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盗贼的闹剧如晨露般蒸发后,养老院迎来了长达七日的、真正的宁静。
这宁静甚至让苏璃感到了几分不习惯——她坐在摇椅里,看着水晶球内的少女第十三次用梅枝在水面写“闷”,终于忍不住开口:“本宫是不是太安分了?连念鲤那小子都在‘无尽填表地狱’里老实啃账本,快乐追着盗贼满宇宙跑也不来烦我……”
萧珩正在修剪新移栽的兰草,闻言抬头:“你想做什么?”
苏璃托着腮,白发从指缝间滑落。她目光扫过庭院:梅林、池水、水晶球、远处正在自动维护的广场舞练习场……忽然,她眼睛一亮。
“办个比赛吧。”她坐直身子,语气兴奋起来,“上次的广场舞巅峰赛效果不错,但那是面向万界文明的专业赛事。这次咱们搞个全民娱乐版——门槛低,奖品怪,规则随心,图个乐子。”
萧珩放下剪子:“比如?”
“比如……”苏璃手指在虚空划动,光屏浮现,她边想边写,“‘全宇宙广场舞瞎蹦跶争霸赛’。参赛资格:任何有腿(或类似支撑器官)且能扭动的生命体。舞蹈种类不限,节奏自定,时长随意。评委就咱俩,评分标准就一条:本宫看得开心。”
她越说越来劲:“冠军奖品嘛……不能太正经。上次奖技术密钥,这次奖点实用的——”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瓶,晃了晃,里面传来“沙沙”的颗粒碰撞声,“降压药。本宫亲手炼制的,专治各种不服、暴躁、想不开。吃一粒,心平气和;吃一瓶,立地成佛。”
萧珩看着那瓶药,沉默片刻:“你确定……这是奖品?”
“当然。”苏璃理直气壮,“现在宇宙这么卷,大家压力都大。这药可是好东西,本宫平时都舍不得吃。”
她说着,已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抬手在虚空一划。无数细密的符文从她指尖涌出,如蛛网般蔓延,迅速覆盖了整个养老院的天空。符文交织、重组,最终凝聚成一副巨大的、闪烁着七彩流光的全息广告牌:
“全宇宙广场舞瞎蹦跶争霸赛——火热报名中!
规则:没有规则!
奖品:创世神特制降压药一瓶!
评委:苏璃(看心情打分)、萧珩(看苏璃心情打分)
报名方式:对着本广告牌喊三声‘我要跳舞’即可!
赛事地点:养老院广场舞练习场。
时间:明日辰时,过时不候!”
广告牌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庭院,甚至穿透维度壁垒,将讯息投射到万界文明的公共频道里。
一时间,无数维度响起了或兴奋、或困惑、或干脆是骂街的喧嚣。
但报名者依然如潮水般涌来。
第二天辰时未到,养老院外的虚空已挤满了千奇百怪的“舞者”。
有长了十六条腿的虫族,每条腿都套着荧光袜,正兴奋地互相踩脚练习。
有会变形的液态金属生命,正把自己拧成麻花状,模拟“扭秧歌”。
甚至还有一团纯粹的火焰能量体,正努力收缩火苗,试图跳出“柔和”的舞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硅基文明的代表团——上次广场舞巅峰赛的冠军,此刻派来了整整一百名选手。它们通体由晶莹的晶体构成,身高统一三丈,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都引发小范围的地震,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机械摩擦声,显然是有备而来。
苏璃坐在评委席(其实就是石桌边加了两把椅子),跷着腿,手里捧着一碗萧珩刚剥好的荔枝,看得津津有味。
萧珩坐在她身侧,面前摆着评分板,板子上只写了两个栏目:“阿璃开心指数”、“降压药适配度”。
“开始吧。”苏璃吐出一颗荔枝核,核精准落入十丈外的垃圾桶。
第一个上场的是虫族。它们跳的是自创的“千足华尔兹”,十六条腿互相穿插、旋转、踢踏,动作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节奏却意外地流畅。跳到高潮时,十六条腿同时离地,在空中摆出花朵造型,落地时“砰”的一声,震得地面微颤。
苏璃鼓掌:“不错,有创意。就是动静大了点,容易扰民——不过本宫这儿没民可扰,给个鼓励分。”
萧珩在评分板上记了一笔。
接下来是液态金属生命。它们将自己拉长、压扁、扭曲成各种几何形状,配合着自带的电子音效,跳出了堪比现代艺术的抽象舞。最后甚至模拟出苏璃的脸(虽然扭曲得像毕加索画风),对着评委席抛了个媚眼。
苏璃笑出声:“胆子挺大。加分。”
火焰能量体则跳了一段“烛光摇曳舞”,火苗忽明忽暗,忽高忽低,居然跳出了几分凄美婉约。只是跳到一半,不小心烧着了旁边虫族的荧光袜,引发了一阵小混乱。
苏璃一边灭火一边打分:“情感充沛,但要注意消防安全——扣一分。”
参赛者一个接一个上场,庭院里充满了光怪陆离的舞姿和千奇百怪的音效。苏璃看得开心,荔枝吃得也开心,偶尔还会跟着节奏晃两下脚。
终于,轮到硅基文明。
一百名晶体巨人齐步上前,在地面踩出雷鸣般的脚步声。它们没有音乐,而是用关节摩擦声自成节奏:“咔嚓、咔嚓、咔嚓嚓——”,配合着沉重的踏步,跳起了一种充满力量感的机械舞。
动作刚硬,角度精准,一百人如同一个整体,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摆臂都分毫不差。晶体表面折射着阳光,散出彩虹般的光晕,场面颇为壮观。
苏璃托着腮看着,点了点头:“整齐是整齐,就是有点……僵。”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跳在最前排的几个硅基巨人,也许是因为动作太用力,也许是因为养老院的时空结构与它们家乡不同——它们关节处的润滑能量液,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泄漏。
“滋——”
“呲——”
“噗——”
透明的、泛着荧光的能量液从关节缝隙里喷溅而出,如同漏油的机器。液体落在广场舞练习场特制的、光滑如镜的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硅基巨人们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试图调整步伐,却因为脚下打滑,动作开始变形。第一个巨人左脚一滑,身子一歪,“砰”地撞上旁边的同伴。第二个被撞得失去平衡,挥舞着手臂试图站稳,却将更多能量液甩得到处都是。
连锁反应开始了。
一百个三丈高的晶体巨人,在光滑且沾满润滑液的地面上,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失去平衡,“轰隆”、“咔嚓”、“哐当”——摔成一团。
它们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手脚打滑,只能在地上徒劳地划动,晶体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能量液还在不断泄漏,很快就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荧光湖”,将半个练习场都染成了透明发亮的颜色。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苏璃看着那群在“湖”里扑腾的硅基巨人,先是一愣,随即“噗”地笑出声。她笑得肩膀直颤,手里的荔枝都差点掉了。
萧珩也忍俊不禁,在评分板上记下:“降压药适配度:极高——显然需要。”
硅基代表团的领队——一个比其他巨人高半头的晶体长老,好不容易从“湖”里挣扎着坐起来,三只晶体眼里充满了羞愤与绝望。它看了看摔得七零八落的族人,又看了看评委席上笑个不停的苏璃,终于,用带着“咔嚓”杂音的声音宣布:
“……硅基文明……弃权。”
声音里满是悲壮。
苏璃笑够了,擦擦眼角,这才开口:“别弃权啊,挺好看的——本宫很久没看过这么‘滑’稽的表演了。”
硅基长老更悲愤了。
“行了行了,”苏璃挥挥手,从袖中掏出那瓶降压药,倒出一粒,弹给硅基长老,“这药先给你,压压惊。回去把关节密封做好,下次再来——本宫挺期待你们改进后的‘防滑机械舞’。”
硅基长老接过药,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嘴里(晶体结构的嘴)。几息后,它眼中的羞愤果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佛系的淡然。它缓缓起身,对苏璃行了个礼:
“……谢娘娘赐药。我们会改进的。”
说罢,领着还在“湖”里扑腾的族人,一步一滑地、艰难地退场了。
苏璃看着它们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片闪闪发光的“能量湖”,忽然有了主意。
她招手唤来念鲤——小家伙刚从“无尽填表地狱”下班,正抱着账本打瞌睡。
“去,”苏璃指了指那片湖,“把那些漏出来的能量液收集起来,提纯一下。本宫下次泡茶,加点这个当‘润滑剂’,说不定能延年益寿。”
念鲤看着那片湖,小脸皱成一团,但还是认命地去找工具了。
比赛继续。
后续的参赛者都自觉绕开了那片“湖”,跳得越发卖力。最终,冠军被一个会分裂成无数小光点、组成各种图案的星云生命体夺得——它跳了一支“宇宙诞生之舞”,从奇点爆炸到星系成型,最后分裂成漫天光点,拼出“苏璃万岁”四个大字。
苏璃很满意,将整瓶降压药都奖给了它。
星云生命体欢天喜地地抱着药瓶,分裂成无数光点,在庭院里疯狂旋转、闪烁,像是放了一场无声的烟花。
夕阳西下时,比赛圆满结束。
庭院里的“能量湖”已被念鲤清理干净,地面光洁如新。参赛者们陆续散去,养老院重归宁静。
苏璃靠在摇椅里,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真热闹。”
萧珩将新剥好的荔枝推到她面前,轻声道:“下次还想办?”
“办啊。”苏璃拈起一颗荔枝,眼睛弯成月牙,“不过下次奖品换别的——比如‘防滑鞋垫’什么的,感觉会更实用。”
远处,水晶球内的少女不知何时已趴在池边,正用梅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仔细看去,画的正是硅基巨人在“湖”里扑腾的滑稽模样,旁边还题了两个字:“好玩”。
苏璃看见,笑得更开心了。
暮色温柔,梅香依旧。
而创世神的退休生活,还在继续——
以她独有的、既任性又慷慨、既毒舌又体贴的方式,将广场舞化作欢笑,将意外变成奖品,将一切波澜,都化为庭院里的一场热闹,与暮色中的一颗甜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