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又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接告诉容容,翠玉灵教她的那些“驭夫之术”?
太羞耻了。
而且……她本能的觉得,容容不会赞同那些方法。
“容容,”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你说……该如何做一个好妻子?”
她选择了一个自认为委婉的问法,可是在容容听来,一点也不委婉。
像是一记直拳,把她打得一愣一愣的。
话问出口,连涂山红红自己也愣了一下。
而对面的容容,在听见这个问题时,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像是想笑,又像是无奈,最后化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姐姐,”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你和苏浩……还真是有默契。”
红红一怔:“什么意思?”
“就在今天下午,”容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苏浩也来找过我,问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如何做一个好丈夫。”
红红的耳朵“唰”的红了。
这样的默契,是她未曾设想的。
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想起下午苏浩送茶点来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那小心翼翼的眼神。
原来……
他也和她一样,在为了这段婚姻而努力,在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伴侣而困惑。
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他……”红红低声问,“他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容容微笑,“说他没经验,说他怕做不好。”
“说他希望你开心,希望你安心,希望你觉得嫁给他是对的。”
这个时候,涂山容容很会把握机会,懂得给予苏浩助攻。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轻轻敲在红红心上。
“所以,”容容看着姐姐微微动容的表情,轻声问,“姐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了吗?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红红垂下眼睫。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平日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柔软的脆弱。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以前,他是苏浩,我是涂山红红。我可以对他随意挥拳,可以骂他,可以不理他。”
“可现在……他是我的丈夫。”
她抬起眼,眼中是真实的迷茫:“这个身份变了,一切就都变了。”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不知道什么样的距离才是合适的,不知道……”
“他想要的妻子,该是什么样子。”
容容静静的听着。
等红红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姐姐,首先你要明白一件事,苏浩爱的,就是涂山红红。”
“是那个会对他挥拳,会骂他,偶尔也会不理他的涂山红红。”
“他不需要你变成别的样子。”
涂山容容并没有要求涂山红红改变,反而语气中充满了鼓励的意味,希望涂山红红再接再厉。
“可是……”红红蹙眉,“夫妻之间,不是应该……更亲密吗?”
“亲密不代表失去自我。”容容摇头,“姐姐,你想想,如果苏浩突然变得对你唯唯诺诺,百依百顺,你还是你喜欢的那个苏浩吗?”
红红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苏浩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她说一他不敢说二,她让往东他不敢往西……
让她撵狗不敢抓鸡。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所以,”容容笑了,“你也一样。”
“做你自己,就是对他,对这段婚姻最大的尊重。”
“可是……”红红还是困惑,“我不知道做自己的时候,该怎么做一个妻子。”
容容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姐姐,你觉得什么样的妻子,是好妻子?”
红红被问住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夫妻。
有相敬如宾的,有打打闹闹的。
有互相扶持的,也有貌合神离的。
可哪一种是“好”?
“我不知道。”她诚实的说。
“那我来告诉你。”容容坐直身子,眼神认真起来,“站在为你有利的角度,一个好妻子,不是要为丈夫牺牲一切,不是要失去自我去迎合对方。”
“而是要在保持自我的前提下,找到两个人都舒服的相处方式。”
她竖起手指:“第一,坦诚。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不要让他猜,猜来猜去容易误会。”
“比如你今天从温泉回来,明明心里乱,却躲着他去处理政务……这样不好。”
红红脸一红:“我……”
“第二,”容容继续,“保留自己的空间。你是涂山之王,你有你的责任和世界。”
“这些不需要为他改变,也不需要因为他而愧疚。同样的,他也有他的剑道,他的生活。”
“夫妻不是要绑在一起,而是两个独立的圆,有交集,也有各自的部分。”
“第三,”容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用你自己的方式去爱他。你不擅长说甜言蜜语,那就用行动。”
“他喝醉了,给他煮醒酒汤;他受伤了,给他包扎;他想喝酒又不敢喝,你就……偶尔允许他喝一点。”
红红听得认真,睫毛轻颤。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确定,“这样……够吗?”
“够不够,要问他。”容容微笑,“不过姐姐,我可以告诉你。”
“苏浩今天来找我时,我问了他一个问题。我问,如果姐姐永远学不会撒娇,永远说不出我爱你,你会失望吗?”
红红的心提了起来。
“他怎么说?”
“他说,”容容眼中闪过温暖的光,“我爱的就是这样的她,如果她会撒娇会说情话,那她就不是我的红红了。”
烛火“噼啪”又爆了一朵灯花。
红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眼眶,却悄悄红了。
原来……他懂。
他懂她的笨拙,懂她的不擅表达,懂她藏在冰冷外壳下的真心。
“所以姐姐,”容容轻声说,“不要听别人怎么说,不要学那些所谓的技巧。”
“你就是你,涂山红红,是他的妻子,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真心。”
红红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又矮了一截。
然后,她抬起头。
眼中迷茫尽散,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我明白了。”她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