢李主任,省委考虑得很周到。”

    李春开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那……黄组长和同志们先安顿,休息一下。

    我就先回省委了,杨书记那边可能还有事。

    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或者找招待所的王所长也行。”)

    “好,李主任你先忙。”黄政与李春开握了握手。

    李春开不再多言,转身上车离开。

    黑色的轿车驶出院门,拐上主干道,很快消失不见。

    院子里只剩下巡视组的人和留守的几名省厅公安干警。

    张狂正指挥着几名手下在院子各处设置警戒哨位,神色严肃。

    黄政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小楼的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角落,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慎。

    他转过身,对张狂招了招手:“张厅长。”

    张狂立刻快步走过来:“黄组长,您吩咐。”

    “辛苦张厅长,派可靠的人,把整座小院内外,所有的监控设备检查一遍,确保运行正常,没有死角。”

    黄政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安全第一,同时也要防止被人监听监视。

    他又看向身边的夏林、何飞羽,以及b组的李健:

    “夏林,飞羽,李健,你们三个跟着一起,重点检查一下楼内,各个房间,尤其是会议室、我的办公室、还有公共区域。角角落落都过一遍。”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他们自然听懂了黄政的潜台词——不仅仅是检查监控是否完好,更是要搜查是否被提前安装了不该有的东西,比如窃听器、微型摄像头。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张狂点了两名看起来最精干、眼神最警惕的刑警,配合夏林他们,分头开始检查。

    黄政这才对巡视组其他人说道:

    (“陆组长,已经快两点了,大家还没吃午饭。

    你先按人头,包括外面执勤的公安同志,统一订一下快餐,简单吃点,垫垫肚子。”)

    协调组长陆小洁立刻应道:“好的老大,我马上去办。”

    (“好了,大家先把行李搬到自己房间,简单收拾一下。

    吃完饭后,可以稍作休息。

    下午三点半,我们在一楼会议室开个短会,布置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黄政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最后强调一点——纪律!在这里,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联合巡视组的形象,也关系到调查工作的成败。

    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接触的人不接触。

    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声音不高,但透着股肃然。

    安排妥当,黄政拎起自己的行李箱,朝着小楼走去。

    夏林已经提前检查过了二楼最靠里、相对最安静的一个单间,作为黄政的临时办公室兼卧室。

    房间不大,约莫十五六平米,陈设简单。

    一张单人床,一套办公桌椅,一个衣柜,一个茶几和两把椅子。

    窗户朝南,采光很好,此刻阳光洒满半间屋子,暖洋洋的。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看来是提前打扫过。

    黄政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撩开浅蓝色的窗帘向外看去。

    院子里的情景一览无余——何飞羽和李健正拿着探测器一样的东西,在一楼走廊和各个房间仔细扫描。

    张狂带来的警察在院墙边检查监控探头;几个年轻组员正从车上往下搬运行李和文件箱;陆小洁站在院门口,正拿着手机联系订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他心里清楚,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息。

    夏林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进来,熟练地找到茶叶罐,给黄政泡了杯茶:

    “政哥,你先坐会儿,喝口茶润润嗓子。这边条件简陋,先将就一下。”

    黄政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升腾起来。

    他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目光看向正在检查窗户缝隙的夏林,忽然问道:

    “林子,你觉得……张狂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夏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政哥,你这可难为我了。我又不会看相算命。不过……”

    他想了想,语气肯定了些,

    “我敢打包票,他肯定是军人出身,而且是那种真正上过战场或者执行过重大任务的军人。

    他站那儿,那股子精气神,还有他手下那些刑警看他的眼神,错不了。”)

    黄政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废话,我也知道他肯定是军人。

    履历上写着呢,侦察兵出身,立过功,后来上的军校,转业进的公安。

    我问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地方,他能不能为我们所用,或者说,他背后站着的人,和我们是不是一条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下午需要他打个掩护,用他的车,带咱俩去一趟省军区。

    我必须尽快见到周甜母女,还有那个‘疯狗’。

    有些人,看我们年轻,看我们排场小,已经在轻视我们,甚至可能已经开始行动抹除痕迹了。

    我们不能按部就班。今晚必须把关键证据和证人链理清,明天一早,就要正式立案,启动调查程序。

    该传讯的传讯,该控制的人,一个都不能跑!”)

    夏林神色一凛:“政哥,你是想明天就动赵天宇?甚至……赵明德?”

    (“动谁,要看证据指向谁。”

    黄政眼神锐利:

    “但风向必须先造起来,刀子要先亮出来。

    不然,等他们把一切都掩盖好了,我们就被动了。”)

    夏林明白了黄政的急迫,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那张狂那边……我去找他聊聊,探探底?”

    黄政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行吗?人家可是老侦察兵,省厅副厅长,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别三两句被人把底细套了去。”

    夏林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政哥,你也太小看我了。

    侦察兵对侦察兵,谁套谁还不一定呢。

    再说了,有时候直来直去,反而比弯弯绕绕好用。

    你放心,我有分寸。”)

    黄政想了想,点头:

    “也好。注意方式方法,别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回来。”

    “明白!”夏林把手里检查用的工具放在桌上,转身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楼下,院子一角。

    张狂刚刚亲自检查完最后一个安装在院墙拐角的红外摄像头,确认线路完好,画面清晰,覆盖范围无死角。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旁边一名年轻刑警低声交代着什么。

    夏林从楼里走出来,径直朝他走去。

    张狂余光瞥见,停下话头,对那刑警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忙,然后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夏林走近。

    两个同样身材挺拔、眼神锐利的男人面对面站定,互相打量着。

    空气里似乎有无形的气场在碰撞。

    “张厅长,借一步说话?”夏林开门见山,声音不高。

    张狂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夏同志,请。”

    他做了个手势,两人走到院子那几棵冬青树旁边,这里相对僻静,离其他人都有段距离。

    站定后,夏林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目光如炬地看着张狂,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内心深处。

    张狂也坦然回视,不闪不避。

    几秒钟后,夏林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张厅长,咱们都是军人出身。

    而且,我感觉得出来,你我……都不是那种只在操场踢正步的军人。

    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张狂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我不管你是受谁的指示,领了什么命令来到这里。”

    夏林盯着张狂的眼睛,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但既然你现在站在这个院子里,负责这里的安保,我希望你明白,这里,从现在开始,只有一个声音——正义的声音!

    是法律的声音,是党纪国法的声音!而不是……某个领导、某个派系的传声筒!”)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尖锐,带着明显的试探和警告。

    张狂的脸上依然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什么。

    他没有被激怒,也没有立刻辩解,反而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夏兄弟,你还真是够直接。”

    张狂的声音同样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我喜欢这种脾气。”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神情也变得无比郑重:

    “夏兄弟,麻烦你,转告黄政组长一句话。”

    夏林屏住呼吸。

    张狂凑近夏林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音量,清晰地说了几个字。

    夏林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猛地转头看向张狂,脱口而出:

    “真的?!”

    张狂已经恢复了站姿,脸上那丝笑意更明显了些,他点点头,语气肯定:

    “那还能有假?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都不是一般的军人。”

    夏林脸上的惊愕迅速转化为一种释然和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身体绷直,抬手,向张狂敬了一个极其标准、有力的军礼。

    张狂神色一肃,同样挺直腰板,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两个军礼,无声,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转。

    夏林放下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张厅长,我先上去了。黄组长还在等我消息。”

    “请。”张狂侧身让开。

    夏林不再多言,快步走回楼内,脚步轻快了许多。

    张狂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冷峻和严肃。

    他抬头看了看三楼某个窗户——那里,黄政的身影隐约可见。

    “老团长,你这外侄女婿……手底下的人,不简单啊。”

    张狂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转身继续去安排安保布防。

    小院对面,街道拐角处。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斜靠在一辆半旧的电动车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眼睛却一直瞟向小院门口。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在一个监控盲区的边缘,又能清晰看到小院大门和部分院内情况。

    正是李万球。

    他此刻的心情很不平静。

    父亲李爱民被逼退位降职使用,李家在府城的势力大受影响,虽然靠着底蕴和断腕求生暂时保全,但元气大伤。

    他作为李家的直系子弟,作为李爱民的儿子,这次被派到澄江这个“前线”,名义上是“处理在澄江的房地产产业”。

    实际上,父亲交给他的真正任务,是设法接近、干扰甚至破坏国家联合巡视组在澄江的工作,特别是要针对黄政!

    李爱民虽然还在体制内任职,但心中的怨恨和不甘从未消失。

    他认定是黄政和杜家联手,才导致他失势。

    他动不了杜家,也暂时动不了黄政本人,但他不能让黄政在澄江顺顺利利地立功!

    他要给黄政制造麻烦,拖延他的调查进度,最好能让他无功而返,甚至惹上一身腥。

    李万球就是这颗被投过来的棋子。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家簇也不够硬,但他必须想办法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这关系到他在家族未来的地位。

    可是,看着小院门口那明显的警戒,还有院内不时走动的、眼神警惕的警察,李万球感到一阵无力。

    这戒备森严的,他怎么才能混进去?怎么才能接触到巡视组的人,接触到父亲安排的所谓卧底?

    他拧开矿泉水瓶,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的目光在街道上游移,忽然,停在远处两个正推着一辆小型保温餐车朝小院方向走来的人身上。

    那两人穿着某快餐店的工作服,餐车上印着店名和LoGo。看样子,是来送餐的。

    李万球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巡视组这么多人,吃饭总是要解决的!

    虽然可以去招待所食堂,但初来乍到,时间也不规律,订外卖快餐是最有可能的!

    他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中成形。

    他迅速拿出手机,飞快地查找附近几家快餐店的电话。

    很快,他锁定了一家距离不远、评价还不错的店。

    他记下电话,没有立刻拨打,而是继续观察。

    只见那两个送餐员走到小院门口,被执勤的警察拦下。

    其中一个送餐员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把手机递给警察。

    警察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又对着送餐员和餐车打量了一番,似乎在核对信息。

    片刻后,警察挥挥手,让两人进去了,但餐车被要求留在门外,只允许提着保温箱进去。

    “检查得还挺严……”李万球心里嘀咕,但同时也更确定了——这确实是巡视组订的餐!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冒充送餐员?不行,衣服、餐车、订餐信息都对不上,很容易被识破。而且门口警察明显会核实。

    那么……在快餐上做手脚?比如偷偷塞张纸条进去?

    或者,更冒险一点,等送餐员出来,想办法接近他们,套话,甚至……收买?

    李万球知道这很冒险,但他没有太多选择。

    父亲给他的时间不多,他需要尽快联上“内应”。

    他想起父亲交代过的两个名字——肖南,林莫。

    这两人都是李爱民暗中安排进入巡视组的“自己人”。

    父亲让他联系这两人,获取内部信息或协助。

    “也许……可以双管齐下。”

    李万球咬咬牙,心里下了决定。

    他先想办法混进去或者接触到送餐环节,试探一下。

    同时,联系肖南和林莫,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一些关于巡视组内部安排、或者黄政行程的线索。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安静中透着肃杀的小院,推着电动车,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角。

    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计划一下。

    小院二楼,黄政站在窗前,正好看到那两个送餐员提着保温箱进入楼内。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似乎在那个拐角处停顿了零点一秒,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后。

    夏林敲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压低声音将张狂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黄政听完,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原来还有这一出……”

    黄政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小姑父还真是……滴水不漏。”

    他看向夏林:

    (“林子,下午的计划不变。你告诉张狂,三点半我们开完内部短会后,让他准备好车。

    另外,让他想办法,不引人注意地准备两套合身的、不显眼的便装。”)

    “是!”夏林应道,随即又有些担心,“政哥,那张狂他……”

    黄政摆摆手,语气笃定:

    (“他既然敢那样说,就是自己人。

    何明将军的老部下,错不了。你去安排吧,注意保密。”)

    夏林不再多问,转身出去。

    黄政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但澄江的天空,似乎总有那么几片阴云,徘徊不散。

    他拿出手机,调出加密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东”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人已安顿,证据链和证人务必确保安全。等我。”

    点击发送。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下午见到周甜母女后需要确认的关键问题,以及明天立案调查的初步方向和可能遇到的阻力。

    楼下的喧嚣渐渐平息,快餐的香味隐约飘来。

    这个临时驻地,终于开始运转起来。

    而对某些人来说,一场看不见的攻防战,已经悄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