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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大战前夕,严阵以待

    天还没亮,山洞里很安静。我睁开眼睛,火堆只剩一点灰烬,中间塌下去一个小坑。李铁匠靠在墙边,左手包着布条,右手压着铁牌,闭着眼,但我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我没动。

    南明离火剑放在膝盖上,剑格空着。桃木指甲在我怀里,包在一块旧麻布里,边角都磨白了。它不热也不冷,贴着胸口,有点沉。

    昨晚那道金光进到我手里的时候,剑就不烫了。现在它就像一把普通的铁剑。但我知道它不一样了。它能听懂我的心意。白泽说过:“火通人心,人定火静。”

    我慢慢坐起来,背包带子滑下来一点,我没去扶。动作太大会惊醒别人,也会惊动地下的气息。昨晚铁牌震了一下,地气往西走,说明有怨气在动。敌人还没出手,但他们已经在准备了。

    我用手指轻轻划过剑背。

    “嗡——”

    声音很小,像风吹断了线,很快就没了。但山海界的三个人全都睁开了眼。脸上有疤的那个手已经摸到了铜铃,另一个把手指插进了松针里,第三人膝盖一抬,像是随时要跳起来。他们没说话,也没看我,只是收回一点力气,重新靠回墙上。

    刘佳也醒了。她袖子里露出一点紫色的帕子,但她没拿出来,只看了我一眼。天还是黑的,洞里的紫光已经快灭了,像快烧完的炭。我还在原地坐着,剑横在腿上,桃木指甲卡在剑格里,严丝合缝。它比昨天更重了,像是吸了什么东西进去,又像是有了生命。

    李铁匠靠着右边的岩壁,铁牌扣在地上,掌心朝下。他一直没睡。

    我醒来时,紫帕的光已经没了。刘佳收起了法器,只剩一点灰烬在陶片上,冷得像隔夜的灶底。李铁匠坐在那里,右臂缠了新的布条,整整齐齐,是他自己包的。他听见我动,眼皮抬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膝上的剑上。

    剑是横着的。

    剑格是空的。

    桃木指甲不在那里。

    它在我左袖的内袋里,包在麻布中,贴着肋骨下面。昨晚那道金光流入掌心后,它变重了,温度还在,但不像以前那样会随着呼吸跳动。现在它更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不烫,不跳,也不轻。

    我知道它在等。

    我也在等。

    申时三刻,第三根柱子要开了。

    敌人要动,我们不能躲。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很慢。肩背一紧,肋骨传来钝痛,不是裂了,是错位还没好。昨晚调息了三次,伤没加重,也没好。这身体撑不了太久,但够用就行。

    李铁匠开口:“你要动手?”

    “不是动手。”我说,“是设局。”

    我把羊皮地图从包里拿出来,铺在地上。火已经灭了,刘飞用剑尖挑起一小块松脂,在地图边上点着。火不大,刚好照出三个地方:鹰嘴岭、断崖谷、林家沟西侧。

    我用手指连起这三个点。

    “他们守九柱封井,靠的是三地术士一起施法。只要有一处松动,另外两处必须马上补位,不然封印就会漏气。”我顿了顿,“但他们不会来救。”

    李铁匠看着地图。

    “断崖谷烧了三天,没人来。”我说,“鹰嘴岭的傀鸟巡逻路线偏了七步,和林家沟对不上。这不是失误,是怕对方抢功。”

    刘佳站在洞口,听着。

    “所以他们内部有矛盾。”我说,“有人想守住封印,有人希望封印破——只要是他促成的,就能立功升职。”

    洞里安静下来。

    山海界的三人蹲在角落。一个在摸铜铃,铃舌朝下;一个把湿苔涂在刀上试锋;第三个不动,只看着我。

    我抬头:“我们不攻,先让他们自己乱。”

    李铁匠问:“怎么乱?”

    “让他们以为封印要破。”我说,“不是真的破,是假象。谁先去补,谁就暴露立场。”

    刘佳皱眉:“要是他们都不动呢?”

    “那就逼他们动。”我伸手握住剑柄,“我去断崖谷出口的窄道埋伏。那里是三地交汇的必经之路,不管哪边想抢先,都得经过。”

    李铁匠点头:“你要当诱饵。”

    “对。”我说,“但我们得分组行动,东、西牵制,中路决胜。”

    我站到洞中间。

    “东组,守林家沟西侧高地。”我看向山海界那个有疤的人,“你们三个去。带铜铃,挂在高处的树枝上,铃舌朝南。如果有人靠近,风动铃响,你们只负责传信,不准出手。”

    那人点头,把刀收回鞘里。

    “西组,去鹰嘴岭断口。”我转向刘飞,“你带双剑去。断口两边的石壁上有旧符文,你重新刻一遍,引怨气反噬。看到傀鸟回来,立刻退到岭下的暗坡藏好。”

    刘飞摸了摸剑穗:“要是术士来了呢?”

    “不来最好。”我说,“来了你也别打。让符光闪一下就灭。让他们觉得有人扰阵,又抓不到人。”

    刘飞答应了。

    “中路。”我回头,“我带人守断崖谷出口的窄道。那里最窄,只能过三个人。我在顶上设绊索,地上埋火种,等他们自乱阵脚,争着进来,我就关门打狗。”

    李铁匠问:“谁跟你去?”

    “你不跟。”我说,“你留在这里,守联络点。如果有情况,敲铁牌三声:短、长、停,再短两声。这是新信号。”

    他看了我两秒,点头。

    “为什么不留下刘佳?”他问。

    “她需要休息。”我说,“昨晚聚星辉耗了太多力气,今天早上还没恢复。让她在洞里闭眼养神,维持紫帕的感应范围。一旦三组失联,她能第一时间知道。”

    刘佳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我低头再看一遍地图,确认位置。

    三组人像一张弓:东是左臂,西是右臂,中是弦。箭还没射,弓已经拉满。

    “出发前。”我说,“还有一件事。”

    我从怀里拿出麻布包,解开,倒出七叶草碎末和桃木屑。这是昨夜刘思语给的,她妈妈晒的,说能驱邪提神。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法力更重要。

    我把药粉分成四份,三份给小组,一份留给自己。

    “含着。”我说,“不是为了辟邪,是为了清醒。味道苦,但咽下去,脑子清楚。”

    没人问为什么,他们都接过,捏一点放进嘴里。

    最后我拿出桃木指甲。

    它躺在掌心,边缘光滑,是孩子一刀一刀削出来的。九岁的孩子,不知道战场在哪,也不知道我在拼命。她只是在家门口削木头,晒草药,放学回家吃饭。

    可这片木头,陪我走过塌陷的地,躲过毒雾,识破陷阱,还唤醒了神器。

    我把它贴在胸口,靠近伤口。

    它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回应。

    我重新包好,塞进左袖内袋,贴着肋下。

    “走。”我说。

    大家起身,没人说话。山海界三人背上包,腰上挂铜铃;刘飞双剑入鞘,披上灰斗篷;李铁匠递来水囊,我没接,他知道我不需要。

    我背上包,把南明离火剑绑在背后,剑柄露在肩上,随时能拔。

    出洞时,天还是黑的,但黑得淡了,松林的影子开始看得清。地上湿,踩上去鞋底发潮。我走在前面,脚步稳,不快也不慢。后面三人跟着,一声不响。

    走了一里,分路。

    山海界三人往东斜行,身影消失在林中。我停下,看着他们走远。一人回头,抬手碰了碰帽檐,是暗号:到位了。

    我继续走。

    又走两里,到鹰嘴岭断口。刘飞在这里停下。

    “记住。”我说,“只刻符,不打架。看到术士,马上撤。”

    他点头,脱掉斗篷,露出双剑。剑身发青,是他昨晚用松藤缠的新把手。他抽出一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地无声。

    “去吧。”我说。

    他转身爬上石壁,身影钻进岩缝。

    我继续向前。

    第四里,到断崖谷出口的窄道。

    这里地势低,两边是高墙一样的石头,中间一条小路,宽不过三步,长十几丈。尽头是碎石坡,几棵歪脖子松树,枝干扭曲。

    我绕着走一圈,检查地形。

    顶上有裂缝,可以绑绊索;地上是落叶,下面是干苔,容易点火;两边石壁有旧槽,是以前留下的机关位。我记得三年前在这里打过一场,用的是火油和滚石。

    现在不用那些了。

    我拿出三根细铁丝,绑在顶部裂缝两端,中间挂一个小铜片。风吹就响,用来预警。又在落叶下埋了几撮火种,混着硫磺和干艾草,一点就着。最后在入口垒了个矮石堆,不高,刚好挡住半身。

    做完这些,我坐下。

    从怀里拿出麻布包,取出桃木指甲。

    它还是温的。

    我把它放在左手掌心,用右手食指轻轻敲三下。

    指甲微微震动。

    再敲三下。

    又震。

    第三次敲完,指甲背面出现三条细线,乌黑泛青。第一条向左,第二条向右,第三条直上直下,像钉子扎在正中。

    和昨晚一样。

    我盯着它。

    它不动。

    我翻过来,正面朝上。线条的影子落在掌心,连成一个字:“待”。

    我记住了。

    收起指甲,包好,放回内袋。

    然后抽出南明离火剑,横放在膝盖上。

    剑身微热,不烫。

    我闭眼,开始调息。

    吸气,沉到肚子,停三秒,呼出。

    再吸,再呼。

    节奏慢,心跳也慢下来。

    昨晚白泽教的“息火凝神法”还在体内。那股金光已经进入血脉,但通道还没完全打通。我得再推一层,让剑和心真正连在一起。

    我用呼吸引导气血,一圈一圈,像水冲刷石头。

    剑身轻轻震动。

    不是烫,是跳,和我的心跳一样。

    我拿出七叶草碎末,撒在剑格里,再把桃木指甲卡进去。

    碰到剑的瞬间,温度上升,温暖不烫,像春天的阳光照在屋檐。

    刹那间,剑里的堵塞松了一点。

    我继续呼吸。

    三息后,剑发出一声轻响,“嗡”,在窄道里传得很远。

    我睁开眼。

    剑身泛出红光,像血丝游走,转瞬消失。

    成了。

    神器已经准备好,随时能用。

    我擦干净剑格,取下桃木指甲,重新包好,放回内袋。

    南明离火剑横在腿上,剑柄露在外面,随时能拔。

    我靠在石堆后,闭眼。

    不再调息,而是听。

    听风,听树叶,听远处山海界的动静。

    雾罩着松林,风停了,鸟也不叫。连平时巡逻的傀鸟也都回巢了。整个山海界像被人捂住了嘴,不动,不出声,只等着什么。

    我知道它们在等。

    敌人也在等申时三刻。

    而我们等的是那一刻前的破绽。

    我摸了摸左袖内袋。

    桃木指甲贴着皮肤,温温的,有点沉。

    那个孩子还在上学,写作业,放学回家吃饭。

    她不知道这片木头正在替我挡灾。

    她也不知道,她的纯真,成了最利的武器。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片木头是真的。

    就像我现在做的事,也是真的。

    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守住那口不该打开的井。

    我睁开眼。

    天还是黑的,但东边山脊线上,透出一丝青灰色。

    像刀锋的光。

    我伸手,握住剑柄。

    不动,不说话,不多看。

    等。

    铜铃没响。

    铁牌没敲。

    紫帕没亮。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只有南明离火剑横在膝上,热度不散,像在低声说: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