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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封赏大典,爵位加身

    府里已灯火通明。

    凌初瑶几乎一夜未眠。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沉静的清醒。昨日朱雀大街的欢呼声浪、夫君马上英姿、孩子们兴奋通红的小脸,还在眼前浮动。今日,才是真正决定家族前程的时刻。

    严嬷嬷天未亮就过府,亲自为她梳妆。五品宜人的朝服层层穿戴,靛青云锦在烛火下流转着幽深光泽,金线鸾鸟补子栩栩如生。发髻绾得一丝不苟,戴了赤金点翠的挑心,两侧各插一支衔珠凤簪——这是按从三品以上命妇可用的规制,虽她诰命未升,但将军今日必受封赏,提前半步,不算僭越。

    “夫人气度越发沉着了。”严嬷嬷最后为她正了正腰间玉环绶,退后半步端详,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凌初瑶望向镜中。镜中人眉眼依旧,但眼底那份在冷家村时的温软彷徨,早已被京城风云淬炼成沉静如水的坚韧。今日之后,无论封赏如何,她都将以新的身份,立于这人前。

    卯初,马车驶出府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街道两旁却已站满了维持秩序的兵丁。今日大典,五品以上官员及有爵之家皆需入宫,沿途车马粼粼,寂静中自有一股肃穆威仪。

    宫门前下车,按品级列队。凌初瑶站在命妇队列的中前位置,前后皆是朱紫贵眷。她能感受到投来的目光——探究的、评估的、善意的、淡漠的。她微微垂目,双手交叠腹前,姿态无可挑剔。

    辰时正,钟鼓齐鸣,宫门次第而开。

    太和殿前广场,汉白玉石阶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文武百官、宗亲勋贵、内外命妇,依序而立,鸦雀无声。旌旗仪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侍卫盔甲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凌初瑶站在命妇队列中,目光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影,落在那武将队列最前方。冷烨尘身着玄色铠甲,肩吞兽首,腰佩长剑,背影挺拔如松,在周遭一片朱紫袍服中格外醒目。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肩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分。

    “陛下驾到——”内侍尖亮的唱喏划破寂静。

    明黄仪仗自大殿深处而来,皇帝着十二章衮冕,缓步升座。山呼万岁声如潮水般响起,伏地叩拜的身影如浪起伏。

    凌初瑶随着众人行礼,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皇帝的目光扫过武将队列,在冷烨尘身上略作停留。

    封赏大典正式开始。

    兵部尚书出列,朗声宣读北征之功:定北侯主帅运筹帷幄,忠武将军冷烨尘奇袭破敌、斩将夺旗、抚定边民……一桩桩战功,化作铿锵字句,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每念一句,凌初瑶便能感觉到周遭目光汇聚向那道玄甲身影的分量加重一分。

    战功宣读毕,皇帝亲自开口,声音沉稳威严:“……忠武将军冷烨尘,勇冠三军,功勋卓着,堪为栋梁。朕心甚慰。着——”

    全场屏息。

    内侍总管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卷轴,高声宣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武将军冷烨尘,忠勇性成,韬钤夙裕……兹特封尔为三等靖边男爵,赐丹书铁券,享禄八百石。另赏京郊田庄两处,金银各千两,绢帛三百匹。钦此。”

    丹书铁券!

    即便只是非世袭的三等男爵,但“丹书铁券”四字一出,仍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那是免死特权的象征,是武人极致的荣宠。

    凌初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旋即稳稳落回胸腔。她看见冷烨尘出列,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沉厚声响:“臣,冷烨尘,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沉定,不见骄狂,只有一如既往的坚毅。

    “冷卿平身。”皇帝语气温和些许,“尔妻凌氏,淑德含章,佐夫有功,农桑利国,亦堪嘉奖。即日起,晋为五品宜人。”

    轮到她了。

    凌初瑶深吸一口气,出列,行至御前,在冷烨尘身侧半步后跪下。夫妻二人,一甲胄凛然,一朝服端雅,并肩而跪。

    “臣妇凌初瑶,叩谢天恩。陛下万岁。”

    她的声音清亮平稳,在寂静中传开。抬头时,正对上皇帝审视的目光。那目光深沉,带着帝王的威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她坦然承受,不闪不避。

    “好。”皇帝缓缓颔首,“望尔夫妇,同心同德,永固朕之边疆,永利朕之百姓。”

    “臣(臣妇)遵旨。”

    叩拜,起身,退归本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转身时,冷烨尘的手臂极自然地在她肘侧虚扶了一下,指尖划过她袖口冰凉的云锦,一触即分。

    但那一触的温度,却透过层层衣料,熨帖进心里。

    接下来的仪式漫长而庄重。其他将领各有封赏,定北侯晋国公,其余副将、参将,升爵、加衔、赐金……每一项封赏落下,都伴随着谢恩声与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

    凌初瑶静静站着,身姿笔直。她能感觉到诰命服沉重的分量,也能感觉到那“五品宜人”背后所代表的全新阶层与责任。从今日起,她不仅是冷烨尘的妻子,更是靖边男爵府的当家主母,是真正踏入大周顶级权力圈边缘的贵妇。

    大典终于礼成。百官命妇依次退出宫门。

    宫外,等候的马车排成长龙。凌初瑶在春杏搀扶下正要登车,身后传来带笑的声音:“恭喜冷夫人了。”

    回头,是瑞亲王妃身边得脸的嬷嬷,亲自送来一个锦盒:“王妃说,今日大喜,这份贺仪请夫人务必收下。王妃还让带话,过几日府中设小宴,请夫人与男爵务必赏光。”

    凌初瑶含笑谢过,示意春杏接了。这只是开始。紧接着,安国公府、永昌伯府、工部尚书府、甚至几位素无来往的郡王府,都遣了体面的管事或嬷嬷前来道贺,贺礼流水般送上马车。

    她从容应对,谢词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直到马车驶离宫门大街,周遭喧嚣稍歇,她才轻轻靠向车壁,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夫人,累了吧?”春杏小声问,递过温热的参茶。

    凌初瑶摇摇头,接过茶盏捂着手。不是累,是一种紧绷过后的松弛,混合着巨大的喜悦与淡淡的恍然。这就……成了?爵位,丹书,宜人诰命。一年多前,她还在冷家村为孩子的冬衣发愁,如今却已站在了这里。

    马车驶回靖边男爵府。府门大开,赵伯率全府仆役整齐列于门前,见她下车,齐齐跪倒:“恭贺夫人晋封!”

    凌初瑶抬手:“都起来吧。今日大喜,府中上下皆有赏。”

    话音未落,两个小身影已从门内扑了出来。

    “娘亲!”君瑜跑在前头,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爹爹是不是当大官了?好多人都来送礼!”

    君睿跟在后面,虽努力端着兄长架子,但眼中的兴奋藏不住:“娘,宫里是不是特别大?丹书铁券是什么样子的?”

    凌初瑶弯腰,一手一个揽住孩子,温声道:“爹爹立了功,陛下封了爵位。丹书铁券……等爹爹回来,让他给你们看。”她抬眸,看向门内——江氏和周桂香也站在廊下,眼中含泪,满脸是笑。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江氏上前,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握里。

    凌初瑶反握住婆母粗糙温暖的手,心彻底定了下来。

    直到晚霞满天,冷烨尘才从宫中诸多应酬中脱身回府。男人换下了沉重的铠甲,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烛火下,眉宇间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骤然亮起灼人的光。

    家宴简单而温馨。江氏和周桂香张罗了一桌家乡菜,席间尽是笑语。君睿君瑜缠着爹爹问边关故事,冷烨尘难得耐心,挑了些有趣的讲,引得孩子们惊叹连连。

    凌初瑶静静看着,唇边含笑。这才是最重要的——家人团聚,平安喜乐。

    宴罢,安置好孩子,送走婆母大嫂,夜已深沉。

    主院寝室内,地龙烧得暖融,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凌初瑶卸了钗环,散了发,正对镜梳理,铜镜里映出男人走近的身影。

    他停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镜中,两人目光相触。

    “瑶儿。”他低声唤,声音里带着沙哑,也带着一丝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

    凌初瑶转过身,仰头看他。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在战场上锐利如鹰隼的眼,此刻只盛着她的影子。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下颌新生的胡茬,触感微糙。

    “辛苦了。”她轻声道。

    这几个月的分离,边关风霜,京城风雨,都融在这三个字里。

    冷烨尘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怀抱宽阔坚实,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酒意。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深深没入她发间。

    凌初瑶闭上眼,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仪式、封赏、荣耀,在这一刻都褪去浮华,只剩下这个怀抱真实的温度。

    许久,他微微松开她,低头,吻轻柔落在她眉心,继而沿着鼻梁而下,最终覆上她的唇。起初是克制的厮磨,渐次加深,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与思念。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腰,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

    凌初瑶环住他的脖颈,回应这个吻。气息交缠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久别重逢的悸动,是携手同行的笃定。

    烛火噼啪轻响,罗帐不知何时已被放下,掩住一室旖旎春色。衣衫委地,肌肤相贴时,两人皆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的吻细密落下,在她颈侧流连,留下灼热的印记。指尖抚过她背脊流畅的曲线,带起阵阵颤栗。凌初瑶咬住下唇,将细碎的呜咽咽回喉间,手指却深深陷入他坚实的肩背。

    “想你了……”他在她耳畔低语,气息滚烫,“每一天。”

    凌初瑶睁着迷蒙的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底,那里燃着她熟悉的火焰。她抬起手,指尖描摹他眉骨的轮廓,声音轻软:“我也是。”

    帐内温度节节攀升,喘息交织。久旷的躯体急切地寻求着彼此的慰藉与确认,每一个触碰都在诉说分离的漫长。汗水濡湿了相贴的肌肤,凌初瑶在他身下化作春水,又在他怀中绽成烈焰。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他将她汗湿的身子搂在胸前,扯过锦被盖住两人。凌初瑶疲极,却无睡意,指尖无意识在他胸膛的旧疤上轻轻划着圈

    “丹书铁券……”她忽然轻声开口,“陛下这份恩典,太重了。”

    冷烨尘握住她作乱的手指,置于唇边吻了吻:“是赏,也是枷。往后,盯着咱们的眼睛会更多。”

    “我知道。”凌初瑶抬眼,“我不怕。”

    他凝视她半晌,低笑一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我的瑶娘,从来都不怕。”

    窗外,冬夜深寒。窗内,春意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