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51章 乔迁爵府,气象一新

    天未亮,靖边男爵府新赐的宅邸前已忙碌起来。这宅子位于城东清晏坊,原是一位致仕老尚书的府邸,三进带东西跨院,后头还有个小园子,因老尚书归乡荣养,由内务府收回。此番皇帝赏赐给新晋的靖边男爵,也算恰如其分。

    凌初瑶立在府门外,看着工匠踩着梯子,将那方黑底金字的“靖边男爵府”匾额,稳稳挂上朱漆大门正中央。晨光熹微,照在簇新的匾额上,“靖边”二字笔力遒劲,带着沙场肃杀之气,“男爵府”三字则显端凝贵气。

    冷烨尘站在她身侧,一身石青色常服,负手而立。匾额挂正的那一刻,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回家了。”他低声道。

    凌初瑶侧头看他,唇边漾开笑意:“嗯,回家了。”

    这不是他们进京后置办的那个宅子,而是御赐的、真正属于“靖边男爵”的府邸。一砖一瓦,一门一匾,都标志着他们这个家族,正式在这座都城的权力版图上,有了自己明确的位置。

    悬挂匾额是简单的仪式,却引得巷口围了不少探头探脑的邻人。清晏坊多是三四品官员及中等勋贵聚居,突然搬来一位新晋男爵,又是军功起家,自然惹人好奇。凌初瑶早有准备,让赵伯将备好的喜饼喜糖分发给围观孩童和邻近人家仆役,既不张扬,也全了礼数。

    匾额落定,敞开大门,便是正式入宅。

    江氏和周桂香在前,君睿君瑜一左一右搀着祖母,率先跨过门槛。两个孩子小脸兴奋得发红,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打量。前院开阔,青砖墁地,两侧抄手游廊朱漆鲜亮,正厅五间,高悬“崇德堂”匾额,是御笔亲题的堂号——这是额外恩典,显是皇帝对冷烨尘的看重。

    “这宅子……真气派。”周桂香小声对江氏道,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感叹。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的房子就是镇上的员外宅,何曾想过能踏进这样的府邸,还是以主人亲眷的身份。

    江氏拍拍她的手,眼眶微湿:“都是老四和瑶娘挣来的。咱们……跟着享福了。”

    凌初瑶和冷烨尘随后而入,赵伯率众仆役整齐见礼。府中下人半数是从旧宅跟来的,半数由内务府拨派,经过月余整顿,规矩已立起来,此刻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都起来吧。”冷烨尘声音平淡,“今日乔迁之喜,府中上下皆有赏。往后各司其职,谨守本分即可。”

    “谢爵爷!谢夫人!”众人齐声应诺。

    接下来是安置。江氏和周桂香住在东跨院,清静宽敞,阳光充足。君睿君瑜兄弟俩占了西跨院的一个独立小院,两人终于有了各自的卧房和书房,兴奋地跑来跑去。大丫如今是凌初瑶身边得力的管事娘子,住在靠近主院的一处厢房,方便随时听唤。

    最费心思的是主院。凌初瑶保留了旧宅寝室的布置习惯——宽敞明亮,陈设以实用舒适为主,不过分堆砌珍玩。多宝阁上摆着几件冷烨尘从边关带回的奇石、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还有凌初瑶自己设计的几样精巧农具模型。窗下置了一张宽大的书案,笔墨纸砚齐备,是她日常处理事务的地方。

    冷烨尘的书房则设在主院东厢,与寝室有小门相通。里头多是兵书、舆图、各地志异,以及他历年军务笔记。墙上挂着一把未开刃的陌刀,刀身沉黑,杀气内敛。

    “这里好。”冷烨尘站在书房窗前,望着窗外一株老梅。梅枝遒劲,已打了些米粒大小的花苞。“清静,能想事。”

    凌初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等开了春,在窗下种几丛竹子,更添幽静。”

    “你安排便是。”他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发间轻嗅,“这个家,交给你,我放心。”

    两人静静站了片刻,享受这难得安宁的晨光。直到大丫在外头轻声禀报:“夫人,苏家、霓裳阁、锦绣阁,还有墨先生那边,都遣人送了乔迁贺礼来。礼单在此。”

    凌初瑶接过礼单略扫一眼,都是实用之物:苏家送了一整套紫檀木家具,霓裳阁是四季衣料,锦绣阁是精美绣屏,墨渠则送了一架他新改进的、可调节亮度的落地灯——用的是玻璃罩和特制灯油,光线稳定柔和。

    “都登记入库,按礼单拟好回礼,稍后我过目。”凌初瑶吩咐完,转向冷烨尘,“午间的宴席,请的人不多,你看可还要添减?”

    今日乔迁,他们只邀请了真正交好的几家:瑞亲王夫妇、工部刘尚书及其夫人、内务府两位相熟的管事、苏家大掌柜夫妇、霓裳阁秦师傅、锦绣阁孙娘子,以及墨渠。都是这大半年在京城实实在在打过交道、彼此认可的伙伴。

    “不必添了。”冷烨尘道,“人贵精不贵多。这样正好。”

    宴席设在前院花厅。厅堂宽敞,摆了四桌。菜品是凌初瑶亲自定的单子:既有宫廷御膳的精致,也有北地边关的豪迈,更添了几道冷家村的家乡风味。酒是陈年花雕,温得恰到好处。

    最先到的是墨渠,老人穿了身崭新的深蓝直裰,精神矍铄,由大丫亲自引进来。见到凌初瑶和冷烨尘,便要行礼,被凌初瑶快步上前扶住:“先生是长辈,又是贵客,不必多礼。”

    墨渠感慨:“老夫漂泊半生,能得遇乡君与爵爷,是晚年之幸。今日见此府邸气象,心中快慰。”他送的落地灯已摆在花厅一角,此刻点亮,果然比寻常烛火明亮许多,又不刺眼,引得后到的宾客啧啧称奇。

    工部刘尚书携夫人同来,送的是一套官窑青瓷茶具,雅致非常。刘尚书与冷烨尘寒暄几句,便转向凌初瑶:“乡君,哦,如今该称宜人了。开春后京畿水利的几处改进,还需您多费心。”

    “尚书大人客气,分内之事。”凌初瑶含笑应下。

    苏家大掌柜夫妇到得稍晚,却是抬着礼箱来的。除了紫檀家具,还有一幅苏杭名家绘的《江山春晓图》,寓意极好。大掌柜拱手笑道:“男爵、夫人乔迁大喜,苏某聊表心意。日后京城生意,还要多仰仗夫人指点。”

    凌初瑶回礼:“彼此扶持。”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瑞亲王夫妇的驾临。亲王轻车简从,只带了两名侍卫。他一到,满厅宾客皆起身相迎。亲王摆摆手:“今日是私宴,不必拘礼。本王也是来讨杯乔迁酒喝。”

    王妃拉着凌初瑶的手,仔细打量她今日的装扮——一身银红暗花缎面袄裙,配着珍珠头面,既喜庆又不失端庄,赞道:“这身打扮好,衬你。往后这样的场合多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凌初瑶温声道:“谢王妃指点。”

    宴席开席,气氛融洽。因无外人,言语间便少了许多官场虚套。瑞亲王问起边关风土,冷烨尘择有趣的说了一二;刘尚书与凌初瑶讨论农具改良的细节;苏大掌柜与墨渠竟聊起了机械传动;女眷这边,王妃、刘夫人、孙娘子等人,则说着衣料、刺绣、京城时新花样。

    大丫和周桂香在后头照应席面,见母亲有些拘谨,大丫低声道:“娘,您看婶婶,应对得多从容。您也是主家,不用怕。”

    周桂香看着女儿沉稳干练的模样,又望向前厅谈笑风生的凌初瑶,心中感慨万千。一年前,她们还在冷家村为一顿饱饭发愁,如今……她挺直腰背,点了点头:“娘晓得。”

    宴至半酣,瑞亲王举杯,面向众人:“今日是靖边男爵乔迁之喜,本王借此一杯,愿冷卿夫妇,琴瑟和鸣,家宅兴旺,更愿我大周边疆永固,百姓安康!”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送走宾客,府中渐渐安静下来。夕阳西下,给崭新的府邸镀上一层暖金色。

    凌初瑶独自走进书房——不是主院那个,而是前院专属于她的、处理事务的外书房。这间更大,靠墙立着高大的书架,半数已摆满农书、账册、各地物产志。临窗的大书案上,文房四宝井然有序,一旁还放着那架她最初设计的水车模型。

    她在书案后坐下,手指拂过光滑的桌面。窗外,能看见前院那株老梅的枝桠,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京城屋瓦。

    新宅,新阶,新起点。

    桌上摊开着京城舆图、田庄账册、工部合作文书、皇商订单……每一份,都是她这大半年一点一滴挣来的基业。而如今,有了爵府这块招牌,有了夫君的军功加持,她能做的事,可以更多。

    脚步声响起,沉稳有力。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冷烨尘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俯身看她面前的舆图:“在看什么?”

    “看京城,看京郊,看更远的地方。”凌初瑶指着图上几处标记,“这里,皇庄试用田明年可以扩到五百亩。这里,通州码头附近,苏家建议合开一个货栈,南北货物流转更快。还有这里……”她的指尖落在一处空白,“若是能在京畿推广新式纺车,农户闲时便可纺织,多一份收入。”

    冷烨尘听着,眼中泛起笑意:“我的瑶儿,心永远这么大。”

    “不大不行。”凌初瑶靠向椅背,握住他搭在肩上的手,“咱们既然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只想着守成。丹书铁券是护身符,也是鞭策。总要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才不负陛下恩典,不负……咱们这一路艰辛。”

    冷烨尘沉默片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你想做便做。我护着你。”

    简单的五个字,重若千斤。

    凌初瑶心中一暖,转身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身前。玄色常服上有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凛冽气息,令人安心。

    “烨尘。”

    “嗯?”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