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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风浪之中显真情,救回五条人命归

    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透了张西龙单薄的衣衫,狠狠扎进他的皮肤、肌肉,乃至骨髓。巨大的水压和汹涌的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搓、撕扯着他的身体。耳朵里灌满了海水沉闷的咆哮和气泡破碎的嘶嘶声,眼前是混沌翻滚的墨绿色水墙和白色泡沫。

    从悬崖跃入怒海的瞬间,张西龙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狂暴的、完全失控的巨型滚筒洗衣机。眩晕、窒息、冰冷、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将他瞬间摧毁。但他前世在海上搏命的经验和这一世在山林中磨砺出的钢铁意志,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胡乱挣扎,而是强行压下肺部火烧火燎的缺氧感和身体的本能恐惧,迅速判断着水流的方向和力度。在身体被海浪推向深处的刹那,他猛地蜷缩身体,双臂护头,双腿用力蹬踏,顺着水流旋转的势头,如同一颗被发射出去的鱼雷,斜刺里向着“独石柱”的大致方向窜去!

    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风浪中,正面硬抗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利用海浪的节奏和力量,顺势而为。这需要极佳的判断力、强大的爆发力和近乎赌博的胆魄。

    “哗——!”一个巨浪将他从水下托起,又狠狠砸下。咸涩的海水呛入鼻腔和喉咙,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借着浪头抬升的瞬间,奋力将头探出水面,贪婪地吸进一口混杂着雨沫和海腥味的空气,同时迅速确认方向。

    闪电划破漆黑的雨幕,短暂地照亮了海面。他看到了!前方大约一百多米外,那根如同海中孤剑般矗立的黑色石柱,在滔天白浪中若隐若现!而靠近石柱顶端、浪花飞溅的阴影里,确实有几个紧紧扒附着岩石、在狂风巨浪中如同蝼蚁般渺小的身影!

    希望就在眼前!但这一段距离,却是真正的鬼门关!

    身后的绳索在海水拖拽下,成了巨大的负担,也成了他与岸上联系的唯一生命线。他能感觉到绳索另一端传来的紧绷感,那是栓柱、铁柱和乡亲们在死死拉住,为他提供着一点微弱的、对抗海流的锚定力量。

    张西龙不再犹豫,看准下一个浪头涌来的方向,再次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如同一条搏击风浪的海豚,以最省力、最顺应水势的姿态,朝着目标奋力游去。他灵活地躲避着水下翻卷的杂物和暗流的撕扯,每一次换气都精准而短暂,将体力消耗降到最低。

    风浪似乎也在刻意阻挠这个胆敢挑战天威的人类。巨浪一个接一个,仿佛永无止境。冰冷和疲惫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侵蚀着他的体力和意志。手臂划水越来越沉重,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痛。好几次,他差点被侧向的乱流卷走,或者被迎头拍下的浪头砸得晕头转向。

    “不能放弃!坚持住!”他心中怒吼着,眼前仿佛浮现出林爱凤绝望哭泣的脸,浮现出崖顶上那些期盼而焦虑的目光,浮现出礁石上那几条等待救援的生命。一股更原始、更强大的力量从他心底爆发出来——那是属于山林猎手的倔强,是重生者对命运的不屈,更是一个男人对责任和承诺的坚守!

    他猛地一蹬腿,再次冲破水面,距离“独石柱”已经不足五十米了!但这里的海况更加恶劣。礁石区周围,因为地形和水深变化,形成了无数紊乱的漩涡和反向暗流,如同水下张开的无数张死亡之口。海水不再是单向涌动,而是变成了疯狂搅拌的怒涛!

    张西龙感觉身体被几股不同的力量同时撕扯,几乎要被分尸!他拼命稳住身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最近的一块稍小的礁石游去,必须先找到一个暂时落脚、缓冲喘息的地方!

    “砰!”他的肩膀狠狠撞在粗糙湿滑的礁石上,火辣辣地疼,但也让他暂时脱离了最狂暴的水流中心。他死死抠住岩石的缝隙,大口喘息着,冰冷的雨水和海浪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短暂的喘息后,他观察着通向“独石柱”的路径。必须贴着礁石群边缘,利用礁石稍微抵挡一部分正面风浪的冲击,迂回前进。他将腰间的猎刀抽出,咬在嘴里,双手并用,开始在滑不留手的礁石上艰难攀爬、移动。每前进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被重新卷入怒海,或者被锋利的礁石割得皮开肉绽。

    在他身后,那根浸透了海水、变得异常沉重的绳索,拖在海水里,随着他的移动而摆动,增加了攀爬的难度。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风雨依旧狂暴,但他的心却逐渐沉静下来,如同山林中潜伏的猎手,眼中只有目标和路径。攀爬、涉水、再攀爬……终于,他接近了“独石柱”的基部。

    这根礁石柱远比远看更加粗壮险峻,表面布满了锋利的贝壳和海蛎子壳,被海水冲刷得黝黑湿滑。柱子顶端,离海面约有三四米高,在风浪中时隐时现。张西龙仰头望去,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紧紧抱在一起,缩在柱子顶端一块相对凹陷、能稍微躲避正面风浪的岩石窝里,已经是奄奄一息。

    “上面的人!能听到吗?我是来救你们的!”张西龙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在风浪中显得微弱。

    柱子顶端的人似乎动了一下,一个人艰难地探出头,是“大肚婆”的男人老陈!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看到下方礁石上的张西龙,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嘶哑地喊道:“听……听到了!你是……张理事长?!”

    “是我!抓住绳子!把绳子绑在牢固的地方,或者绑在身上!我让岸上的人拉你们过去!”张西龙一边喊,一边开始解下背上的绳捆。绳头连着那个醒目的浮漂。

    他将浮漂用力抛向柱子顶端下方的水面,希望海浪能将浮漂和一部分绳子带上去。但风浪太乱,浮漂只是在附近打转。

    “不行!上不去!”老陈绝望地喊道。

    张西龙一咬牙,将绳索在腰间飞快地绕了几圈打了个活结,另一端依旧连着身后的主绳。然后,他看准一个浪头涌向柱子的时机,猛地向上一跃,双手死死抠住了柱子湿滑粗糙的表面,双脚蹬踏着寻找借力点,开始向上攀爬!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柱子湿滑无比,无处着力,还有锋利的贝壳随时可能割破手掌。狂风如同巨锤,不断撞击着他贴在柱子上的身体,试图将他撕扯下来。但他仿佛化身成了最坚韧的岩羊,手指死死抠进每一个微小的缝隙,脚趾抵住每一处凸起,凭借着惊人的臂力、核心力量和求生意志,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

    手掌被割破了,鲜血混着海水流下,瞬间被冲淡。膝盖、手肘撞击在岩石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上方那越来越近的、代表着生存希望的身影。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柱子顶端边缘!老陈和另外两个年轻人(他儿子和侄子)立刻伸出颤抖的手,合力将他拉了上去!

    柱子顶端空间狭小,挤着四个湿透、冰冷、濒临崩溃的人。张西龙来不及喘气,立刻解下腰间的绳索,将绳头牢牢绑在柱子顶端一块最为粗壮、嵌入岩体的石笋上,打了几个死结,又用力拽了拽,确保牢固。

    “快!把绳子在腰上绕两圈,打个结!抓紧了!”张西龙对老陈三人吼道,同时自己也将绳索在腰间系紧。

    他取下咬在嘴里的猎刀,割下一段随身携带的短绳,将三人的腰部串联在一起,防止有人中途脱手。然后,他对着岸边的方向,挥舞手臂,打出了约定的信号——连续三次用力拉扯绳索!

    崖顶上,一直死死拽着绳子、目不转睛盯着海面的栓柱、铁柱、疤叔等人,感觉到手中绳索传来三次有节奏的剧烈扯动!

    “是信号!西龙哥成功了!快拉!”栓柱狂喜地大吼!

    崖顶上,所有能动弹的男人,包括闻讯赶来的更多村民,立刻排成长队,如同拔河一般,拽住主绳,喊着号子,开始拼命往回拉!

    “嘿——哟!加把劲哟!”

    “海龙王开眼哟,把人还回来哟!”

    粗犷的号子声压过了风雨,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通过长长的绳索,传递到遥远的礁石柱上。

    张西龙感觉到腰间一紧,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将他们四人朝着岸边的方向拖去!

    “抓紧!闭气!顺着劲儿!”他对老陈三人大喊。

    四人如同串在绳子上的蚂蚱,被强大的拉力拖离了“独石柱”,瞬间坠入下方狂暴的海水之中!这一次,不再是独自挣扎,而是被一股坚定的力量牵引着,破开风浪,向着生的彼岸前进!

    海水依旧冰冷刺骨,巨浪依旧试图将他们吞没,暗流依旧想要将他们卷走。但在那根承载着所有人希望和力量的绳索牵引下,他们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虽然颠簸翻滚,却坚定不移地冲向岸边!

    张西龙努力调整着姿势,保护着已经筋疲力尽的老陈三人,避免他们撞上途中其他的礁石。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两股力量撕碎——一边是身后绳索传来的巨大牵引力,一边是前方海水和风浪的疯狂阻挠。他的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剧烈颤抖,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但他知道,不能松手!松手就是万劫不复!

    时间在极度的痛苦和煎熬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仿佛几个世纪。张西龙感觉到身下的海水似乎变浅了,海浪的冲击力似乎小了一些。他奋力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前方隐约出现了悬崖的轮廓和晃动的火把光亮!

    到了!接近岸边了!

    “快!接应!准备捞人!”崖顶上传来疤叔嘶哑的吼声。

    几根带着钩子的长竿伸了下来,试图钩住他们。最终,在距离崖壁还有十几米、相对水浅流缓的地方,张西龙四人被连拖带拽,终于拉到了崖壁下可以站立的地方。更多的村民不顾危险,从崖壁上攀爬下来,或者从侧面相对平缓处冲入齐腰深的海水中,七手八脚地将已经虚脱的四人连抱带扛,弄上了岸。

    当张西龙的双脚终于踏上坚实、湿滑但不再是浮动无助的土地时,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的栓柱和铁柱死死架住。

    “西龙哥!”

    “西龙!”

    “老陈!孩子!”

    岸上瞬间乱成一团。女人们哭喊着扑上来,用早已准备好的干毛毯、棉被将四个如同从冰水里捞出来、嘴唇青紫、瑟瑟发抖的人紧紧包裹住。热水、姜汤被强行灌下。林爱凤扑到张西龙身边,看着他浑身是伤、惨白如纸的脸,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死死抓着他的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西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安慰她,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轻轻回握了一下妻子的手,然后将目光投向被众人围住的老陈父子三人。看到他们虽然狼狈不堪,但胸口还在起伏,眼神渐渐有了焦距,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五个人!从台风肆虐的死亡之海里,他救回了五条人命!(包括他自己)

    风雨似乎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那么狰狞了。崖顶上,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劫后余生、充满庆幸和感激的脸庞。老陈的老婆——“大肚婆”挺着肚子,跪在丈夫和儿子身边,哭得几乎晕厥,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疤叔、于村长看着被救回来的乡亲,再看看几乎脱力但眼神依旧清亮的张西龙,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佩。

    这个从山里来的年轻人,不仅带来了合作的希望,更在生死关头,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硬生生从龙王爷手里抢回了五条人命!这份恩情,这份胆魄,望海崖全村人,将永世铭记!

    这一夜,台风“白鹿”如期登陆,狂风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夜。但望海崖村里,所有人的心却因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救援而紧紧连在了一起。张西龙的名字,从此在望海崖,不再只是“合作社的张理事长”,更是“舍命救人的真英雄”、“海龙王的兄弟”。

    而此刻,精疲力尽、沉沉睡去的张西龙并不知道,他这番舍生忘死的壮举,不仅赢得了渔村至高的尊敬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也为他即将面对的省城之行,无形中积累下了一份厚重的、关于“人”的资本。有些路,看似险绝,但闯过去了,便是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