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嘴滑舌。”苏浩笑骂,随手抛给他一个小玉瓶,“喝了,驱寒。”
东方月初如获至宝,连忙灌下去。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气。
他舒服的叹了口气,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自家师父。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了。
“师父,”东方月初凑近了些,盯着苏浩的左脸,表情逐渐变得古怪,“你这脸……怎么有点肿啊?”
苏浩面不改色:“有吗?”
“有!”东方月初用力点头,还伸手比划,“这边比这边高一点,颜色也不太对……
“师父,谁打的?”
“如今你是堂堂正正的涂山赘婿,谁敢打你?告诉徒儿,徒儿去给你报仇!”
他说得慷慨激昂,心里却飞快盘算。
能打中师父,还能留下痕迹的,全涂山能有几个?
答案呼之欲出。
只是这个答案,让东方月初难以置信。
苏浩瞥了他一眼,抬手揉了揉脸颊,云淡风轻道:“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我不是小孩了!”东方月初不服,“我都……”
“等你什么时候,能正面对战雅雅,再来跟我谈不是小孩。”苏浩打断他,转身往膳厅方向走,“走了,吃饭。”
东方月初屁颠屁颠跟上,还不死心:“师父,你就告诉我嘛!是不是师娘……”
“呃,我是说,是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意外?”
苏浩脚步不停,语气悠长:“等你长大了,娶了媳妇,自然就明白了。”
东方月初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他懂了!
这伤,这语气,这“长大了就明白”……
分明是洞房花烛夜被新娘子收拾了啊!
没想到师娘看起来清冷,私下里这么……
生猛。
东方月初看向自家师父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敬佩。
不愧是师父,连新婚之夜都这么惊心动魄。
苏浩不用回头都能猜到这小子在想什么,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
难道要说“你师娘喝醉了会无差别攻击,我挨了两拳连她衣服都没解开”?
太丢人了。
师徒二人各怀心思,走向厨房。
而此刻,涂山城墙之上。
红红站在最高的了望塔顶,迎风而立。
红色衣裙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淡金纱衣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她俯瞰着下方逐渐苏醒的涂山城,目光平静。
可耳根那抹未褪尽的红晕,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今早醒来时的画面。
她趴在他身上,腿跨在他腰上,手揪着他衣襟……
“……”
红红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那些画面驱散。
可心跳,却依旧不听话的加速。
她抬手,按住心口,低声自语:“涂山红红,冷静。”
“你是涂山之王,怎能被这种小事扰乱心神?”
是啊,小事。
睡在一起不过是夫妻之间……
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为什么,一想到他可能醒来。
看到她那副样子,她就觉得……
羞愤欲死?
“姐姐。”
容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红红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恢复平日里的清冷模样,转身:“容容。”
……
晨雾散去,涂山城的轮廓在阳光下,逐渐清晰。
涂山容容走在姐姐身侧半步之后,手中文书已经收起,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笑意。
她看着红红挺直的背影,看着那袭红色长裙在晨风中扬起的弧度。
又看了看她微微紧绷的侧脸线条,心中了然。
“姐姐,”容容轻声开口,“今日是你成婚第一天,按人族的习俗。”
“该是夫妻同游,回门省亲的日子。”
“涂山事务,不妨暂且放一放?”
红红脚步未停,目光依旧扫过城墙下的街道,远处的苦情树……
更远的边界山脉。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巡查涂山是我的责任,一日不可懈怠。”
“可苏浩那边……”容容顿了顿,语气更柔了些,“姐姐是在躲他吗?”
红红身子几不可察的僵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容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不再追问,只是跟上去,换了话题:“昨夜昨晚的异常,我已加派人手暗中调查。”
“另外,城西那片新开的糕点铺子,听说从人族地界请了位老师傅,做的桂花糕很是不错。”
“姐姐要不要去尝尝?”
“巡城要紧。”红红淡淡道。
“巡城也不耽误尝块糕点呀。”容容笑眯眯的,“况且,姐姐昨日饮了那么多酒,今晨又没用早饭,对身体不好。”
她说得合情合理,红红一时竟无法反驳。
两人走下城墙,沿着主街往城西方向去。
时辰尚早,街道两旁的店铺才刚开张,摆摊的狐妖们正在整理货物。
见到红红和容容,无论老少都停下动作。
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崇敬,以及一丝掩不住的好奇和笑意。
“红红大人早!”
“容容大人早!”
“红红大人今日气色真好!”
问候声此起彼伏。
红红面色如常的点头回应,可耳根那点红晕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善意调侃,毕竟……
她是涂山数百年来第一位成婚的王。
这感觉陌生又微妙。
从前她走在街上,子民们看她。
是看他们的王,是敬畏,是依赖。
如今,那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像是看到自家女儿终于出嫁的欣慰,又像是好奇那位“姑爷”,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娶走他们最尊贵的王。
红红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加快脚步。
“姐姐,慢些。”容容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笑意,“今日不急,我们慢慢走。”
她说着,竟真的在一家刚开门的绸缎庄前停下脚步,指着橱窗里一匹水红色的料子:“这颜色不错,衬姐姐的肤色。”
“要不要扯几尺做件新衣裳?”
红红蹙眉:“我衣裳够穿。”
“那不一样。”容容笑,“如今姐姐是有夫君的人了,偶尔也该穿些鲜亮的颜色。”
“我听说人族女子成婚后,都会特意打扮给夫君看呢。”
“容容。”红红的语气重了些。
“好好好,不说这个。”容容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目光却瞥向街角。
那里,两道相互依偎的身影,正从巷子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