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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中军大营,多尔衮的愤怒

    清军大营,中军帐内。

    多尔衮独自一人站在那张巨大的行军地图前,背对着帐门,久久不动。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清军南下以来的每一场战役,每一条进军路线。

    从北京出发,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

    多尔衮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最终停在了一个小小的地名上。

    那里,正是如今鳌拜和吴三桂与明军交战的地方。

    据前方送回的通报,双方已经缠斗了数日,互有胜负,陷入胶着。

    “互有胜负……”多尔衮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互有胜负”,不过是鳌拜那莽夫为了掩饰自己进展不利而编造的鬼话。

    若真如他所说,明军不堪一击,为何至今未能突破?

    若真如他所奏,孙世振不过是跳梁小丑,为何他麾下铁骑至今未能建功?

    多尔衮从来就没指望过鳌拜能一战击溃孙世振。

    让他去打,不过是试探。

    试探这个孙世振,到底有多少斤两,到底值不值得他多尔衮亲自出马。

    事实证明,此人确实不简单。

    这样的人,多尔衮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劲敌,也是……人才。

    若能为我大清所用,何愁天下不定?

    但若不能……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敲,杀意凛然。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兵惊慌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多尔衮眉头一皱,转过身来。

    “报——!”

    一名亲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摄政王!不好了!营外突然来了一名八旗兵,浑身是血,自称是鳌拜将军麾下!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当面禀报王爷!”

    多尔衮的心猛地一沉。

    鳌拜麾下?浑身是血?

    “人在何处?!”

    “已经……已经抬进来了,但那人身负重伤,只怕……”

    不等亲兵说完,多尔衮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大帐。

    帐外,一堆人围成一圈,火把的光芒将那片区域照得通明。

    多尔衮拨开人群,低头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八旗兵——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那简直就是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

    此人的身上,赫然插着三支箭!

    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肉翻卷,惨不忍睹。

    浑身上下的衣袍都被鲜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的脸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但就是这个人,硬是从包围圈中杀了出来,一路奔袭数十里,闯进了大营!

    “他……他说了什么?!”多尔衮厉声问道。

    旁边一个士兵颤声道:“回王爷,他刚被抬进来时,还有一口气,嘴里一直念叨着‘鳌拜将军被围’、‘求援’……刚说完就……”

    多尔衮俯下身,抓住那士兵的肩膀,大声道:“你听着!本王在此!鳌拜怎么了?!说!”

    那濒死的士兵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看向多尔衮。

    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摄政王……鳌拜将军……被困……山坡……请……速发援兵……不然……”

    话没说完,他的头猛地一歪,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旁边的亲兵上前探了探鼻息,颤抖着禀报:“王爷……人……已经死了。”

    多尔衮站起身,脸色铁青。

    死了。

    冲出来报信的人,死了。

    那被困的鳌拜呢?

    那鳌拜麾下的八旗精锐呢?

    “来人!”多尔衮猛地吼道。

    “立刻查明此人的身份!查清楚他到底是从哪里冲出来的!查清楚鳌拜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嗻!”

    几个亲兵飞快地跑去。

    多尔衮站在那具尸体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鳌拜被围。

    一万铁骑,竟然被围了?

    这个莽夫!这个蠢货!

    就在他怒不可遏之时,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一骑快马冲进了大营。

    “报——!吴三桂麾下信使到!有紧急军情禀报摄政王!”

    多尔衮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刺那个刚从马上滚落、踉跄着跑过来的信使。

    “说!”他的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

    那信使被他这一眼看得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呈上一封信,声音都在发颤。

    “启禀摄政王!我家王爷……我家王爷命小人八百里加急送来战报!鳌拜将军……鳌拜将军轻敌冒进,中了埋伏,如今被明军团团围困!我家王爷已经率军全力进攻,想要解围,但是……”

    “但是什么?!”

    信使磕头如捣蒜:“但是之前鳌拜将军的营寨被明军夜袭,战马损失惨重,所以他……他将我家王爷军中的战马全部调走了!如今我家王爷麾下的关宁铁骑,全都成了步兵,失去了突击力量!而且……而且之前数战,都是我家王爷的关宁军冲在前面和明军血战,鳌拜将军率部在后压阵,并未出战。我家王爷的军队连日苦战,伤亡惨重,将士疲惫,实在是……实在是力有不逮啊!”

    多尔衮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黑了。

    调走了吴三桂的战马?

    自己损失了战马,就去抢友军的?

    而且还抢得这么理直气壮,连个商量都没有?

    之前数战,都是吴三桂冲在前面,他在后面压阵?

    一万铁骑,压什么阵?压的是吴三桂的阵?还是等着捡便宜?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胸中的怒火,接过那封信,拆开细看。

    信不长,但他每看一行,脸色就难看一分。

    看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猛地一攥,将那封信捏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鳌拜这个废物!”

    他怒吼着,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惊得周围的士兵齐齐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十足的蠢货!蠢不可及!”

    他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胸中那股怒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烧起来。

    一万铁骑!

    大清的八旗精锐!

    就这么被他葬送了!

    还调走了吴三桂的战马?

    还让吴三桂在前面拼命,他在后面坐享其成?

    这是打仗吗?这是来争功的吗?这是来送死的!

    “摄政王息怒!”一旁的几个将领连忙跪倒劝慰。

    “息怒?你让本王如何息怒?!”多尔衮猛地停住脚步,指着北方那个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鳌拜那个蠢货,把我大清的一万铁骑带进了绝境!如今被明军团团围住,生死未卜!那是八旗的勇士!是大清的根基!不是他鳌拜用来争功的筹码!”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多尔衮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良久,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吴三桂信使。

    “吴三桂现在在何处?他麾下还有多少兵马?他打算怎么办?”

    那信使连忙道:“回摄政王,我家王爷如今率军驻扎在距离明军包围圈三十里处,麾下尚有两万兵马,但多为步卒,骑兵……骑兵因为没了战马,已经无法发动突击。我家王爷已经率军猛攻了多次,但都被明军的火枪打了回来,伤亡……伤亡了千余人。”

    “猛攻?”多尔衮冷笑一声。

    “他那是真的猛攻吗?”

    信使的脸更白了,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团被他捏成一团的信前,弯腰捡起来,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

    吴三桂在信里写得清楚明白:

    ——鳌拜调走了他的战马。

    ——他的精锐骑兵成了步兵。

    ——他之前已经打得很苦,伤亡惨重。

    ——他已经“全力进攻”,但“力有不逮”。

    每一句话都在说一件事:

    本王尽力了,但实在救不了。

    要怪,就怪鳌拜那个蠢货自己。

    多尔衮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何尝看不出吴三桂这是在推卸责任,是在借机表达不满,甚至……是在给鳌拜上眼药?

    但那又如何?

    鳌拜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冤枉他的?

    调走友军的战马,让友军在前面拼命自己坐享其成,这是人干的事?

    换做是谁,心里能没有怨气?

    多尔衮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转身走回中军帐。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那股子冷意却更浓了。

    “召集所有将领,中军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