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剑宗,曾是中州大地上一个较为古老的门派,崛起于末法时代前期,其创始人曾在多个宗门做过外门弟子,因厌倦那些老派宗门内的腐朽制度,于是将自己多年修行的功法融合在一起,创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天南剑法》,并在中原腹地,也就是现在山南道邓州城西汉水东岸的天南山开宗立派。虽然天南剑宗的创始人天赋很高,且集多家所长,但终究修行时日过短,并未修行到各家功法精妙之处,所以直到六百岁被动羽化,也只堪堪踏过大罗门槛。在他之后,天南剑宗便再没有出过超越这位开山祖师之人,整个天南剑宗也就长期在二流宗门和三流宗门之间徘徊,不过在中原大地上,其还是稳坐二流宗门的位置的。
天南剑宗宗门之名中有个剑字,顾名思义其是一个修习剑法,走攻伐路线的宗门。《天南剑法》也讲究只攻不守,有进无退,属于走刚猛路线的剑法。末法时代后期,天南剑宗与中原各大宗门一起,奋起抵抗域外种族的入侵,虽损失惨重,但也得到了修行界和凡俗的称赞与颂扬,中原大地的宗门和百姓自发为其山门前立下功德碑,上书八个大字:“天南永立,薪火相传”。
末法时代之后,灵气溃散,一些宗门因为无法改变自身的修行体系,而逐渐消亡。如天南剑宗这般主要修行剑法和外物的门派则相对要好一些。于是,天南剑宗在经历数百年的修行体系改造期后,终于将《天南剑法》与新的修行体系相结合,创出了新的《天南剑法》,并终于跻身当世二流宗门行列,而当时参与创立新剑法的四人中,就有周家的老祖。
不过,自古以来,中原富饶之地便是各个王朝势力争夺的主战场。面对新时期新挑战,做为天南剑宗剑道阁阁主的周家先祖毅然决定向南开拓新的空间。但当时南方也有诸多的宗门势力林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纷争,周家以家族的名义踏入江南。在接下来的千年时间里,周家依托宗门的支持,逐渐在朗州站住了脚跟,慢慢开始发展壮大,到了后期开始反哺宗门,为在中原地区苦苦挣扎的天南剑宗输送了大量人才和资源。就在繁荣纪元初期,周家想要重新认祖归宗,重新投入到宗门怀抱的时候,科技势力则向传统的修行门派发起了攻势,不得已,为了给宗门保存有生力量,周家回归的日程只好一推再推,直到域外种族降临,大劫到来。
大劫之后,世界秩序崩塌,参与了对域外种族自卫反击战的天南剑宗元气大伤,远在朗州周家也在一次次的反击中损失惨重。经过百余年的休养生息,天南剑宗也好,周家也罢,才从劫难之中缓慢的恢复了过来。当周家再次积蓄力量,准备回归宗门的时候,唐国强势崛起,伴随着唐国的崛起,那个屹立世间千年,经历两次大劫的天南剑宗却宣告了解散,而促使天南剑宗解散的,正是初代唐王。
没有人知道初代唐王与天南剑宗的宗主是怎么谈的,只知道初代唐王下山后不久,天南剑宗的宗主,也就是淑妃的父亲胡虞满便宣布天南剑宗正式解散,长老弟子都分发到了遣散费和相应的修炼功法。当整个宗门上至长老、各阁阁主,下至内外门弟子还没有自宗门解散的现实中反应过来的时候,胡虞满便已经带着家人和数名愿意追随他的长老弟子去了长安,协助初代唐王征战沙场去了。见自家宗主都离开了山门,钱物典籍已经拓印了近千份分发了下去,其他门人便也只好退出山门各奔东西。有些人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开宗立派,也有的人则去往朗州,投入了周家麾下,这些人至今仍期望有一天能再度让山门重开,恢复宗门荣光。还有一些人则是投入了其他势力或者去向不明,也许是想以自身实力为自己和家人去争一个美好的明天。
而做为隐忍了千年时间,为宗门付出了一切的周家,听到这一噩耗,老家主,也就是周若兴的亲大哥,当场呕血。此后他拖着病体前往宗门,想再看一眼宗门,看到的却是到处的残垣断壁,满目疮痍,有人已经将这里夷为了平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周若兴的大哥跪地痛哭不止,遂再次呕血,心脉俱断。在其弥留之际,因其膝下无子,他便将周家家主之位传给了周若兴,并叮嘱周若兴将自己葬在宗门遗址内,生不能回家,死亦归山。其还再三要求周若兴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尽全力调查清楚胡虞满为何要解散宗门,初代唐王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可以,定要重开山门。
周若兴跪在大哥的坟前,久久不语,眼中除了无尽的悲伤,就是无边的恨意。眼见着周家回归宗门在即,若结合宗门与周家的实力,便可跻身当时一流宗门,可就在这个时候,宗门没了。他不知道胡虞满为什么要听那个唐王的,就此解散了有上千年历史的天南剑宗。周若兴浑浑噩噩的从天南山上走下来的,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跟随自己和大哥一起来的族人中,有两位族老选择留在宗门遗址为老家主守墓外,还有一位族老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场就自断心脉,随老家主而去了,这对周家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信念上的打击。当周若兴踏上南返的船,顺汉水而下之时,他忽然一掌拍向水面,面目狰狞的他,转身看向有些失魂落魄的族人,大声喝道:“重归山门,乃是周家列祖列宗的夙愿,今时宗门虽毁,但天南剑宗不灭。家兄传位与我,只期望我重开宗门。我周若兴虽无家兄之大智,但吾愿燃尽此残身,查明宗门尽毁之真相,重开山门,复我天南剑宗之辉煌,有违此誓,天诛地灭。”闻听此言,本来如丧考妣的族人以及前来投诚的宗门弟子身躯为之一震,随后纷纷拜下。
“吾等誓死追随家主,重开山门,复我天南剑宗之辉煌。”
“吾等誓死追随家主,重开山门,复我天南剑宗之辉煌。”
“......”呐喊之声久久不绝,于汉水之上,飘向远方。
此后的事,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了,淑妃嫁给了现在的唐王,胡虞满也得了开国公爵的爵位,随后去了中书省修书,其夫人也得了二品夫人的诰命。再后来,淑妃诞下皇子,并被立为唐国太子,整个胡家,站在了唐国最为尊贵的位置之上,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在南方,在唐国很多的地方,有无数双满是仇恨的眼睛盯着他们,盯着长安,盯着唐国,那眼中恨意所化的熊熊烈火,仿佛要将这个国度焚烧殆尽。
在南方集团内部,周家一直都是坚定的反唐派,只不过所有人都认为是周家垂涎这万里江山,却没人知道周家真正反唐的原因。只要能打到长安,能灭唐,能让天南剑宗重新屹立于天地之间,周若兴,应该说是周家人,他们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不管与谁合作都可以,所以,周若兴才会联系到南妖和昆仑妖族以及其他势力,联合南方集团的其他家族,大举进逼长安。对于周家来说,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想要一个结果。
就在周若兴看着行进的队伍,满心怅然的时候,地下暗河突然发生的震动,暗河洞顶有碎石开始掉落,暗河的水面被激起阵阵波澜,微弱的轰鸣声有暗河深处传来,正在行进的周家人受到这一突发情况的影响,顿时惊慌起来,队伍也变得散乱。
“是,是地震了吗?”有人惊呼道。
“不像是地震,像是爆炸声,你们听,断断续续的。”有人显得要冷静些,侧耳倾听分析道。
“会不会是唐军打过来了?”
“难不成他们发现咱们了?想炸了地下暗河,活埋了我们?”
“别胡说,动摇军心是要被枪毙的。”
“……”
“怎么回事?”周若兴在车内大声喝道。
“家主,家主,小的正在问,正在问,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管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一边拨打着电话,一边解释道。
“速速去问!”周若兴看着窗外的乱象,歇斯底里的喊叫道。
地面上,飞艇与关宁军的炮击已经开始了。爆裂的火光几乎覆盖了永乐桥南岸的每一寸土地。根据陈伏威与参谋部的计算,靠近永乐县的这座架设在汉水支流上的永乐桥,恰巧就在城防火力覆盖的边缘,所以这里被选定为佯攻的地点。
“弹药储备是否足够,若敌方主力当真出现,切不可出现弹药不足的情况。”站在小山坡上用光学望远镜观察战场动态的陈伏威沉声问道。
“回禀将军,前方参与佯攻的部队多使用的是81毫米中型迫击炮,以及少量的152毫米自行火炮,配合飞艇上的火炮依次对永乐桥南岸进行炮击,预计一个小时内会消耗掉一个基数的炮弹量,总体算来消耗不大,不会影响后续作战。”副官凑近陈伏威的身边低声说道。
“这样的火力配置,会不会让那些人起了疑心?”陈伏威放下光学望远镜转头问道。
“回禀将军,决计不会。”副官笑了笑,低声道,“卑下在命令炮击前,就已经让工兵提前抵达那里,预埋了大量的炸药,这样不但可以掩盖炮击力度的不足,还可以制造出击中弹药存储处殉爆的效果。”
“嗯!不错!”陈伏威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补充道,“联系一下白先生,请他们一定要盯紧了外围,一有发现,各炮营立刻调整坐标,集火打击。”
“是,将军!”副官行礼称是道。
“此外,让其他部队佯装冲一冲,开开枪,动静闹的大一些,这样才像是真的。”陈伏威叮嘱道。
“还是将军想的周全。”副官不着痕迹的送上一记马屁。
“嗯!”陈伏威淡淡一笑,随后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只听他轻声道,“只希望他们内部真的如那些俘虏说的那般,有着各种矛盾,互不信任,如若真是如此,此计方可成。”陈伏威出神的看着远处被炮火覆盖的永乐桥南岸,显得忧心忡忡,李克劲大都督他们那边仍然没有联络上,敌方主力依然不知躲在何方,他现在正在与时间赛跑,只是,他不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关宁军与战争飞艇正在轰击永乐桥南岸河滩的时候,汉水支流南渭桥南岸的一片树林中,地面出现大范围的震动。不同于被炮火的冲击波激起的大地震动,而是一块一块的地面不均匀的震动。少顷,那些发生震动的地方,地面土层被掀起,一个个隐藏在地下的铁门被向外打开,露出内里黑黝黝的洞口。只是数息时间后,一队队穿着各色劲装的武装人员从那些洞口内涌出,并开始向整个树林外围扩散。
“永乐桥那边打起来了?是周家的人被发现了?”一名蒋家的管事皱着眉看向永乐桥的方向,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兴许是吧,不过咱们现在怎么办,要去支援周家吗?”一名陈家的管事也看向永乐桥的方向低声问道。
“支援?这周家人搞得神神秘秘,处处提防咱们,他们的目标是哪里也不与咱们说一声,如果被发现了也是活该。”蒋家的管事摇头撇嘴说道,“何况,就咱们这点人,拿什么去支援,咱们去了也不过就是添些炮灰而已,还是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吧。”
“也是,希望周家人能多坚持一会儿,给咱们这边多争取点时间。”陈家的管事低声道。
“好了,时间快到了,咱们得行动起来了,城里面还等着我们的信号呢!”蒋家管事收回看向永乐桥的目光,看向身后正在从洞口内拖运出的榴弹炮,沉声道。
“好,那就按照预定计划开始吧。”陈家管事点点头,沉声道。
“对了,老伙计,告诉黄家人,咱们时间有限,快点布好炮兵阵地,永乐桥距离咱们这边并不远,那边如果打完了,我们这边暴露的风险会非常大,那艘飞艇只需要几分钟就能锁定我们这里。”蒋家的管事说道。
“咱们这边一旦开火,即便有周家人在那边牵制,咱们也很有可能很快便被锁定,唐军有空中优势,咱们恐难对抗。”陈家管事忧心忡忡的说道。
“所以我才说让黄家快一点把炮兵阵地布好,炮击长安的事就交给他们了,咱们……”蒋家管事用手指做了一个走的手势,低声说道。
“把黄家人留在这里?可上面如果知道了,会不会……”陈家管事做了抹脖子的动作说道。
“老伙计,你以为我敢做这样的决定吗?这是上面的意思,黄家,被抛弃了。”蒋家管事冷笑着说道。
“好,既然是上面的意思,我就明白了,我这就去督促黄家,这边就交给你老兄了。”陈家管事闻言,拍了拍蒋家管事的肩膀,低声说道。
“去吧,我在这里盯着小崽子们构建工事和布置诡雷,黄家那边就交给你了。”蒋家管事笑道。
“好。”陈家管事应了一声,随即转身而去。只是当陈家管事转身的时候,两人刚刚还笑容和煦的脸上,顿时都挂上了一抹冷笑。
“通知陈将军吧,老鼠出洞了。”南渭桥北岸人工林的大树上,白玉萍收回神识,对身后的柳乘龙说道。
“确定是他们吗?昆仑妖族也在其中?”柳乘龙闻言,气势陡然提升,随后沉声问道。
“没有昆仑妖族的气息,应该说没有妖族的气息,甚至连扶摇境的超凡者都没有,要不是感知到对面人数众多,他们又从地下拉出来十余门火炮,我也不敢断言这就是他们的主力。”白玉萍重新将目光投向对岸,语气凝重的说道,“不过,为什么没有扶摇境压阵,到的确有些可疑。”
“会不会是疑兵?”柳乘龙低声问道。
“很有可能,但对面人数至少在两千以上,还配了重型武器,这个做疑兵,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代价是不是大了点。”白玉萍蹙眉道,“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在去计较这些了,把这边的情况告知陈将军吧,如何判断,要怎么做,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好,我这就去联络。”柳乘龙点点头,刚要转身,却又抬头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帮忙?”
“再看看吧。”白玉萍转过头,神情略带担忧的说道,“没有南妖与昆仑妖族,现在只是人类的内战,我们不方便直接插手,而且,那几个昆仑妖族没有出现,我始终放不下心来。”
“也罢。”柳乘龙重重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吧。”说罢,跃下枝头,去找陈伏威派来的联络官去了。
永乐桥南岸山坡上,陈伏威在接到白玉萍码表传来的消息后,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下令预备队向南渭桥方向进发,所有重火力,包括自行火炮全部按照新的坐标点进行调整,空中的飞艇则先一步向目标地点出发,尽可能做到让敌方无法打出第一炮来。
“将军,白先生那边也说了,那边虽然人数众多,还配备有重武器,但并没有发现扶摇境超凡者的气息,他们怀疑这是那些人搞出来的疑兵。”副官靠近陈伏威身边,低声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那些个帮手已经走了,或者去往他处,但在这座地下工事里还有一个周若兴,那可是老牌的扶摇境超凡者,可白先生他们却没有发现他,所以怀疑这是敌人的疑兵,对吗?”陈伏威看向自己的副官,沉声道。
“没错,将军,卑下怀疑这是一个饵。”副官低声说道。
“就算是饵,我们也必须吃掉他们。我们没有时间去甄别了,我们需要把这些人拿下,问出如何救出大都督他们。”陈伏威面色凝重,声音有些低沉道,“如果他们真的开火,炮弹落入长安城,这个责任,我们谁都背不起,长安毕竟在关内道的治下。”闻言,副官不再言语,快步走向通讯车。陈伏威目送自己的副官离去,转身看向南渭桥的方向,眼中杀机迸射。
南渭桥南岸的树林中,黄家的炮兵正在布置炮兵阵地,各类型的弹药刚刚从地下通道内搬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分类摆放,只是散乱的摆在地上。不远处,陈家的管事见到这一情景不禁有些担忧,弹药如此随意放置,如果发生爆炸,那后果不堪设想。正待他准备招呼陈家的武装人员上前帮忙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几声“啾啾”的破空声由远及近向这边传来。陈家管事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只见几个亮点拖拽这并不长的尾焰向自己所在位置飞来。
“敌袭,炮击来袭,卧倒。”就在陈家的管事还愣在原地的时候,黄家炮兵部队的主事人已经大声发出了警告。
“轰轰轰”,只是数秒钟后,那几个光点便坠落在距离炮兵阵地不远的地方,剧烈的火光直冲天空,爆炸的冲击波将附近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巨大的轰鸣声让没有什么准备的陈家主管双耳嗡鸣,只感觉眼前的景物忽明忽暗。
“陈管事,陈管事......”陈家管事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但他却听不清是谁在叫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陈管事,陈管事。”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陈家管事的情况,急忙拽住他的衣袖,大声的喊道。
“啊?怎么,怎么了?”陈家管事这才渐渐地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挣脱了出来。他急忙稳定心神,看向四周正在仓惶逃窜的人,随后又看向拽着自己的黄家人,有些迷茫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陈管事,我们被发现了,刚才那是对方的校准炮击,最多一分钟后,新的一轮炮击就要到了,”黄家这位炮兵部队的主事人一脸焦急的喊道,“我们必须得撤了,不然大家都要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