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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垒城烙名

    广场舞争霸赛的喧嚣散去七日后,养老院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死寂,而是如同秋日午后阳光晒暖的庭院,连风都懒洋洋的,只偶尔拂动梅梢,带下几片半枯的叶子。水晶球内的少女似乎也感染了这份慵懒,抱着梅枝在池边打盹,连锦鲤跃出水面都懒得抬眼。

    苏璃在摇椅里换了十七个姿势,从侧躺到蜷缩再到仰面朝天,最后终于忍不住坐起身,白发凌乱地披了满肩。

    “无聊。”她宣布,赤脚踩上温凉的玉砖,在庭院里踱了两圈,目光扫过梅林、池水、水晶球、以及远处广场舞练习场上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光点,忽然停在石桌角落——

    那里放着一副麻将。

    不是寻常的骨牌或塑料牌,而是通体由温润白玉雕成,牌面字迹用金丝镶嵌,边缘包着暗红的犀角,码放得整整齐齐,装在紫檀木盒里。这是某个擅长工艺的维度进贡的“娱乐用具”,据说是用那个宇宙最后一条玉脉的心核雕琢而成,触手生温,冬暖夏凉。

    苏璃盯着那副麻将看了三息,眼睛渐渐亮了。

    她抱起麻将盒,转身冲进书房。萧珩正在整理新一期的《诸神绯闻周刊》稿件,见她风风火火进来,抬眼:“想打牌?”

    “不打牌。”苏璃将麻将盒往书案上一放,打开盒盖,哗啦啦将一百三十六张牌全倒在桌上,“打牌多没意思——本宫要用麻将砌长城。”

    萧珩执笔的手顿了顿:“……砌什么?”

    “长城啊。”苏璃拈起一张“一万”,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划,白玉牌骤然亮起温润的光,牌面上的“一万”二字脱离牌体,悬浮空中,化作一个微型的、旋转的数字漩涡,“你看,每张麻将牌都蕴含着‘规则’——一万就是‘万’的法则,东风就是‘风’的权柄,白板就是‘空’的概念……把这些规则垒起来,不就是最坚固的‘法则长城’?”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讨论晚饭加个菜。

    萧珩放下笔,走到她身侧,看着桌上那些光华流转的麻将牌,沉吟片刻:“你想把长城砌在哪儿?”

    “混沌海边界。”苏璃手指在虚空一点,调出星图,指向那片永恒翻腾的无序区域,“那边老有乱七八糟的‘异常现象’漏过来,上次还跑了个会唱歌的蘑菇云进来,吵得本宫三天没睡好。砌道墙挡一挡,清静。”

    她说着,已开始动手。

    不是用手去垒,而是用神念。她闭目凝神,白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金色光丝从她眉心涌出,缠绕上那些麻将牌。牌面悬浮而起,在空中自动分类、排列:

    万字牌归为一摞,化作厚重的青砖虚影,砖上浮现金色的“万”字神纹。

    筒子牌聚成一堆,凝成圆润的墩石,石面流转着“筒”之法则的涡流。

    条子牌列成一排,变作修长的条石,石身隐现“条”状能量脉络。

    风牌、箭牌则化作飞檐、角楼、烽火台的构件,细节精巧,栩栩如生。

    苏璃睁开眼,满意地点头。她双手虚抱,如揽太极,将那些虚影缓缓“推”向星图所指的混沌海边界。

    虚影穿透维度壁垒,抵达目的地后迅速实体化。不过半柱香时间,一道横亘亿万里的白玉长城已在混沌海边缘拔地而起。墙身温润,檐角飞扬,烽火台上悬浮着自动运转的“规则监测仪”,整体既庄严又雅致,与周围狂暴的无序能量流形成鲜明对比。

    “还差点什么。”苏璃摸着下巴,目光落在剩余的几张牌上——那是她特意留下的:一张“红中”,一张“发财”,一张“白板”。

    她拈起“红中”,指尖轻弹。

    牌面化作一道赤虹,射向长城正中的主城楼,嵌入匾额位置,化作“中”字徽记——从此这座城楼将成为长城法则网络的“核心”,统御万法。

    又拈起“发财”,随手一抛。

    牌面散成无数金粉,洒遍长城内外。金粉落地即生根,长出片片金色的“财运草”——不是真让人发财,而是会主动吸引、过滤混沌海中溢出的“好运碎片”,将其转化为稳定能量,反哺长城自身。

    最后是“白板”。

    苏璃盯着这张牌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她咬破指尖,一滴神血渗出,点在牌面中央。血液渗入白玉,迅速蔓延,在空白牌面上“写”下四个字:

    “苏璃永远对”

    字迹张扬跋扈,透着不容置疑的骄纵。

    她将这张牌往长城地基最深处一按——

    “轰!”

    整座长城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后,所有墙砖、墩石、条石、飞檐……凡是构成长城的每一块“麻将牌”,表面都浮现出这五个字的微缩烙印。烙印极浅,却清晰可见,在白玉温润的光泽中泛着淡淡的金红,如同血脉般贯穿整座建筑。

    从此,这座法则长城有了唯一的“真理”:苏璃永远对。

    任何试图翻越、破坏、或质疑长城的生灵,首先得在心里过一遍这五个字——过得了,墙自开;过不了,墙永固。

    “完美。”苏璃拍拍手,转身坐回书案后,跷起腿,又从袖中摸出那瓶降压药,倒出一粒当糖豆嚼。

    萧珩全程旁观,此刻才轻声开口:“你这长城……会不会太‘个性化’了点?”

    “个性化才好。”苏璃理直气壮,“省得那些不长眼的以为这是公共设施,随便就来蹭墙根、刻‘到此一游’。现在他们一看——哦,是那位的手笔,惹不起惹不起,自然就绕道了。”

    她说着,又调出长城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中,几团原本在混沌海边缘蠢蠢欲动的“异常能量”,在感知到长城散发出的“苏璃永远对”法则波动后,果然瑟缩着退走了。还有一个试图硬闯的、长得像会走路的刺猬球的“无序聚合体”,刚碰到墙砖,就被烙印中的神念轻轻“弹”了一下,滚出老远,晕头转向地逃了。

    “看,多有效。”苏璃得意。

    话音未落,监控画面一角忽然闪烁起来——是长城自身的“牌局感应系统”被触发了。

    苏璃挑眉,凝神看去。

    只见长城某段墙根下,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小撮流浪维度商贩。这些商贩常年游走于秩序与混沌的夹缝,靠倒卖“异常特产”为生,最擅长钻空子。此刻,他们显然把新出现的长城当成了“可开发资源”,正围着墙砖嘀嘀咕咕:

    “这玉质不错,撬两块回去能雕摆件……”

    “墙上那些金字法则,拓印下来能卖个好价钱……”

    “要不咱们在这儿开个‘长城一日游’项目?收门票!”

    苏璃看着,不但没怒,反而笑了。

    她伸出手,对着监控画面虚空一抓——

    长城下,那些商贩忽然感觉周遭时空凝固了。他们惊骇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而面前的城墙砖开始发光、软化、重组……最后,在他们面前“长”出了一张白玉麻将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四摞牌。

    桌边还浮现出一行金光大字:

    “想动本宫的墙?先陪本宫打一圈。赢了,墙砖随便拿;输了,留下你们最值钱的货。——苏璃”

    商贩们面面相觑,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只能战战兢兢地坐下。

    苏璃在养老院这边,也摆开了同样的牌局。她与萧珩对坐,另外两个位置空着——但她的神念已分出一缕,附着在长城那边的两张“虚拟牌手”上。

    牌局开始。

    商贩们起初还心存侥幸,想着打麻将总比硬闯安全。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麻将——苏璃打的每一张牌,都带着法则修正的效果。

    她打出一张“东风”,长城那段便刮起一阵温柔但不容抗拒的风,将商贩们身上的“违规物品”(比如偷藏的混沌能量罐)全吹了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桌边。

    她碰了一对“白板”,商贩们脑中关于“如何撬墙砖”的记忆瞬间被抹成空白,茫然地对视。

    她杠上一张“发财”,商贩们随身空间里最值钱的货物自动飞出,堆在桌角,闪闪发光。

    最后,苏璃摸到最后一张牌,看了一眼,笑了。

    她将牌往桌上一拍——

    “胡了。”

    不是普通的胡牌。她胡的是天胡——起手即成,无需任何过程。

    牌面翻开的瞬间,长城那段,麻将桌连带桌上的牌、货物、以及商贩们本人,全被一道金光包裹,“咻”地一声传送回了养老院庭院。

    商贩们摔成一团,头晕眼花地爬起来,正对上苏璃似笑非笑的脸。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他们最值钱的货物,又指了指长城方向:

    “货,本宫没收了,就当学费。墙,你们可以继续‘开发’——不过下次再来,本宫就用你们砌墙。”

    商贩们吓得连滚爬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璃这才满意地收起牌局。她走到那堆货物前翻了翻,挑出几样有趣的:一颗会唱歌的水晶蘑菇(上次吵她睡觉的那朵的亲戚)、一瓶混沌海特产的“彩虹泡泡酒”、还有一本写满维度黑市的账本。

    “收获不错。”她将泡泡酒扔给萧珩,“晚上加菜。”

    又将账本丢给刚下班回来的念鲤:“拿去‘无尽填表地狱’归档——顺便,照着上面的名单,给那些偷税漏税的黑市商户发‘补税通知单’。”

    念鲤抱着账本,苦着脸走了。

    庭院重归宁静。

    苏璃走到窗边,看着星图上那座横亘混沌海的白玉长城。夕阳的光透过窗棂,在她白发上镀了层暖金。长城墙砖上,“苏璃永远对”的烙印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如同无数只温柔又霸道的眼睛,守护着秩序与混沌的边界。

    她忽然低声笑了。

    “本宫果然永远是对的。”

    身后,萧珩将温好的茶递到她手边,声音含笑:

    “是,你永远对。”

    远处,水晶球内的少女不知何时已醒来,正用梅枝在池边沙地上写字。这次写的不是“闷”,也不是“好玩”,而是——

    “厉害”。

    旁边还画了幅简笔画:一座长城,墙上爬满小小的“对”字。

    苏璃看见,笑得更开心了。

    暮色四合,星光初现。

    而创世神的退休生活,还在继续——

    以她独有的、既胡闹又深邃、既霸道又温柔的方式,将麻将垒成法则,将长城烙上姓名,将一切纷扰,都化为牌局间的轻笑,与暮色中的一盏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