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点50分,红江机场,贵宾通道出口。
场面颇有些戏剧性。
贵宾通道外的迎宾区被临时设置的警戒线隔开,线外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举着手机拍摄的市民,有架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还有不少看起来像是自媒体博主的年轻人,一边直播一边兴奋地解说。
(“各位老铁看啊!这就是红江机场贵宾口!
国家联合巡视组马上要到了!
据说这可是最高规格的巡视,要查大案要案的!”)
“听说领队特别年轻?有没有内部消息?”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相机快门声、维持秩序的警察的喊话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
机场派出所的民警和增援的交警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勉强在人群中清出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警戒线内,迎接队伍却显得颇为冷清。
最显眼的是刚刚抵达的、由五辆警车组成的车队。
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温布里推门下车,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行政夹克,脸色严肃。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面色凝重的张狂,以及省厅和红江市公安局的几位负责人,还有十几名穿着作训服、眼神锐利的刑警队员。
温布里站定,目光扫过迎接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除了他自己带来的这支警队,现场真正算得上“领导”的,只有省委办公厅主任李春开,带着两个工作人员站在一旁。
省政府那边,只来了个办公厅的副主任,后面跟着个拎包的科员。
其他部门——组织部、纪委、检察院、法院……来的也都是副职或者处长,而且人数稀稀拉拉,站得松散,互相低声交谈着,气氛完全没有迎接国家巡视组应有的庄重和紧张。
温布里的脸色沉了下去。昨天省委常委会上,杨伟书记明明强调要“高度重视”、“体现澄江干部队伍的纯洁性和欢迎态度”,要求相关领导和部门负责人到场迎接。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别说杨书记和白省长,连个常委副省长都没见影子!
而且,竟然没人通知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现场情况有变?
他心里隐隐涌起一股不悦,但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面上不动声色。
李春开这时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分寸恰好的笑容:“温书记,您来了。”
温布里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问:
“李主任,这什么情况?杨书记和白省长他们?其他常委和部门主要负责人呢?”
他的语气还算平和,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压抑的不快。
李春开笑容不变,声音同样压低:
(“温书记,杨书记临时有个重要的外宾接待,实在抽不开身,特意嘱咐我代表省委前来迎接,并转达他的诚挚欢迎和歉意。
白省长那边……我也不太清楚,估计也有重要公务吧。
其他领导和部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零散的迎接人员,语气略带无奈:
“可能也都临时有事吧。”)
温布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明显心不在焉的“代表”们,心里冷笑一声。
临时有事?恐怕是觉得巡视组“分量不够”,懒得来演这场戏吧!
这帮人,政治敏锐性都被狗吃了!
他不再多问,转头对身侧的张狂吩咐,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厅长,飞机马上降落。
现场群众热情很高,但人多眼杂,你们安保组打起十二分精神!
通道、出入口、制高点,全部给我盯死了!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巡视组同志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是!温书记放心!”张狂挺直腰板,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刑警队长低声快速部署。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谁眼尖,高喊了一声:“看!飞机!飞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天空。一架银白色的客机正缓缓降低高度,对准跑道,起落架已经放下。
11点30分,飞机平稳降落,滑行,停靠廊桥。
机舱门打开,黄政第一个走出舱门。
初冬澄江的空气带着南方特有的湿冷,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定了定神。
身后,夏林和小田如同左右护法,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再后面,陆小洁、何露、王雪斌等巡视组成员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清澈坚定,步履沉稳。
取完行李,队伍朝着贵宾出口方向走去。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黄政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小田低声交代:
(“小田,等下出了出口,你不用跟着队伍。
自己联系小连,他应该在附近。
你们俩继续隐藏在暗处,保持观察。”)
小田点头:“明白,政哥。不过……我先去货运处把咱们的车开出来?”
“不用。”黄政摇头,“现在人多眼杂,太显眼。让林子去办。”他看了一眼夏林。
夏林会意:“好的政哥,等你们上车点确认,我立刻去提车。”
说话间,队伍已经接近出口。
透过玻璃门,已经能听到外面鼎沸的人声,看到闪烁的警灯和攒动的人头。
想象中的红毯铺地、领导列队、鲜花掌声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出口外确实有不少人,但一眼望去,除了维持秩序的警察,真正在“迎接”的区域,人影稀疏。
反倒是警戒线外,被黑压压的围观群众和媒体堵得水泄不通,警察正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挤”、“往后退”。
从府城何家出来、见惯了大场面的A组组长何露快走两步,凑到黄政身边,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低声道:
“黄老大,情况好像不太对啊。看那边。”
她朝迎接区努了努嘴:
“充其量也就两三个像样的领导,其他的……嘿嘿,段位都不够看啊。”
黄政脸上波澜不惊,甚至笑了笑:
(“意料之中。要是你爷爷——何老爷子亲自带队过来,那效果肯定不一样。
问题是,人家现在也不知道你是何家的大小姐啊。”)
旁边的何飞羽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插话:
(“露姐,要不你干脆亮明身份?‘我乃府城何家第三代何露是也!’
让我也跟着沾沾光,享受一下被地方大员们前呼后拥、诚惶诚恐礼待的感觉呗?”)
何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就你话多!”
她重新看向黄政,正色道:“老大,现在这局面……我们怎么办?”
黄政脚步不停,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出口,语气轻松: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勇敢向前,随机应变。走吧,跟上。”
他率先推开出口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镜头、闪光灯聚焦过来。
人群的喧哗声更大了,夹杂着“来了来了!”“好年轻!”“哪个是领导?”的议论。
黄政面色从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迅速扫过迎接区。
他提前做过功课,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最前面的两人——澄江省政法委书记温布里,省委办公厅主任李春开。
他调整步伐,径直朝两人走去,主动伸出右手,声音清朗:
“温书记好!李主任好!辛苦二位亲自来接机。”
温布里和李春开立刻迎上两步,分别与黄政握手。
温布里的握手很有力,眼神透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黄组长一路辛苦!欢迎你来到澄江,也欢迎巡视组全体同志!”
李春开则笑容满面,语气热情:
(“黄组长好!我代表省委杨伟书记,热烈欢迎巡视组进驻澄江指导工作!
杨书记因重要外事活动实在无法抽身,特别委托我向您致歉!”)
“两位领导太客气了。”
黄政微笑回应,目光转向温布里身边那位身材精悍、目光锐利的中年警官。
温布里立刻介绍:
(“黄组长,这位是我们省公安厅副厅长张狂同志。
联合巡视组在澄江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以及需要公安机关协助配合的一切事宜,由他具体负责。
这段时间,他听从您的调遣。”)
黄政与张狂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粗糙和力量。
“张厅长,久仰。澄江情况复杂,接下来的安保工作,就拜托你了。”
张狂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至少十五岁的巡视组组长,对方眼神清澈平静,没有丝毫倨傲,握手时力量适中,态度不卑不亢。
他心中那点因为对方年轻而产生的不确定感消散了不少,立刻沉声应道:
“黄组长放心!张狂和全省公安干警,必全力以赴,确保巡视组工作顺利、人员安全!有事您随时吩咐!”
这时,李春开接过话头:
(“黄组长,巡视组在省城的临时办公场所和生活驻地,省委都已经安排妥当。
就在省委招待所旁边的独立小院,环境和保密性都很好。
您看……是先过去安顿休息一下?”)
黄政看了一眼旁边那些明显只是来“应景”的各部门代表,脸上笑容不变,主动朝他们点头致意:
“这几位是?”
温布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解释道:
(“哦,他们是省政府以及省直相关部门的代表。
他们的主要领导……临时都有些紧急公务处理,所以派代表前来迎接黄组长。”)
那些代表们连忙挤上前,七嘴八舌地打招呼:“黄组长好!”“欢迎巡视组!”
黄政一一颔首回应,态度温和,却也没有过多寒暄。
恰在此时,夏林已经办完手续,将那辆看似普通、实则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SUV开了过来,稳稳停在警戒线内的车道上。
黄政收回目光,对温布里和李春开说道:
(“温书记,李主任,非常感谢二位百忙之中亲自来接机。
那我们就不多耽搁了,先去驻地安顿,也便于尽快开展工作。”)
李春开连忙道:“我送黄组长和同志们过去吧,顺便把一些具体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那就麻烦李主任了。”黄政没有推辞。
就在他转身准备上车时,警戒线外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男声:
“喂!国家巡视组的领导!能不能问个问题?!”
维持秩序的警察立刻呵斥:“肃静!不许喧哗!”
黄政已经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朝那个方向看去,然后对正在制止的警察摆了摆手,朗声道:
“可以。这位群众,请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了出去,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喊话的人——一个穿着工装、三十多岁的汉子,脸色有些涨红,在周围人的注视下,他鼓起勇气,大声问道:
“你们真是来抓坏人的?”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无礼。旁边几个巡视组成员脸色微变。
黄政却笑了,他提高声音,语气轻松:
(“是。不过这位同志,你已经问了一个问题了。
按照规矩,我只能回答一个。
但今天破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一次性问完吧。”)
那汉子一愣,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官”这么好说话,还带着点幽默。
他胆子大了些,深吸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想问!第一,如果我们老百姓有冤情,怎么找你们?
第二,你们到底能抓多大的官?
第三……我看你那么年轻,权力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大吗?我问完了!”)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敏感。
现场彻底安静下来,连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部门代表都竖起了耳朵,记者们的镜头更是死死对准黄政。
温布里和张狂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位年轻的黄组长会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民意考试”。
黄政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他向前走了两步,离警戒线更近了些,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穿透力:
(“这位同志,你刚才其实问了四个问题——‘你们真是来抓坏人的?’这是第一个。
不过没关系,我今天就多回答几个,也算是给现场的澄江父老乡亲们一个初步的交代。”)
他顿了顿,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关于如何反映问题。
等我们安顿下来,正式开始工作后,会在权威媒体和网络上,公布国家多部门联合巡视组驻澄江期间的专用举报电话、电子邮箱和邮政信箱。
24小时有人值班接听、处理。
我们会根据举报内容的真实性、严重性和可查性,依法依规进行分类处置。
在这里,我也想提醒和呼吁广大澄江的干部群众——如果确有线索和冤情,最好能够实名举报。
我以联合巡视组组长的名义向大家保证,对于实名举报人,我们将严格保密,并依法保护举报人的合法权益。”)
人群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点头。
黄政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和第三个问题,其实可以合在一起回答。
你问我们能抓多大的官,也问我的权力有多大。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联合巡视组,是党顶层和国府院授予权力,代表国家、代表法律、代表正义而来!
我们的权力,来源于党和人民,来源于宪法和法律!
这与年龄无关,与资历无关!”)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我们的职责,就是发现问题,形成震慑!
只要证据确凿,只要事实清楚,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不管他职位多高,权力多大,背景多深,我们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依法依规,该处理的处理,该移交的移交,该法办的法办!绝不会有任何例外!”)
“哗——!”
现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尤其是警戒线外的普通群众,很多人激动地鼓掌,甚至有人高喊:
“说得好!”
“就该这样!”
那几个部门代表脸色变幻,有人低下头,有人目光闪烁。
黄政抬起手,向下压了压,待掌声稍歇,才继续说道:
(“我的回答完了。
欢迎澄江省的干部群众,通过正当渠道,向我们反映问题,提供线索。
我们将用事实和行动,来回应大家的期待和信任!”)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温布里和李春开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SUV的后座。夏林立刻发动了车子。
李春开连忙上了自己的车。张狂一挥手,几辆警车立刻启动,打开警灯(未鸣笛),在前方开道。
载着巡视组成员的中巴车紧随其后。车队缓缓驶离了喧嚣的机场。
车窗外,那些围观的人群还在朝着车队方向张望、议论、拍摄。
车内,黄政靠在后座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一丝冷峻。
刚才那番话,既是说给老百姓听的,也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敲山震虎,投石问路。效果如何,很快就会见分晓。
(场景切换:红江市看守所,技侦分析室)
这里的气氛与机场截然不同,压抑、专注,还弥漫着咖啡和浓茶的苦涩味道。
陈兵只趴在桌上勉强睡了两个小时,此刻又回到了布满监控屏幕的技侦分析室。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面前分割成数块的屏幕。
省厅技侦处的张工程师坐在一旁,同样疲惫,但更多的是困惑。
他们已经把相关时段的监控录像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陈所长,”
张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们已经用最专业的软件分析过了,视频流完整,时间戳连续,没有发现跳帧、缺失或者明显的数字篡改痕迹。
从技术层面看,这段监控……是‘干净’的。”)
陈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在几个关键画面上来回移动。
突然,他开口问道:“张工,你听说过‘智能无缝拼贴’技术吗?”
张工一愣:“什么?”
(“就是把另一段内容相似的视频片段,通过高级算法,‘无缝’地覆盖到原始视频的某一小段上。”
陈兵解释道,声音有些沙哑,
“表面上看起来,视频播放流畅,没有卡顿,时间也没有减少,几乎天衣无缝。
但这种手法技术含量极高,对原始视频的光影、角度、人物动作连贯性要求都近乎苛刻。
目前国内……还不算普及。
但我以前在部里组织的培训中,听一位专家提到过,国外一些高智商犯罪和间谍案中,出现过类似手法。”)
张工皱起眉头:
(“陈所,你的意思是……监控被人用这种高科技手段动了手脚?
可是……我们反复核对了所有进入那个区域的人员记录、钥匙使用记录,还有外围监控,理论上不可能有人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触疤子啊。
除非……看守所内部有极高明的内鬼,而且精通此道?”)
“内鬼肯定有,不然解释不通。”
陈兵肯定地说:
(“但未必需要直接接触。”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分屏上,
“张工,你再把值班室这个角度的监控,调到凌晨4点09分0秒,仔细看这个狱警甲。”)
画面放大。值班室里,两个狱警。
狱警甲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眼神迷离,显然是在强打精神,但困意十足,处于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
“好,现在把进度条拖到4点09分20秒。”陈兵指示。
画面跳动。仅仅二十秒后,同一个狱警甲,虽然还坐在椅子上,但腰板明显挺直了些,眼神虽然还有疲惫,但已不再迷离,甚至和对面的狱警乙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还扯出一点笑意。
而狱警乙,在0秒时手里夹着的香烟,在20秒的画面里,已经不见了。
张工盯着看了几遍,迟疑道:
(“这……说明什么?可能就在这二十秒里,狱警甲自己振奋了一下精神?
狱警乙把烟抽完扔了?或者狱警甲叫了乙一声,乙把烟掐了?”)
“不对。”
(陈兵摇头,指着狱警甲的脸:
“你看他的面部肌肉状态,0秒时是彻底放松、困倦的松弛。
20秒时,虽然还有倦容,但眉宇间那种因长时间值夜班而产生的生理性困顿感,减轻了很多。
这种细微的生理状态变化,二十秒内自然发生的概率很低。
更像是一段‘正常清醒状态’的视频,被拼接在了一段‘困倦状态’的视频后面。”)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
(“还有狱警乙的烟。0秒时,烟还在手,烟头亮着,长度大约还剩三分之一。
二十秒后,烟没了。
如果是自然抽完或掐灭,地上或烟灰缸里应该有痕迹,但我们勘查时没有发现这个时间点附近的新鲜烟蒂。
如果他是扔到了镜头外……按照他坐的位置和习惯动作,应该会有一个扬手或弹指的动作,但画面里没有。”)
陈兵深吸一口气:
(“张工,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假设,在4点09分0秒到20秒这关键的二十秒里,真正的监控画面被人用一段提前录制好的、内容相似但人物状态不同的‘干净’画面替换掉了。
而在这被替换掉的二十秒里,有人通过某种我们还没想到的方式,将致命药物送进了疤子的监室。”)
张工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的手段就太可怕了!
这需要里应外合,而且对看守所的监控系统和值班规律了如指掌!”)
(“所以,”
陈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张工,麻烦你,先把值班室、小黑屋外围、值班室入口这三个最关键位置的原始监控视频,立刻做最高级别的加密备份,单独存档。然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我们换个思路。
不从视频本身找破绽,而是从人身上找!重点排查昨晚所有可能接触监控室、有权限调阅或拷贝监控数据的人!
还有,查那两个值班狱警最近的经济状况、通讯记录、社会关系!
尤其是……他们有没有突然收到不明来源的‘好处’,或者家人遇到什么‘麻烦’!”)
张工立刻领会:“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陈兵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眉头紧锁。
疤子的死,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但他有种直觉,撕开这迷雾的口子,或许就在那些看似正常、实则细微的异常之处。
(场景切换:大康市委家属院一号楼,二楼书房)
厚重的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
赵明德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后,脸色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谭恩明垂手站在桌前,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老板,刚得到的内部消息,确认了。”
谭恩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疤子……死了。凌晨死在红江看守所的单人监室里,初步鉴定是药物引发的心肌梗死。”
赵明德眼皮抬了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死了?真的死了?会不会是……省厅放的烟雾弹?故意引我们放松警惕?”
谭恩明连忙道:
(“应该不是。消息来源很可靠。
听说省厅那边震怒,温书记把张狂骂得狗血淋头,现在专案组和技侦都扑在看守所!
连昨晚值班的领导和小黑屋的狱警都被隔离审查了。阵仗很大,不像是演戏。”)
赵明德紧绷的嘴角,终于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丝。
他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最大的隐患之一,暂时消除了。疤子一死,很多线索就断了。
但仅仅几秒钟后,他的眉头又重新皱起:
“疤子是死了……可是,那个‘疯狗’呢?他去哪儿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谭恩明脸色一苦:
(“这个……还在查。那天晚上他带人去周甜原来的住处,之后就失联了。
他手下那几个人也一起不见了。
我怀疑……是不是也被抓了?或者,被疤子灭口了?”)
(“灭口?”
赵明德眼神一冷:“疤子自己都被抓了,怎么灭口?
我更担心的是,这个‘疯狗’落在了别人手里。
他是疤子的心腹,知道的事情不少,尤其是关于天宇的那些脏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
(“恩明,不能只靠我们的人找。
你立刻发动下面那些还能用的关系,特别是道上那些消息灵通的混混,悬赏也好,威胁也罢,给我把‘疯狗’和他那几个手下的下落挖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人,是个隐患,必须处理干净!”)
谭恩明心中一凛,知道这事的重要性,立刻应道:
“好的,老板!我马上就去安排!”
谭恩明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和寂静。
赵明德独自坐在阴影里,只有台灯的光晕照亮他面前一小块桌面。
他拿起桌上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儿子赵天宇十几年前在某个度假村的合影。
那时的赵天宇笑容张扬,意气风发。
“天宇啊天宇……”
赵明德低低地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藏的恐惧:
“你给老子捅的篓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危机远未过去,反而随着巡视组的落地,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