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容容总结道,“做一个好丈夫,不是要你改变她,不是要你教会她什么。而是要你……看见她。”
“看见她的坚强,也看见她的脆弱;看见她的威严,也看见她的柔软;看见她是涂山之王,也看见她只是涂山红红。”
苏浩沉默了。
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某个锁。
他忽然明白红红今天为什么躲着他了。
不是不爱,不是后悔。
是害怕。
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害怕让他失望。
害怕这段婚姻,会因为她不懂如何做妻子,而走向失败。
所以她躲回最熟悉的状态。
处理政务,履行职责,做一个无可挑剔的涂山之王。
因为那是她最有把握的事。
“我明白了。”苏浩站起身,对着容容深深一揖,“谢谢你,容容。”
容容摆摆手:“别谢我,真要谢,就用行动去证明。”
“我会的。”苏浩直起身,眼中重新有了光,“对了,还有一件事。翠玉灵跟红红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容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概能猜到。师父总喜欢教人一些驭夫之术,什么欲擒故纵,保持神秘之类的。”
“姐姐大概是听了那些话,才会刻意和你保持距离。”
苏浩嘴角抽了抽:“我就知道……”
听了容容的话后,苏浩恍然大悟。
对于涂山红红的态度改变,突然释然了。
同时,也决定让红红远离翠玉灵。
这条水蛭精,分明是妖言惑众!
“不过,”容容话锋一转,“灵姐有句话说得对,感情需要经营,需要新鲜感。”
“姐姐现在这样,未必是坏事。至少……能让你更珍惜她,不是吗?”
苏浩想了想,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除了这句话,苏浩无言以对。
他不再纠结,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头问:“最后一个问题,我现在该做什么?”
容容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笔,头也不抬:“姐姐在主殿,已经待了两个时辰了。按照惯例,再过半个时辰,侍女会送茶点过去。”
“今天的茶点是桂花糕和云雾茶,姐姐最喜欢的搭配。”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浩,眼中带着笑意:“不过……如果送茶点的人换成姐夫,姐姐应该会更开心。”
苏浩眼睛一亮。
“懂了!”
他转身,快步离开。
脚步声渐远。
账房里,容容放下笔。
看着窗外苏浩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啊,”她低声自语,“你找的这个人……虽然笨了点,但心是真的。”
“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窗外,阳光正好。
苏浩穿过长廊,走向膳房的方向。
他脚步轻快,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做好丈夫,不是要学什么高深的技巧,不是要玩什么心机手段。
就是看见她,理解她,陪着她。
在她坚强时做她的后盾,在她脆弱时做她的依靠。
在她是涂山之王时,做她最忠诚的臣民。
在她只是涂山红红时,做她最亲密的爱人。
就这么简单。
苏浩推开膳房的门,对里面忙碌的狐妖厨娘笑道。
“桂花糕和云雾茶,我来准备。”
……
主殿的烛火忽明忽暗。
涂山红红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卷宗已经批阅了大半。
她的笔悬在纸上,墨迹在笔尖凝聚,欲滴未滴。
可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久久没有移动。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深藏的迷茫。
今日从温泉回来后的种种,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苏浩期待的眼神,他小心翼翼的触碰,他被翠玉灵叫走后掩饰不住的失落。
还有他刚才送来茶点时,眼中那种温柔又克制的光。
以及……翠玉灵在温泉里说的那些话。
“别太轻易让他得手。”
“男人就像猫,你越追,他越跑。”
“保持神秘感,留一点距离。”
每一句都像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红红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不是不懂翠玉灵的意思。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悲欢离合。
她明白感情需要经营,明白新鲜感的重要。
可是……
她想起苏浩摸着微肿的脸说“摔的”时的表情,想起他陪她练拳时明明害怕却强撑着的模样。
想起他牵着她手时掌心滚烫的温度。
那些真实的,笨拙的,毫无保留的瞬间,让她觉得……
翠玉灵说的那些“技巧”,好像玷污了什么。
可是,她又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好妻子”。
她的一生都在学习如何做涂山之王,如何做妖盟之主,如何做续缘规则的守护者。
这些她都有章可循,有例可依。
可“妻子”这个身份……
一片空白。
红红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将她从沉思中惊醒。
她看着跳跃的火焰,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总是笑眯眯的,看似温和却比谁都通透的,她最信任的妹妹。
遇事不决,问容容。
这几乎成了她几百年来养成的习惯。
红红站起身,绕过书案,推开主殿的门。
长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廊下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沿着长廊向东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账房的灯还亮着。
从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还有翻动账页的沙沙声。
红红在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容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和平静,仿佛早知道她会来。
红红推门而入。
容容果然还在工作。
她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账册,手里拿着笔。
可当红红进来时,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
“姐姐,”她放下笔,“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红红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有些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容容眨了眨眼,“是西边妖族的税收问题,还是南国新递上来的贸易协定?”
“都不是。”红红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是……私事。”
容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温和的说:“姐姐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