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雾还没散。我站在石台上,手里拿着炭条,刚刚画完布防图的最后一笔。老者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西崖的姑娘、北渠的汉子、南岭的新守卫。他们一个个站好,没人说话,都看着我。
我抬头看他们。西崖的姑娘背挺得直,手放在腰上的符袋上;北渠的汉子低着头,肩上扛着火种袋和一串晶石,袋子扎得很紧;南岭的新守卫站在最后,额头出汗,手里紧紧抓着一块没激活的阵心玉。
我知道,这不是演习了。
我把炭条放下,把图纸往中间推了推,让大家都能看清。南岭被圈了三道线,写着“主切口”。下面压着一张绿光影像,是从传讯玉符里拓出来的敌人地图。七条脉络都标得很清楚,南岭被红笔圈住,旁边有小字:“优先启动”。
“敌人要打南岭,明天动手。”我说,“我们今晚就把防线推到他们门口。”
老者没说话,把手按在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块感应石,能和主阵共鸣。他闭了一下眼,睁开后点了点头。
我拿起桌角的桃木指甲,轻轻贴在掌心。它是温的,跳动平稳,和地气一致。昨晚带回的情报已经通过玉符传进主阵。现在整片山海界的灵流都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第一梯队,马上出发。”我指着西崖的姑娘和北渠的汉子,“你们两个一组,去南岭加固符阵。火种、晶石、引雷符、反噬阵纸,全都带上。路上不准说话,不准点火,不准走错路。我会用‘节点共震术’接应你们。如果有事,立刻发蓝焰信号。”
西崖的姑娘上前一步,接过符包。她手指很稳,没有抖。她检查了封口,绑在腰上,抬头问我:“走东岭斜坡,绕开乱石坡,对吗?”
“对。”我说,“走暗道。我在地下留了标记。每三十步有一块刻着‘止’字的青石。踩上去别动,等风过了再走。别着急,也别回头。”
北渠的汉子把火种袋往上提了提,说:“明白。我们不会让他们碰南岭一根土。”
我点头,看向南岭的新守卫。他还盯着图纸,好像要把每个字记住。我走到他面前,把桃木指甲递过去:“你留下,跟我一起调主控神器。”
他猛地抬头:“我?”
“你是南岭新守卫,这个位置不能空。”我说,“昨晚我看到他们在画聚灵阵,想抽断你们那里的地脉。你必须学会在危急时激发‘灵引归元’。哪怕只撑十息,也能帮别人争取时间。”
他咬了下嘴唇,伸手接过桃木指甲。指尖碰到木片时,整个人抖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主阵的波动在他手里轻轻颤动,像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
“来。”我带他走到石台西侧的凹槽前。那里嵌着一块黑曜石,半人高,上面刻满了符文。中间有个手掌大小的坑,是放桃木指甲的地方。
他把桃木指甲放进凹槽。石头泛出一点银光,像水面反光。但光忽明忽暗,有时直接灭掉。
“这是……”他皱眉。
“你的气息太乱,心不静。”我说,“‘灵引归元’不是靠力气,是靠安静。你要变成地脉的一部分,而不是去控制它。”
我让他把手贴在黑曜石侧面,闭上眼睛,听我指挥呼吸。
“吸——慢一点。”
他照做。
“呼——长一点。”
他的肩膀慢慢放松。
“再吸——这次想着南岭的土,南岭的树,南岭的风。”
银光变得稳定,节奏渐渐和我的心跳一样。
“现在,想你为什么守在那里。”我说。
他低声说:“因为……那是我家。”
银光忽然亮了一下。
黑曜石上的符文全亮了,从下到上。桃木指甲发出一声轻响,像琴弦拨动。
成了。
“记住这种感觉。”我说,“下次你自己也要能做出来。”
他睁开眼,眼里有光。他没说话,小心把桃木指甲拿出来,双手捧着,像捧着刚点燃的火苗。
我回到石台中间,拿起传讯玉符。它还有点温,表面有一道细裂痕——是昨晚传情报时留下的。我举起来给大家看,里面还有一点绿光。
“这不是猜的。”我说,“他们在地下挖了通道,墙上刷油泥,地上铺碎石,灯里泡着动物的眼珠。他们看过我们的阵法,记下了每个节点的位置。他们知道老者守槐树,知道南岭是弱点,也知道我们怎么连通灵流。”
人群安静下来。
有人停下脚步,手摸向符袋。
有人小声问:“他们……是谁?”
我没回答。
我把玉符翻过来,露出背面一道焦痕——那是白泽留下的印记,像一只抬头的怪兽,双角朝天,眼睛像星星。
老者看到这痕迹,呼吸重了一下。
“是北境邪修。”我说,“二十年前被白泽赶走的那一批。他们不信正气,只信偷来的灵脉。他们炼假丹,抽地气,把自己变成空壳。现在,他们回来了。”
人群中有些骚动。
有人握紧拳头,有人低头检查符纸。
西崖的姑娘突然说:“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杀。”
声音不大,但很稳。
北渠的汉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又把火种袋扎紧了一圈。
我点头,继续说:“从现在起,山海界全面戒备。所有孩子和老人已经由村妇带到后山防空洞。所有人轮流值班,不能离开岗位。任何陌生人,一律当敌人处理。”
我走到石台边,指着老槐树方向:“老者,你守主控点。在黑曜石旁加应急装置,你负责看七条灵流的变化。如果南岭出现红光警告,马上启动‘节点共震术’,让其他五个点回传蓝焰信号。”
老者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他知道该做什么。
我又说:“其他五个节点,两人一组轮班。一人值守,一人待命。换班时面对面确认身份,用今天的暗语:‘风起’为真,‘叶落’为假。答错的人,立刻抓住,送到主阵审问。”
命令一条条说下去,像钉子打进地面。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犹豫。
他们领了任务,点头,离开。
我看着南岭的新守卫:“你留下,继续练‘灵引归元’。我半个时辰查一次。你必须在两个时辰内自己激发共鸣,明白吗?”
他用力点头:“明白。”
我回到桌前,摊开一张新纸,开始画应急方案。五个次要节点用虚线连向南岭,每条线上写响应时间:西崖十二息,北渠十五息,东谷十八息……如果南岭断联超过二十息,其他节点自动封锁本地灵流,防止整个阵崩溃。
我一边画一边小声说:“你们信我,我也信你们。这一仗,我们一起打。”
远处传来脚步声,第二批守卫到了。
他们带来了更多符纸、火种、晶石,还有几块新的阵心玉。
我把图纸交给记录员,让他马上抄一份送到各岗。
风吹过树林,旗杆上的红围巾飘了一下。它还在那儿挂着,颜色没变,艾草香也没散。刘思语不知道这些事,但她织的这条围巾,从昨晚起就成了阵法的精神寄托。它不参与运转,但它提醒所有人——我们守的不只是地脉,还有家。
我走到老槐树下,摸了摸树皮裂缝。乌木片还在,正面“一”字清楚,背面“察”字是我昨夜刻的。我没动它。这个暗号已经完成任务,接下来不用改了。
我看向南岭方向。
天亮了些,雾往上飘。
山脊慢慢露出来,像一把横着的刀。
我知道,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可能正在地下搬骨粉,可能在调噬脉符,可能正盯着铜镜里的地脉图,等最好的时机。
但我们更快一步。
防线已经铺开,力量已经分配,人心已经团结。
我走回石台,拿起秘籍,翻开第三页。“节点共震术”的字迹清楚,下面压着血写的三个字:“查清了”,墨还没干。
我把秘籍放在桌上,用压纸石固定。
然后站上石台高处,看了看四周。
老者已在主控点,手扶黑曜石,盯着七线灵流盘。
西崖的姑娘和北渠的汉子已走进林间小道,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南岭的新守卫坐在角落,闭着眼调息,身边的桃木指甲泛着微光。
全境布防完成。
风停了,火亮了,人心坚定。
我摸了摸胸口。
桃木指甲还是温的,和阵法一起跳动。
七条灵流都连着,南岭那段有点波动,但没断。
我站着不动。
脚下的石台冰冷坚硬,像压在大地上的印。
远处,一只乌鸦飞过山脊,翅膀划破晨光。
它叫了一声,又一声,落在南岭一棵枯树上。
我没眨眼。
手放在秘籍上,手指压着那三个字——“查清了”。
石台边上,一滴露水从红围巾角上滑下,砸在地上,溅起一小团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