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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荆州,破

    荆州城城头,定远军大将军王忠嗣一脚将城头已经被炸烂的城防火炮踹到一边。抬头看向被烟火遮蔽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看被炮火轰塌半边的高墙,一脸的不屑,再坚固的城墙,也抵挡不住炮火的饱和打击。

    “找到黄耀祖了吗?”王忠嗣转身看向自己的亲卫统领,沉声问道。

    “禀将军,找到了,不过,人已经死了,经过生物信息比对,还有城防军和投降的黄家人指证,确定死亡者就是黄耀祖。”亲卫统领低声说道。

    “死了?”王忠嗣皱眉疑惑道,“怎么死的?我记得这黄耀祖应该是九品境巅峰的实力。”

    “回禀大将军,黄耀祖的死跟蒋如意的家人有关,嗯,确切的说应该是在荆州养伤,护卫蒋如玉和蒋如意家人北上的刘家长老。”亲卫统领抬头看向自己将军,见王忠嗣有正看向自己,等待自己的解释,于是继续说道,“前段时间,蒋如玉身死荆州城,刘家派来保护他的长老身受重伤,于是黄耀祖便以保护为由,将刘家的这位长老以及跟随蒋如玉一起来的蒋如意家人软禁了起来。今天城破之前,黄耀祖前往软禁这些人的地方,企图胁迫刘家长老听从其指挥,参与守城,并借机将蒋如意的家人一并杀了,没想到刘家那位长老虽然重伤未愈,但在蒋家人的协助下,还是将黄耀祖和他的亲卫队杀了干干净净。嗯,对了,蒋如意的家人除了有几个受伤的,基本都活下来了,但是蒋如玉带来的嫡系全死了,属下怀疑,这里面应该牵扯到蒋黄两家的恩怨,还有蒋家的内斗,至于刘家长老是怎么被说动对黄耀祖下手,属下还没有问出来。”

    “刘家的长老和蒋如意的家人现在在哪里?”王忠嗣点头问道。

    “都被关押在刺史府上,大将军,您打算过去吗?”亲卫统领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过去看看吧,有些谜团总是要解开的。”王忠嗣点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那个刘家的长老叫什么?”

    “回禀大将军,此人名叫刘仁静。”亲卫统领答道。

    王忠嗣没有多言,只是一个眼神,亲军统领便明白了自家将军的意思,于是便招来亲卫,前方带路,赶往荆州刺史府。

    荆州自归了大唐之后,先后曾到任过多名刺史,由于地处战略要地,所以唐国朝堂曾考虑过将荆州行政等级提升一格。但由于荆州这座高墙城市建设初期,就考虑过海洋生物会沿江顺流而上,侵袭附近聚集地,所以荆州城是按照军事防御储备基地进行建设的,属于三等高墙城市,虽然后期进行了改扩建,但依旧达不到二等高墙城市的规模,加之其辖区较小,常住人口也并不是很多,所以也就维持了原有的行政等级。特别是南方势力全面渗透之后,长安方面还将荆州的部分官阶品秩下调了,将荆州刺史调至了从四品,理论上说,降了差不多两个品阶。

    这几年,由于南方集团的不断渗透,长安方面派往荆州的官员,要么被孤立,政令无法执行,要么就是遭遇各种调查和弹劾,最终都只能灰溜溜的离开。即便是中州王府选派的官员到了荆州,也没有什么太好的结果,慢慢的,无论是长安的官员还是山南道的官员,外放的时候都非常抵触前往荆州。这便导致了上一任荆州刺史离任后,新选派的刺史称病未到任,荆州的政务基本上是由被黄家人收买或者扶持的司马和别驾掌管。所以所谓的刺史府也就成了一个空壳,荆州真正的掌权人是城防军大统领黄耀祖。

    黄耀祖虽暗地里是荆州的土皇帝,但假意为了避嫌,平日便很少去荆州刺史府上处理政务上的事,他自己的住所设在了城防军大营的旁边,主要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只不过现在,黄耀祖这座占地极大极为奢华的禄园已经被定远军所占领,其家人仆已被关押,等待审讯,一应财物正在清点。王忠嗣也不去管那边清点财物的事,事后给他个统计说明就行了,有些时候,总得给下面人留些机会,虽然李渔这些年一直在补贴军费,但大唐的军饷不高,李渔能做的也很有限,所以战事一起,一些战利品什么的,李渔也就默许下面的将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士兵偷偷的拿一些了,再加上缴获的里面还有三一分成,即战利品分为四份,其中一份算作对作战官兵的奖赏,这才能让各部官兵杀敌勇猛,悍不畏死。

    王忠嗣没有坐车,也没有施展身法,只是步行前往刺史府。一来是刺史府距离这里并不远,只有三公里多的距离,而另一个原因则是王忠嗣想看看荆州城的现状,毕竟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他需要大致了解一下城中的情况。

    王忠嗣走在荆州城还算宽敞的大街上,也许是因为战事的原因,街道两边的店铺很早便关门了,街道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可能是因为供电系统出现了损坏,所以街道两端的路灯忽明忽暗。略显昏暗的街道上,一些备寇军和定远军的士兵正在清理被损坏的房屋和车辆,一会儿备寇军的机械化部队会进入城中,这些先入城的人员要做好道路清理工作。比如清缴尚在抵抗的南方集团残存武装,排查敌方埋设的地雷诡雷以及危险爆炸物,当然,还有一部分负责政务工作的,在做走访安抚荆州市民的工作,荆州需要迅速稳定下来,后面还有大战,这里将是大军向江南道和剑南道挺进的桥头堡。

    正在开展清理工作和巡逻的士兵,见王忠嗣徒步前来,纷纷驻足对其行了军礼,王忠嗣也一一的还礼,顺便还叮嘱官兵注意安全,尽量不要骚扰百姓。就这样,半个多小时后,王忠嗣来到了泾州刺史府门前。这里现在已经戒严,门口有卫兵站岗巡逻。进了刺史府,首先映入王忠嗣眼帘的跪了一排正在被甄别登记的荆州官员,这里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荆州别驾见王忠嗣前来,还打算上前求情,奈何王忠嗣连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径直走向了后堂。一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从逆之贼而已,王忠嗣感觉多看他们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等甄别审问完,这些人就交给王爷发落吧。

    步入后堂,王忠嗣没有停留,他现在还顾不上去问蒋如意家人是怎么想的,他现在最想见那个刘家的长老,大名鼎鼎的“文字狱”刘仁静。说起这刘仁静,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他本是苏州刘家远房的孩子,幼年勤奋好读,跨过两级考入了唐国的最高学府骊山大学,攻读法学和经济学。学成后在抡才大典之中崭露头角,后调入户部,两年时间便做到了员外郎。后因厌倦官场,辞官返回苏州静心研读,没成想一年之后破茧踏入扶摇境,此后初代唐王曾下旨请他回返长安,任吏部侍郎,待履历充盈后,调任户部为尚书,算是将他的升迁之路铺好了。可是刘仁静面圣之后,毅然选择放弃,初代唐王大怒,传下谕旨,刘仁静永不录用。刘仁静知道此事后,表现的云淡风轻,离了长安后便回返苏州协助刘家家主振兴家族,刘家能有今日的气象,刘仁静居功至伟。

    穿过后堂的廊道,王忠嗣来到关押刘仁静的房前,四名站岗的士兵见自家将军到来,忙不迭的行礼。

    “没有派......算了,扶摇境,就算是受伤的扶摇境,普通的修行者也对付不了。”见门前只有四名普通的士兵站岗,王忠嗣还有些怒意,认为是下面的人缺乏警惕性,但想了想也就释然了,里面那位,所谓的受伤应该是假的,这里除了自己,不,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能拦得住对方离开,之所以对方没有选择逃离,应该就是等着见自己,或者说代表着中州王的自己,所以派什么人看押就都无所谓了。

    想通此中关节,王忠嗣也就释然了,随后对着站岗的士兵回了个礼便推门而入,而亲卫统领则是很知趣的在其身后将房门关好,随后站在门外为自家将军站岗。

    “刘先生?”入了屋,王忠嗣先是散出威压,已做试探,但那坐在房中桌前独自饮茶的老者却对那威压熟视无睹,只是自顾自的饮着茶。

    “哦?王将军。”那老者仿佛后知后觉一般,过了数息才发现王忠嗣进了房中,这才起身拱手行礼道。

    “你识得本将军?”王忠嗣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冷冷看向那老者,毕竟是浸淫扶摇境多年的老牌强者,单独相对的时候,还是谨慎些的好。

    “刘某曾随家主前往长安见驾,多次随家主于中州王府逗留,曾见过将军,只是当时老夫只是家主身边一随从,大将军没有注意到刘某也是正常。”老者笑着解释道。

    “刘先生谦虚了。”王忠嗣早已步入中年,这些年在中州王麾下带兵,也曾在王府见过许多南方集团的家主长老,但除了那些大家族的掌权人之外,他对其他人的印象并不深,刘仁静此人的一些轶事,他也多是从王府两位供奉那里听来的,还有一些则是坊间的一些传闻。

    “大将军快请坐,且尝尝刘某自苏州带来的雨花茶。”老者笑着做了请的手势,请王忠嗣落座。见对方面对自己如此淡然,王忠嗣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风,收起威压,缓步上前坐在老者对面。老者见状,微微一笑,便开始操弄眼前的茶具。只见那老者将外形犹似松针,条索细紧圆直,锋苗挺秀、白毫隐露、色泽墨绿的茶叶放入茶具之中后,刘仁静手法娴熟的开始冲泡,片刻后一杯茶色碧绿、清澈,香气清幽的香茗便摆在了王忠嗣面前,做了轻的手势笑道,“大将军,请品尝。”

    王忠嗣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只感觉滋味醇厚,回味甘甜,随即点头道:“果然好茶,看来刘先生甚通此道。”

    “大将军谬赞了,刘某汗颜。”老者闻言,自然听懂了王忠嗣言语之中的意思,甚通此道,不只是说自己通晓茶道,还善于计谋。老者听罢,没有丝毫紧张,只是笑道,“大将军,并非刘某通晓此道,而是刘某以及刘家身负重任,不得不如此。”

    “刘先生,可否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将军最不喜的便是猜来猜去。”王忠嗣冷眼看向老者,寒声道,“刘仁静,此间再无他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大将军,还请稍安勿躁。”只见这老者,也就是刘家长老刘仁静大手一挥,一个淡金色的“封”字便在空中显化,随后化作点点金光在空中消散。王忠嗣知道这是刘仁静的扶摇境神通,将文字的含义具象化,刚刚这个“封”字一出,整个房间便被刘仁静封禁了,外面的人休想探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刘先生这是何意?”王忠嗣豁然起身,眯着眼冷冷看向一脸笑意的刘仁静。

    “大将军误会了,刘某这里有些东西要给大将军验看,还有一些话,其他人是听不得的。”刘仁静笑着伸手摸向怀中,数息之后取出一个明黄色锦帛包裹的方形物件递给王忠嗣。

    王忠嗣面露警惕的接过方形物件,将外面包裹着的明黄色锦帛慢慢打开,浑身上下气机涌动,威压杀气含而不发。待王忠嗣打开锦帛看见里面的物件之后,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再看过那明黄色布包内里写着的文字,以及上面印玺的印记后,脸色顿时大变。错不了,那印记正是唐王的印玺所出,上面流转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而那方形系着丝带的物件,则是一方巴掌大小的玉印,上刻“尚书郎印”。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尚书郎的玉印?这锦帛是,是圣旨?”王忠嗣缓缓抬起头,手中这轻薄的明黄色锦帛此时好似有万钧之重,他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自唐国建立以来,唐国便只有一位大能做过唐王秘书的尚书郎,只是那位尚书郎在新唐王即位之前便已经病故,此后唐国便一直没有人担任此职,王忠嗣之所以认得此印,那还是中州王曾经多次提及过,此印的玉石还是其父在大雪山神国所得献给初代唐王的。

    “大将军请坐,此事还请听我慢慢道来,还请大将军勿要外传。”刘仁静笑道。王忠嗣闻言,将那明黄色的锦帛和尚书郎的印绶轻轻放桌案之上,并对着那锦帛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坐回原位。

    刘仁静见状,笑了笑,也自顾自的坐下,为王忠嗣斟满茶水,自己也倒了一杯,轻抿一口,这才缓缓道来。

    初代唐王崛起之时,南方的世家门阀势力便早已成型,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外部的势力威胁,所以并没有组成一个统一的机构进行管理。那时南方的世家门阀之间既有商业上的往来与合作,又有因为利益而引起的争斗,直到初代唐王在中原腹地站住脚跟,建立了唐国,并开始向外逐步蚕食,开疆拓土,这时南方的这些世家门阀才意识到了威胁,开始组建统一的管理机构,也就是后来的十佬会议。十佬会议组成后,先后经历过乾熙隆所率领的南疆势力入侵,和唐国两次南征。乾熙隆的那次没有引起当世十佬会议的重视,因为其实力根本不足以与南方集团抗衡。但唐国的两次南征却着实让南方的这些世家门阀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怖的压力。唐国第一次南征,南方集团因为准备仓促,加之唐国大军气势正盛,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将整个江南的世家门阀收入了唐国的版图之中。但后期因为唐国军力有限,无法在江南大规模驻军,这便给了南方的世家门阀积蓄力量,摆脱唐国统治的机会。于是多年后,江南道发生叛乱,许多家族响应当时十佬会议的号召,举起反唐的大旗。最终没有意外,在初代唐王和唐军的绝对实力之下,这一次南方世家门阀败的比之前还要快。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世家门阀并不想参战,镇南王乾熙隆在西南协助唐军平叛的原因在。

    战败后,南方世家门阀惶惶不可终日,就怕唐王大怒之下血洗江南,但大唐并非曾经那个历史上只知道杀戮的朝代。唐国采取了较为怀柔的政策安抚南方,虽然一些跳的欢还受到了严惩,但大多数的南方世家门阀却得以保存,当然,这其中也有在唐国朝堂掌握着一定话语权的东临党的一份助力,所以后期很多南方集团的世家门阀都投入到了东临党的怀抱。

    鉴于江南道世家门阀盘根错节的关系,以及其广泛的影响,唐国朝堂曾经专门进行过研究,如何能稳定江南道,但试过很多方法之后都不甚理想,但又不能一杀了之,毕竟都是华夏子民,骨肉相残,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于是初代唐王便计划秘密的在江南道扶植自己的势力,已达到从南方集团的内部分化的目的,当然也是从一定程度上削弱东临党的权柄,而被初代唐王选中的第一家便是以华夏正统自居的苏州刘家,而当时崭露头角的刘仁静便成了突破口。

    这之后便有了初代唐王与刘仁静的单独会面,期间讲了什么,刘仁静并没有与王忠嗣复述,只是说自己接受了这一使命,在初代唐王赐下圣旨和尚书郎印绶之后,刘仁静便返回了刘家,在此后的三十余年中,逐步的说服了刘家所有掌权之人,并在长安的暗中帮助之下,坐稳了南方集团十佬会议的交椅,成为了江南道举足轻重的势力,也为唐国真正收复江南道做足了准备。这一次,刘仁静护送蒋如玉北上长安,便是其与刘家家主共同商议决定的,目的就是分化蒋家与黄家,因为经过多年的查证,刘家已经掌握了黄蒋两家真正的关系。

    “那么,刘先生,哦不,刘大人。”王忠嗣起身行了一礼,毕竟从品阶上来说,刘仁静的官位要比自己高,于是态度上变得谦恭了许多,称谓上也有了些许的变化,“刘大人,那蒋如玉的死,也是您和刘家家主的意思?”

    “虽然结果是我们想要的,但这件事并不是我们做的,确切的说,我们也是为别人做了嫁衣。”刘仁静沉声说道。

    “刘先生此言何意,这里面还有其势力参与其中?”王忠嗣疑惑道。

    “没错。”刘仁静点头道,“按照我们和孙家的意思,我在城中做内应,而且我已经说服了蒋如意的家人,以保他们那一枝的性命,将他们安置到苏州为条件,让他们配合我杀死蒋如玉以及他的亲随,将其嫁祸给黄耀祖,彻底挑起黄蒋两家之间的矛盾,制造南方集团内部的混乱,为长安争取时间。因为这些年,那个后来在岳州混的风生水起的外来户南家,一直在鼓动对长安发动战争,这也包括舆论战和经济战。这南家来历神秘,到了江南后很快便与周家蒋家走到了一起,是纯纯的主战派,所以我们才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那击杀蒋如玉的和袭击备寇军的,并非是你们的人?”王忠嗣低声问道。

    “我们的计划是集中高手突入城中,我作为内应配合行动。但我们的人刚刚进入城中,便有另一伙人与城防军发生了冲突,为了不暴露,我们的人选择了撤退。但半路上还是与这些人发生了冲突,不过双方都是一触即撤,没有纠缠,可以看的出来,对方也很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即便如此,根据后来家族那边传来的情报,以及与我交手之人所用功法的特点,我们还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上找到了对方的破绽,这些人中有应该南家的人,至于另一些,应该来自军方。”

    “军方?你是说......”王忠嗣闻言一愣,随即手指向棚顶指了指。

    “不,应该不是那位。”刘仁静低声道,“虽然对方刻意的将一些平时的习惯遮掩了,但是常年在战场上拼命,一些习惯已经形成了本能,那种从沙场上养出来的杀气,再怎么遮掩也是遮不住的,这可不是那些御前近卫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