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热浪从脚底直冲头顶,涂山红红的脸在刹那间红透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统领妖盟这么多年,何曾有过这般失态?
还是以这样……
这样羞耻的姿势,趴在一个男人身上醒来!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苏浩身上弹开,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唰”的一下滚到了床榻最里侧,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挡在胸前。
心跳如擂鼓。
咚咚,咚咚,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响得她怀疑苏浩会不会被吵醒。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苏浩还在睡。
他侧躺着,脸朝着她刚才趴过的方向,呼吸均匀绵长。
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平日里的散漫不羁在睡梦中褪去,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只是……
涂山红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怔。
他左边脸颊好像……有点肿?
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比右边脸颊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皮肤下透着淡淡的青紫色。
昨晚……发生了什么?
红红皱起眉,努力回忆。
记忆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主宴席上,她替苏浩挡了所有敬酒,一杯接一杯……
后来呢?
一片空白。
只隐约记得好像有人扶她回来,好像是容容?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嫁衣的外袍不知何时脱去了,只穿着贴身的红色中衣。
衣襟的盘扣也被解开了。
只是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感,除了宿醉带来的轻微头疼和口干舌燥。
所以……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那她为什么会趴在他身上?
他的手为什么还搁在床沿外,姿势看起来像曾经握着什么?
红红的视线落在苏浩垂在床边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此刻虚握着,掌心空着。
她无意识的蜷了蜷自己的手指。
心里那点慌乱,不知何时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失落?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涂山红红,你在想什么!
你是涂山之王,妖盟之主,怎么能有这种……
这种小女儿情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一是为了避免等苏浩醒来后,两人面面相觑的尴尬。
二是到了巡城的时间了。
这是她数百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前夜发生了什么。
风里雨里。
第二天清晨,她一定会巡视涂山城。
查看边界,处理政务。
不能耽搁。
红红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先小心翼翼的从床尾绕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快速整理了一下仪容。
镜中的女子银发微乱,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眸里带着刚醒时的氤氲水汽。
唇色嫣红……
怎么看,都是一副“春宵苦短日高起”的模样。
红红耳根更烫了。
她拿起梳子,三两下将长发绾成平日简洁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
又换上了惯常穿的红色战袍,那是涂山之王的常服,庄重而威严。
穿戴整齐后,她终于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气场。
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苏浩。
他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蹙着,无意识的抬手碰了碰自己微肿的脸颊。
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睡了。
红红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悄无声息的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合上。
“咔哒。”
门关上的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
苏浩是半个时辰后醒的。
他是被脸上的刺痛感闹醒的。
不是剧痛,是那种阵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硌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抬手摸了摸脸,“嘶”的抽了口冷气,这才彻底清醒。
睁开眼,寝殿里已经大亮。
身边空空如也。
锦被被掀开了一半,属于红红的那一侧。
床单上还留着浅浅的压痕,枕头上有几根银色的发丝。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清冷的甜香,可人已经不在了。
苏浩坐起身,环顾四周。
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被动过,衣柜门虚掩着。
窗前小几上那对龙凤喜烛已经燃尽,只剩两滩凝固的烛泪。
她走了。
没等他醒来,也没叫醒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苏浩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期待了一整夜的盛宴。
醒来却发现宾客散尽,只剩自己一个人对着空盘子。
明明昨晚……
好吧,昨晚也没发生什么,还挨了两拳。
可至少她在身边,他握着她的手,听着她的呼吸。
现在,连这点暖意都没了。
算了,来日方长,他有很多机会。
总能躲过涂山红红的拳头,从而得偿所愿。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的起身穿衣。
穿戴整齐后,他推开房门。
清晨的涂山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空气清冷湿润,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传来狐妖侍卫换岗的号令声,隐约还有早市开张的喧哗。
这座妖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仿佛昨日的狂欢只是一场幻梦。
苏浩沿着长廊往外走。
刚走到主殿广场,就看见了一幅奇景。
广场正中央,立着一根晶莹剔透的冰柱。
冰柱约莫一人高,里面冻着个人……
嗯,是东方月初。
这小子还保持着昨晚最后那个姿势。
双手抱胸,一条腿翘着,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
眼睛却闭着,鼻涕泡冻在冰里,晶莹剔透。
显然是睡熟了被冻住的。
苏浩脚步一顿,随即失笑。
他走到冰柱前,抬手指尖在冰面上轻轻一敲。
“咔啦……”
冰柱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然后“哗啦”一声,碎成满地冰渣。
东方月初“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冻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冷冷冷冷……师父,您可算来了!徒儿我……我差点就成冰雕了!”
他一边说一边跳脚,试图活动僵硬的四肢。
苏浩抱臂看着他,挑眉:“又惹雅雅了?”
“我没有!”东方月初叫屈,声音都带着冰碴子,“我昨晚可老实了!就是……”
“就是想去看看您和师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结果被雅雅姐逮住,二话不说就把我冻这儿了!”
“师父您评评理,我这是关心长辈,何错之有啊!”
他说得义愤填膺,可眼珠子乱转,显然心虚。
苏浩懒得拆穿他,只是似笑非笑:“哦,那你怎么不自己破冰出来?”
“我这不是……尊重雅雅姐嘛!”东方月初讪笑,“再说了,这冰里蕴含着雅雅姐的妖力。”
“我强行破开,伤了冰柱事小,伤了我和雅雅姐的姐弟情谊事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