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倾,李克劲要等的人终于到了。由于正值冬日,蛇类变温动物已经进入冬眠,现在李克劲所能依仗便只有十二仙家灰家的徽余庆和金蛊部的长老桑寅了。
看着密密麻麻的鼠群和数不清的黑色甲虫,蓝珏就算是穿戴着外骨骼机甲,但仍旧感觉头皮发麻。由于季节的原因,金蛊部长老桑寅只能控制他带来的蛊虫,所以这一次这些黑色的甲虫只能做为侦察兵使用,只有少量的蛊虫可以配合蛊师,对藏匿在暗处的敌方人员进行攻击。至于鼠群就好办多了,李克劲给它们身上都捆绑上了小型的炸弹,只要发现敌方的有生力量,或者藏匿的人员,就可以通过触碰开关进行起爆,虽然杀伤力有限,但只要数量够,即便不能做到重创敌人,但也可以从一定程度上瓦解敌方的防守信心。此外,在这地下工事之中,徽余庆出手,很难被外界察觉,这也使得白山黑水的援军在出手时,少一些顾虑。
“徽先生,桑先生,有劳了。”李克劲非常客气的向徽余庆和桑寅行了一礼。
“大都督,这是哪里的话,既然娘娘有命在先,只要不会影响与中州妖族的协议,我等必会出手相助。”徽余庆笑着拱手道。
“大都督客气了,我们南疆部族本就是应赵宗主之命前来驰援殿下,只是南疆地处剑南道,情况特殊,所以出手之事还请大都督代为保密。”桑寅行礼道。
“那是自然。”李克劲笑着称是,随后又看向二人,低声问道,“不知两位先生可还有别的要求,本都督必将尽量满足。”李克劲没有把话说的太满,毕竟这里虽然隶属关内道,但京畿重地,可不是他这个节度使能控制得了的。
“倒是没什么要求,只是,”徽余庆望向那正在被李克劲亲卫绑上小型炸弹的鼠群,犹有不忍道,“只是苦了这些小生灵,又是一场杀孽啊。”
“先生悲悯这些生命,真乃大慈悲之人。”李克劲知道徽余庆的身份,当然也明白这些鼠类在他的眼中与常人不同。为了能让徽余庆不为心绪所扰,全力以赴,李克劲轻声劝慰道,“先生大义,待战事平息,本都督定会启奏陛下,为鼠族在此立碑纪念,以彰显鼠族在此之付出。”
“老朽谢过大都督了。”徽余庆行礼道。
“先生客气了。”说罢,李克劲又转向桑寅,笑道,“本都督也会为南疆蛊族上书请求树碑立传,但这就得大军平定剑南道之后了,还请先生见谅。”
“我南疆蛊族只盼王师早日平定剑南道,南疆亿万百姓,也只求能够好好活下去,尽些绵薄之力,是在情理之中。”桑寅行礼道。
“哈哈哈,那预祝我们旗开得胜,扫灭天下污浊。”李克劲朗声大笑道。
“旗开得胜,扫尽天下浊。”徽余庆与桑寅异口同声道。
经过了数个小时的转运横渡,南方集团的五路人马,伪装成商队,四支在山南道的沔州港完成登陆,另外一支则是在江宁完成横渡,取道庐州,并加快行军速度,准备与西进的安亭山所部南北夹击洛阳。另一方面,黄文景向黄耀祖发去密令,令其在荆州一带牵制住镇远军和山南道备寇军的主力。虽然这些年来,南方集团,特别是周家等几家与中州王李渔走的很近,有诸多生意上的往来和合作,李渔也给南方集团以及东临党很多便利,李渔也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对长安的不满,但这种造反的事,动辄牵扯一整个家族的性命,由不得黄文景不谨慎。所以,在抵达长安之前,黄耀祖的主要任务就是牵制住这两支军队,给到中州王李渔压力,也给她放南方集团大军通过的借口。
“镇南王那边怎么说?”黄文景看着正在往货车上装载武器弹药的族人,头也不回的低声问道。
“镇南王第一时间就给了回信。但他说,他说……”黄家的管事低着头,用余光扫了黄文景几次,磕磕巴巴的没有了下音儿。
“乾熙隆说什么了,说!”黄文景半回首,脸色阴沉瞪向管事,怒声道。
“家主,镇南王说,他说,长安派来的三支精锐说是去镇压山民,实际上就是到剑南道钳制他的,只要他一动,以王玄策的天策军为首的唐国三支精锐就会立刻扑向益州。镇南王还说,还有那个剑南道节度使裴俊,别看现在老实,如果其他三路人马兵临益州,裴俊一定会釜底抽薪,在益州城内率兵攻打镇南王府的。”黄家的管事被黄文景这么一瞪,顿时肝胆俱裂,说起话来也不敢磕巴了。
“乾熙隆的意思是不出兵了?”黄文景面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不不不,镇南王说,出兵也可以,但是他担的风险太大,一个不留神,剑南道都会丢了,所以,他提了四个,四个条件。”黄家管事越说声音越小,仿佛说完这几句话,就会要了他的命一般。
“哪四个条件,全部说来。”黄文景怒道。
“镇南王说,日后援助王府的资金要翻一倍,往年的镇南王府的借款一笔勾销,事成后,他剑南道要自立,且要将包括荆州在内向西南的一州之地划给剑南道。”管事闭着眼睛将镇南王的提出的条件一一说了出来,说罢,只觉得冷汗涔涔,浸透了衣背。
“呵呵。”黄文景冷笑一声,面色阴沉道,“乾熙隆这是要趁火打劫,好,好的很。”
“家主,那我发电讯,回绝?”黄家管事试探性的问道。
“回绝?不,答应他,就说如果他肯出兵,十佬会议愿意将半个山南道划给他,但这是有条件的,他必须要吃掉至少一支唐国的精锐,如果能吃掉王玄策的天策军最好,另外两支在剑南道的唐国精锐,他自己想办法吧。此外,告诉镇南王,李渔的定远军交给他了,不需全歼,只需要他能拖住就好。只要能做到这些,以上的条件,都可以答应。”黄文景斜睨着管事冷声道。
“家主,这,这是不是给的太多了?江山可是咱们打下来的啊。”黄家管事有些不甘心道。
“你懂什么,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要想狼干活,就得给它吃肉,待什么时候它被驯化成狗了,那它吃什么,什么时候被吃,都只能由它的主人决定。”黄文景沉声说道。
“家主,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传话。”黄家管事闻言躬身行了一礼,黄文景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吧。转过头,黄文景看向准备北上,伪装成商队的武装部队,心中的豪迈之情油然而生,这天下,即将回到曾经他的主人手中。
剑南道益州镇南王府。章仇伍德从乾熙隆手中接过平板,仔细的看完了上面的文字,咂咂嘴笑道:“这黄文景好大的口气,要将半个山南道都送与我们?就好像这天下,他已经唾手可得了似的。”
“口气大是因为黄家有这个资本。”镇南王乾熙隆毫无形象的脱掉了鞋子,抠了抠脚丫子,笑道,“黄家祖上是真阔过,这天下他们也坐过,虽然过远大于功,但其底蕴不可小觑,当年他们可是差点就把这东方大陆的土地都刨了一遍,败走之时将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只剩下一个烂摊子。那么多年的积累,加上其他势力的扶持,要不是那时的政权警惕,百姓眼睛雪亮,再加上后来域外种族入侵蓝星,除了东方大陆和西方大陆,其他几处大陆人类几乎灭绝,使得他们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他们还不一定会膨胀到什么程度呢。”
“即便是如此,在这个时代,想正面硬撼一个建立了数十年,且比较成熟的政权,他们黄家还不够资格,即便所谓神王八部都加起来也不够资格。就算他们能占得一时上风,但黄家最想要的可是幽州啊,黑殇,哦不,大明,能拱手相让吗?显然这是不可能的。”章仇伍德沉声道。
“嘿嘿,大明这个国号起得好,就好像历史的车轮又转回了它最遗憾的那个节点一样。”镇南王乾熙隆笑道。
“那咱们答应黄家的条件?”章仇伍德突然说道。
“答应,当然要答应。”镇南王低着头,搓着脚丫子说道。
“可是黄家那边提出的条件有些苛刻啊,在剑南道的这三支唐国精锐,哪一支都不是善茬,其实力比之左右金吾卫也不差分毫,特别是哪个冠军侯的天策军,与那唐王的亲军神策军只差一个字,这军队的番号可不是随便取的。”章仇伍德面露严肃的说道,“还有那个定远军,如果说只是牵制住定远军那应该不算是什么问题,但中州王手下可不只这一支精锐,异地作战,我们要考虑很多。”
“嗯,不错,李渔那个娘们不好惹,北罗南李,从沙场中走出来的这两个女人可不是白给的。不过,谁说咱们答应了就要马上行动,调动兵马不需要时间?布防不需要时间?粮草物资的调动不需要时间?”镇南王乾熙隆笑了笑,说道,“黄文景之所以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就是让孤相信他能答应孤的条件,哼哼,将孤当三岁孩童吗?一旦黄家成事,想必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孤吧。”
“那王爷准备如何应对。”章仇伍德低声问道。
“火中取栗,风险太大,不如鱼蚌相争......”镇南王乾熙隆拍了拍手,穿上鞋子,站起身朗声道,“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河北道洛阳城。杨延策已然换上了左骁卫大将军的军装,城中,左骁卫已经开始集结。
“老杨,我觉得还是据守不出为上策,如果安亭山真的要反,仅靠你左骁卫出城野战,恐怕难以应对。何况还有陈家的一支军队在向我们这边快速移动,对方的人数不详,你这么贸贸然出城恐怕会被南北夹击啊。”郎友何拽着杨延策的胳膊,恳切的说道。
“哎老狗,这个时候就不要婆婆妈妈的了,殿下不是来信说了吗?安亭山不用管,我们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家,再说了,李岑煦那小子不也动了吗?怎么,他能看着我吃亏?”杨延策甩掉郎友何的胳膊,大大咧咧的说道。
“殿下虽然说安亭山不敢反,只是做样子,但你我守土有责啊。这是殿下的封地,你的左骁卫出了城,一旦安亭山假戏真做,就凭洛阳城这点城防军,若是丢了洛阳,你我有何面目去见殿下啊。”郎友何一个转身拦在杨延策的身前,恳切的说道。
“哎呀,老狗,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呢?”杨延策一把把郎友何拽到一边,低声道,“这就是试探安亭山呢,你老狗为官这么多年,你看不出来?要是安亭山当真要反,那正好,我立刻率军东进,与李岑煦那小子一起前后夹击,吃掉安亭山的主力。放心吧,打仗,我老杨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个屁,你个匹夫,一听说有仗可打你就兴奋,根本就没有一点战略层面上的思考吗?如果情报准确,江宁陈家的武装正在向这边移动,如果快的话,明天就能抵达许州附近,如果安亭山真的要配合陈家攻打洛阳,那你的左骁卫极有可能受到东临军和陈家武装的夹击,即便李岑煦来得及支援,但从兵力上来说,你们也不占任何优势,何况咱们这里隶属河北道,安亭山在河北道经营多年,其背后有来自河北道各地源源不断的补充,这是我们所不具备的条件。况且我也不可能放弃城防去支援你,如果陷入重围,你有没有想过,我这点人手怎么守洛阳?你动动你那个没褶的脑子行吗?”郎友何手指着杨延策气恼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和李岑煦陷入重围,极有可能陷入苦战,甚至被围歼,危及洛阳城的安全。但老狗啊,你要知道,这是唯一一次试探安亭山的机会,能不能把河北道的力量吸收过来,壮大殿下的实力,就看这一次了,所以,这一战,我们不但要胜,而且要速胜,还必须打的漂亮,这样才能震慑安亭山,让他死心塌地的追随殿下。”杨延策拍着自己这位挚友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个时候,你我都没有选择,有的事既然要做,就必须做到极致,瞻前顾后要不得。老朋友,难道你不想结束这个纷乱的世道吗?”
“你,你......”郎友何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位挚友一般,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的说道,“你是吃了白泽肉吗?脑子有褶了?”
“呵?别用老眼光看人,给你,”杨延策从怀中拿出一个拇指大的移动硬盘放在郎友何的手上,笑着说道,“这里面存着几本书,作者是顾念东乡忆芳菲,多看看他的书,榆木脑袋也能雕出繁琐的花纹。”
“这......”郎友何拿着那拇指大小的移动硬盘,张大了嘴巴,看着向外走去的杨延策,久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永乐县西郊村。陈伏威从地下工事中走了出来,李克劲给他的命令是,协助另外三位来自白山黑水的扶摇境超凡者监控西郊村附近的情况。根据早先白玉萍的分析,这西郊村之中除了周若兴之外,应该还存在着至少两名精通感知类技法的扶摇境超凡者,而且其感知能力应该还在他们几人之上。白玉萍的本命神通属于辅助型的,夔牛的本命神通属于攻击型,柳乘龙和徽余庆的感知能力是附着在其他生物之上的,属于辅助与攻击型结合较为平衡的那种。而对方的扶摇境超凡者应该属于比较专注修行感知类的神通,所以才会在己方不知晓的情况下发现了四人的藏身地点,并进一步做出了诱使大军对西郊村地面进行轰炸,却无法伤到其庞大地下工事的情况。
思及于此,李克劲在进攻地下工事屡屡受挫,进展缓慢的情况下,突然意识到,对方有可能是在以地下工事为诱饵,诱使关宁军与虎贲军将大部分的精力耗费在地下工事之中,伺机在战俘不知晓的地方脱离战场,联合外部隐匿的援军,突然对长安城进行攻击。于是李克劲命令陈伏威一方面整合部队,在附近山丘上构筑工事,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另一方面开始扩大范围搜索地面上隐藏的出口,防止敌方出逃转移。
“白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其实都在对面感知系强者的监视之下?”陈伏威见李克劲称几位扶摇境的援手为先生,于是也有样学样,毕恭毕敬的询问道。
“应该是这样的,不过,这也是我们的猜测而已。”白玉萍微笑着说道,“徽老五将神念附着在他的鼠子鼠孙身上,几次想要深入地下探查,都被对方发现并一一杀死了,虽然这与距离较远,神念控制强度变低了有些关系,但对方能够发现附在老鼠身上的那一丝丝神念,本就说明了对方的神念不在徽老五之下。此外,对方的地面巡逻队完全绕开了我们藏身的小山丘,并不是对方的疏漏,而是刻意的告诉我们,我们早就被发现了。说白了,这就是一种警告和威胁,对方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对我们出手,而我们却无法探知,只能时刻紧绷着神经,这是种恫吓又是疲敌的战术。”
“白先生,末将以为,您说的对面有感知力极强的对手,以您几位的经验来看,应该是准确无误的,但对方发现了几位,却只是通过巡逻队来传递对方的意思,是不是对面想要出手也有所顾虑,比如,没有把握将您几位困住,或者他们的人手不够,不敢分兵?”陈伏威做为一名关宁军的将领,虽然对于扶摇境这一个层次的战斗不是很了解,但对战场上的情报分析,他还是很有经验的。
“陈将军这么说也没错,我们也很好奇,对方既然知道了我们的位置,而且当时我们身边并没有多少人,就算打起来,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援军到达,他们却很克制的没有选择动手,哪怕是使用重型火力对我们进行打击,他们都没有做,这让我也很疑惑,总感觉哪里不对。”白玉萍轻皱黛眉,沉声道。
“那有什么好感觉的,他们肯定是怕了咱们了呗,四个扶摇境往这儿一杵,谁不得琢磨琢磨啊。”夔牛大大咧咧的说道。
“憨牛,扶摇境之间的战斗哪有那么简单,每一个踏入扶摇境的超凡者都很珍惜自身的羽毛,有几个跟你一样,上来就就硬拼的。”柳乘龙拍了夔牛的头一下,训诫道。
“那你们说为啥,除了担心打不过我们,还能有啥原因。”夔牛揉着自己的大脑袋,一脸无辜的问道。
“我觉得除了考虑到战力和分兵的问题外,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比如对方也有顾虑,像我们一样不能直接动手。”白玉萍轻声说道。
“难不成,这里有南妖或者昆仑妖族的人?”柳乘龙惊疑道。
“不,不只是如此,对面也可能有南疆蛊族的人,或者中州妖族的叛徒。”白玉萍沉声道。
“中州妖族的叛徒?”柳乘龙惊道,“这怎么可能!”
“两次千年大战,中州妖族都损失惨重,一度濒临灭族的风险,这才加剧其与人类优先融合,再算上域外种族入侵这一次,中州妖族的传承差一点就被摧毁,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如此隐忍,深藏中州大地,想要联系他们都很吃力。你们以为,光靠外部势力,就能让他们损失这么大吗?不,那是中州妖族曾出现过叛徒,将其内部的信息机要信息传了出去,这才造成了中州妖族现在的窘状?”白玉萍沉声说道。
“白先生,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如果对方存在这样的人,咱们的行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大都督他们在地下工事之中很危险。”陈伏威焦急道。
“只是行动被人窥视还不算可怕,我只怕这里面还藏着更大的阴谋。”白玉萍蹙眉道,“我只是感觉,我们这一次的行动,似乎有些出奇的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