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一马当先,疾驰在明军溃退的痕迹上。
他胯下的骏马喷着粗重的鼻息,马蹄踏过被遗弃的明军旗帜,将那面残破的“明”字踩进泥泞之中。
“主子!您看!”布尔赛策马追上来,指着前方。
官道上,到处都是明军溃逃时丢弃的东西——盔甲、刀枪、粮袋、甚至还有几门来不及拖走的小炮歪倒在路边的水沟里。
十几个跑不动的明军伤兵靠在树下,见到追来的八旗铁骑,吓得跪地求饶。
鳌拜勒住战马,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明军伤兵,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留几个人收拾,其余人继续追!”他大手一挥。
一名将领带着百余骑兵留下,刀光闪过,那些伤兵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鳌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捉孙世振!
这个孙传庭的儿子,这个辅佐新帝登基的擎天之柱,这个让摄政王多尔衮都高看一眼的对手,如今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
若是能将他生擒活捉,献于摄政王帐前,那将是何等的荣耀!
“主子,您看!”布尔赛再次指向前方。
远处,又一波溃退的明军出现在视野中,约莫两三百人,旗帜歪斜,丢盔弃甲,正拼命向南奔逃。
殿后的几个明军士兵回头看到追兵,发出惊恐的呼喊,跑得更快了。
“追上去!杀光他们!”鳌拜兴奋地挥刀怒吼。
八旗铁骑如同饿狼般扑向那群溃兵,马蹄声如雷,刀光霍霍,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群溃兵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尸横遍野。
但鳌拜没有丝毫停留,他继续向前,向前,再向前。
他记得,孙世振就在前面!
斥候不断回报:“报!前方十里发现大批明军溃兵!”
“报!前方山谷发现明军丢弃的辎重车队!”
“报!明军大旗出现在前方二十里处!”
每一个消息都让鳌拜的眼睛更亮一分,让他的战马跑得更快一分。
“主子!前面是个山谷!”布尔赛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我军从未走过这条路,万一有埋伏……”
“埋伏?”鳌拜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布尔赛,你看看这一路上,明军丢了多少东西?死了多少人?若真有埋伏,他们何须如此狼狈?孙世振麾下那些新募之兵,在吴三桂的猛攻之下已经彻底崩溃!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本王若不趁他病要他命,岂不是辜负了上天赐给咱们的这份大功?”
“可是主子……”
“够了!”鳌拜厉声呵斥。
“你若怕死,就留在这里!”
说罢,他一夹马腹,率先冲进了山谷。
布尔赛咬了咬牙,只得带着亲兵跟了上去。
当鳌拜率军冲进谷中时,看到的只有遍地的明军丢弃物——粮车翻倒,粮食洒了一地;旗帜歪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几门火炮被遗弃在路边,炮口还冒着袅袅青烟,显然刚刚还有人开过炮。
“追!他们跑不远!”鳌拜更加确信自己判断正确。
八旗铁骑呼啸着穿过开阔的谷地,向着那狭窄的谷口涌去。
先头部队已经接近谷口,眼看就要冲出这片山谷。
轰!轰!轰!
突然间,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两侧山头上炸开!
火光闪烁,浓烟升腾!
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铁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冲在最前面的八旗骑兵被炮弹击中,人仰马翻!
一名八旗兵被炮弹直接命中胸口,整个人炸成碎片;另一名牛录被炮弹擦过脑袋,头盔飞上半空,整个人从马上栽下,脖子扭成诡异的角度!
“有埋伏——!”
布尔赛的嘶吼还未结束,更加密集的枪声响起!
两侧山林中,无数火枪同时开火!铅弹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射来!
哒哒哒哒哒——
明军的三段击战术发挥到极致,一排火枪手射击完毕,立刻蹲下装填,第二排上前射击,然后是第三排,循环往复,毫不停歇!
硝烟弥漫,枪声震天!
八旗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战马悲鸣,骑士坠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山谷中的土地!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滚木!礌石!放——!”
山头上传来明军将领的怒吼。
巨大的滚木从山坡上翻滚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进八旗兵阵中。
数十斤重的巨石紧随其后,将一切挡在路上的东西砸成肉泥。
惨叫、哀嚎、惊呼,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乐章。
“撤!快撤!”布尔赛疯狂地嘶吼。
但撤退的道路也被封死了!
他们身后,山谷入口处,无数明军突然从藏身之处冲出,推着拒马、鹿角,迅速封锁了来路。
火枪手在拒马后列阵,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谷中的八旗兵。
鳌拜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中计了!
从一开始,孙世振就是在演戏!溃败是假的,丢弃物资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这满山的伏兵是真的!
“主子!咱们被包围了!”布尔赛满脸血污,冲到鳌拜身边,声音都在发抖。
鳌拜的脸色青白交加,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瞬间又被疯狂的凶光取代!
“向前冲!冲出谷口!”他嘶吼道。
“冲出去就是生路!留在这里就是死!”
他狠狠一鞭抽在战马身上,战马吃痛,疯狂地冲向谷口。
剩余的八旗兵被主帅的疯狂所感染,也纷纷嚎叫着跟了上去!
枪声更密了!火炮的轰鸣震耳欲聋!
八旗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终于,谷口近在眼前!
“冲出去——!”鳌拜嘶吼着,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谷口的那一刻,一阵更加密集的枪声响起!
谷口两侧的山林中,无数火枪手同时现身!三段击的枪声如同爆豆,密集的铅弹形成一道死亡的屏障!
冲在最前面的八旗兵瞬间倒下数十人!
鳌拜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腿一软,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主子!”布尔赛疯狂地冲过来,想要救他。
但明军的火力实在太猛了!那密集的子弹,仿佛无穷无尽!
鳌拜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看去——
谷口外,数百名明军火枪手已经列阵完毕,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更远处,数千明军步兵正在快速合拢包围圈。
他回头望去,身后的山谷中,八旗铁骑已经死伤过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幸存者被压缩在山谷中央一处小小的山坡上,绝望地挤在一起,如同待宰的羔羊。
鳌拜终于明白——他被围了。
山坡上,八旗残兵挤作一团,战马已经死伤殆尽,幸存的士兵下马列阵,盾牌向外,长枪如林,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防御阵。
这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山坡下,明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这座小小的山坡围得水泄不通。
鳌拜站在山坡最高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明军,落在那面飘扬的“孙”字大旗上。
旗下,一个年轻将领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正是孙世振。
四目相对。
鳌拜的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孙世振的眼中则是一片冰冷。
他缓缓举起右手,然后,猛然挥下!
“围而不攻,困死他们!”
命令传下,明军齐声呐喊,声势震天。
山坡上的八旗残兵,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看着那层层叠叠的包围圈,眼中满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