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东方月初嘴上对涂山容容说谢谢，但从没有相信过涂山容容的话。
放眼整个涂山，心眼最多的就是涂山容容。
他不想苏浩中计。
苏浩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唇角勾起一个散漫的，惯常的笑。
“慌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容容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她既然光明正大的请我过去，自然有她的道理。”
“可是师父！”东方月初急了，“您忘了翠玉灵那个女人有多难缠了吗？”
“现在再加上容容姐，还有雅雅姐。”
“她们三个凑在一起，你一个人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他说得夸张，可脸上的担忧却是真的。
苏浩看着徒弟这副模样，脸色有点不好看。
什么羊入虎口？
就这么对他没有信心吗？
他当然知道容容不是善茬。
涂山容容，涂山三当家。
掌管涂山所有财政和情报，是涂山真正的智囊。
她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温和无害。
可苏浩知道，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能看透人心。
能洞悉局势，能布下傲来三少都难以察觉的局。
这样一个人，主动约见他。
还是在跟翠玉灵，雅雅密谈之后。
这意味着什么？
苏浩心里其实很清楚。
麻烦，天大的麻烦。
翠玉灵和雅雅凑在一起，顶多是些小打小闹，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小把戏。
他还能应付，还能周旋。
可如果容容也掺和进来……
那就不一样了。
容容要的不是争宠，不是赌气。
她要的，是平衡，是稳定，是涂山这个“家”的长治久安。
而他现在，作为新加入这个“家”的人，作为打破了原有平衡的“变量”。
自然就成了需要被“审视”，被“考验”，甚至被“敲打”的对象。
这约见，说是“谈谈”，实则是……谈判。
苏浩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指尖传来瓷器的冰凉触感。
他不怕谈判。
喝了这么多年酒，什么毒打没挨过？
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可他怕……让红红为难。
红红夹在中间，一边是新婚的丈夫，一边是相依为命的妹妹们。
她已经在努力平衡了，已经做得很好了。
如果容容真的要为难他，如果这场“谈判”真的闹得不愉快……
红红会怎么想？
会怎么做？
苏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月初，”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师父！”东方月初还想再劝。
“这是命令。”苏浩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如果……”
“如果两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去找红红，告诉她我在容容那里。”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东方月初的脸色变了：“师父……”
“放心。”苏浩拍了拍他的肩，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惯常的，散漫的笑，“容容不是敌人，她只是……想跟我聊聊。”
他说得轻松，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
苏浩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拿起桌上那本册子，揣进怀里。
然后转身，朝院外走去。
脚步很稳，背影挺得很直。
像去赴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约。
可东方月初看着师父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外的拐角。
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咬着牙，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最后还是没忍住，悄悄跟了上去。
……
账房所在的街道很安静。
虽然是白天，可这条街多是涂山内部办公的场所，寻常狐妖不会过来。
只有偶尔几个抱着卷宗的狐妖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很快又归于沉寂。
苏浩走到账房门口，停下脚步。
门关着。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栋普通的三层小楼。
青瓦白墙，毫不起眼。
可苏浩能感觉到。
周围至少有七八道隐晦的气息，隐藏在暗处，将这里守得密不透风。
暗月守卫。
涂山最精锐的力量。
苏浩的唇角微扬。
难怪东方月初会被发现，是他大意了，没有及时提醒东方月初。
有些地方，是不能暗中观察的。
不如像他一样，直接走正门。
他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
门内传来容容温和的声音，平静无波。
苏浩推门而入。
账房里，和他想象中一样。
三面墙的书架，满屋的墨香，窗边斜照进来的阳光。
以及坐在书案后，正低头写着什么的涂山容容。
她今日穿了件淡绿色的常服，头发简单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听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的笑意。
这种笑意，和苏浩类似，都是皮笑肉不笑那种。
“姐夫来了。”她放下笔，站起身，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请坐。”
语气客气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苏浩却从那声“姐夫”里，听出了算计的意味。
苏浩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的看着容容：“容容找我，有什么事？”
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容容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脸上依旧挂着笑，可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光。
“姐夫既然这么直接，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在刚才，师父和雅雅姐来找过我。”
苏浩点头：“我知道。”
容容并不意外。
“是东方月初告诉你的吧。”
“嗯。”苏浩坦然，“我让他跟着雅雅，想知道翠玉灵在教她什么。”
“雅雅还小，我担心她学坏。”
他说得坦荡，没有丝毫隐瞒。
容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那姐夫应该也能猜到，她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雅雅。”苏浩说，“为了让她觉得，姐姐没有因为成亲就冷落她。”
“不只是这样。”容容摇头，“也是为了……让姐姐明白，她的世界里，不是只有姐夫一个人。”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
苏浩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容容，”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会霸占红红，会让她忽略你们，会破坏你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他问得很直接，直接得让容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