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来的是省城周边几个经济强市。
这些地方的领导眼界高,问题也更尖锐。
“陈市长,你们这套做法,在江州可能有效,但在我们那里不一定行得通。我们经济体量大,情况复杂。”
陈临海不卑不亢:“经验不能照搬,但理念可以借鉴。核心就一条:把企业当亲人,把企业家当自己人。只要真心为企业着想,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们这么高调,不怕得罪人?”
“不得罪少数人,就会得罪大多数人。”陈临海说,“我们得罪的是那些吃拿卡要的、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赢得的是企业和群众的信任。这笔账,划算。”
考察团团长——一位老资格市委书记,听完后感慨:“后生可畏啊。我们这些老家伙,有时候确实顾虑太多。”
一个月内,全省十三个地市来了个遍。
江州从曾经的“问题地区”,变成了“先进典型”。
陈临海也从“争议人物”,变成了“改革先锋”。
省里决定召开全省优化营商环境现场会,地点就定在江州。
这是莫大的荣誉,也是巨大的压力。
会议筹备期间,陈临海几乎住在办公室。每一个参观点,每一份材料,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
秦奔雷看他太累,劝他:“临海,差不多就行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班长,这次现场会,不只是展示江州,更是检验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
“你啊,就是太要强。”秦奔雷无奈,“对了,省委办公厅通知,让你在大会上做经验介绍。这是露脸的机会,好好准备。”
经验介绍只有二十分钟,但要讲出水平,不容易。
陈临海写了七稿,都不满意。要么太虚,要么太实;要么太理论,要么太琐碎。
第八稿写到凌晨三点,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件外套。秦奔雷坐在对面,正在看他的稿子。
“班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秦奔雷说,“稿子我看了,写得不错。但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缺感情。”秦奔雷说,“你写的都是怎么做,但没写为什么做。改革不是冷冰冰的制度,是有温度的情怀。你要告诉大家,你为什么要这么拼,江州为什么要这么改。”
陈临海醍醐灌顶。
全省现场会当天,江州国际会议中心座无虚席。
来自全省各地的党政主要领导、相关部门负责人、企业家代表,近千人参加会议。
朱安邦亲自主持。
上午是现场观摩,下午是大会交流。
陈临海的经验介绍安排在第三个。
前两位发言的都是经济强市的市长,讲得精彩,数据漂亮。
轮到陈临海时,台下有些微妙的气氛——毕竟他太年轻,资历太浅。
陈临海走上发言席,调整了一下话筒。
“各位领导,同志们,我发言的题目是:《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打造一流营商环境》。”
他没有念稿,而是看着台下:
“两个月前,我们江州还是全省的反面典型。财政困难,企业外流,干部士气低落。更严重的是,政治生态受到污染,营商环境严重恶化。”
开场就自揭伤疤,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时候,我们面临一个选择:是继续遮遮掩掩,维持表面和谐?还是刀刃向内,彻底整改?”
他顿了顿:
“我们选择了后者。因为我们知道,不得罪少数人,就会得罪江州四百万人民;不破除旧弊,就没有江州的新生。”
台下安静下来。
“改革的过程是痛苦的。我们收到了恐吓信,企业遭到了破坏,我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有人劝我:何必这么拼?安安稳稳不好吗?”
陈临海声音提高:
“我说:不好!如果我们这一届班子,面对问题绕道走,面对矛盾躲着走,那我们就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辜负了江州人民的期盼!”
掌声响起。
“于是我们干了三件事:第一,以案促改,出台十项措施。第二,优化服务,推行‘项目专员’,让企业办事不再难。第三,重拳出击,打击违法犯罪,保护企业和企业家的安全。”
他讲了几个具体案例:如何一夜之间恢复被破坏的企业生产,如何为受威胁的企业家提供保护,如何顶住压力推进财政改革。
每一个案例,都真实感人。
“有人说,我们太冲,太高调。但我想说,当企业遇到困难时,当干部受到威胁时,如果我们不冲在前面,那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干什么?”
他看向主席台上的朱安邦: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省委的坚强领导,感谢朱安邦书记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给予的坚定支持。朱书记说:大胆干,放手干,出了问题省委担着。这句话,给了我们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全场掌声雷动。
朱安邦微笑点头。
陈临海最后说:
“营商环境好不好,不是我们说了算,而是企业说了算。今天在座的有很多企业家朋友,我想请你们做个见证——江州的营商环境,一定会越来越好!因为我们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有刀刃向内的勇气,更有服务企业的真诚!”
“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陈临海回到座位时,旁边的市长低声说:“临海,讲得好!有血有肉!”
会后,朱安邦特意走到陈临海面前:“临海,今天的发言,比你写给我的任何一份报告都精彩。因为你讲的是真心话。”
“谢谢书记。”
“继续努力。”朱安邦拍拍他的肩,“江州的经验,要在全省开花结果。”
现场会结束后,陈临海的名字在全省传开了。
年轻、敢干、有思路、有担当——这是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
但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在回省城的车上,李宁国省长对秘书说:“这个陈临海,确实有能力。但风头太劲,未必是好事。”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省长,您的意思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宁国闭目养神,“他还年轻,要学的还很多。”
这些话,很快传到了陈临海耳朵里。
是秦奔雷告诉他的。
“临海,李省长对你的评价,你要正确理解。”秦奔雷说,“既是提醒,也是爱护。”
“我明白。”陈临海说,“我会注意的。”
但心里,他并不完全认同。
如果因为怕“风头太劲”就不敢担当,那改革还怎么推进?
晚上回到家,陈临海接到一个久违的电话。
是外公陈志远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