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澜望着厅中那道单薄的身影,疑惑地轻轻眨了眨眼。
她记得这张脸,记得很清楚。
那日在茶室求见纪校长,阮宝妮带着一群年轻雄兽闯入,当众贬损她时,他就在其中。
一众雄兽里,他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眉眼青涩,穿着洗得发白的制式衣。
见谁都带着点腼腆的笑,看着干净又单纯。
当时阮宝妮一句挑拨,周围雄兽立刻变脸,个个对她露出嫌恶鄙夷,争相向阮宝妮表忠心。
唯有这个少年,只是局促地攥着衣角。
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眼神里没有半分恶意。
心眼不算坏,只是太单纯,太容易被人拿捏。
可眼前的他,早已没了那日的青涩体面。
衣衫破烂不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痕。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唯有一双眼睛,还留着少年人的清澈与无措。
宁澜偏头,凑近颜绯,轻声问:“你认识他吗?”
“还能怎么认识的。”沈辞立刻在旁冷哼一声,醋意毫不掩饰。
他扫过少年白净端正的脸、挺拔健康的身形,语气酸溜溜的,吃味极了。
“我家雌主不就偏爱这一挂的小白脸。”
颜绯耳根“唰”地红透,又急又窘。
这话是没说错……可她是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人啊!
她伸手推了推沈辞,以证自己的清白,连步子都不敢迈一步,示意他上前处理。
“我真不认识,许是附近讨生计的雄兽,你拿点星币打发了便是,别扰了我们的兴致。”
她话音刚落,少年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扑通——”
一声闷响,他双膝重重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脆响听得人眉头一跳,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颜绯大人!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吧!”
少年紧闭着双眼,恳求的话音打破了厅内的轻松。
颜绯整个人都僵住,满脸错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摆手急道:“别、别碰瓷啊!我真不认识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别找我!”
宁澜眼眸稍稍放大,心头猛地一沉。
能让一个年轻雄兽放下所有自尊,当众下跪求救,绝不是小事。
沈辞立刻上前一步,将颜绯牢牢护在身后,眉头紧锁,神色冷厉。
“你到底是谁?我家雌主已经说了,与你素不相识!”
少年要强了近二十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卑躬屈膝,耳根烫得要烧起来,眼眶也红了一圈。
“颜绯大人,我知道此举唐突,可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嘴唇哆嗦着,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颜绯和沈辞本就没什么耐心,见他吞吞吐吐,脸上已露出不耐。
宁澜却在这时,平静地开了口,一句话点破真相。
“你是阮宝妮的人,对吗?她身边,新晋的那群兽夫候选之一。”
少年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宁澜。
看清她面容的刹那,他瞳孔骤缩,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立刻朝着宁澜磕头。
“仙女姐姐!是你!那日茶室的仙女姐姐!”
“我早该听你的,我不该被那些好处蒙蔽,不该跟着宝妮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语无伦次,悔恨与恐惧交织,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颜绯愣住,看看少年,又看看宁澜,满脸好奇:“你们认识?”
宁澜轻轻点头,简单将那日茶室的情形带过。
颜绯听完,撇了撇嘴,对阮宝妮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宁澜看向少年,声音温和,引导着他说下去:“别磕了,先起来,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撑着地面,狼狈地站起身,声音哽咽:“我叫原迹,前些日子,阮宝妮大人在星网上公开招聘贴身保镖。”
颜绯和沈辞对视一眼,眼底都露出了然。
说是招聘保镖,星际高阶雌性的这套把戏,早已是人尽皆知。
明面上护卫,暗地里,就是筛选、考察未来的兽夫人选。
沈辞自己,当年也是通过这样的途径,来到颜绯身边的。
原迹低着头,继续说道:“我出身普通家庭,只是战斗力天赋稍好,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接触顶级世家的雌兽。”
“家里人都很激动,让我一定要好好在宝妮大人面前表现,抓住机会。”
他说到这里,露出一丝茫然:“到了阮家我才知道,这次入选的有很多人,都是S级以上、出身普通的雄兽。”
颜绯冷笑一声,语气直白又残酷,点破其中门道。
“这很正常,她在顶级高阶雄兽那里碰了壁,自然要换一批好拿捏、听话、不敢反抗的。”
“你们无依无靠,又渴望机会,正好是她最理想的棋子。”
原迹浑身一震,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
单纯的少年被家里保护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接触社会,听到如此直白残酷的真相。
他抿紧唇,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多了几分屈辱。
“她许诺我们,会带我们参加星际联合大赛,表现优异者,能正式成为她的兽夫。”
“还说……会定期为我们做精神疗愈,稳住精神力。”
说到“精神疗愈”四个字,原迹脸颊爆红,局促地低下头。
星际皆知,阮宝妮的精神疗愈途径,是雌雄结合。
对他这个未经人事、单纯青涩的少年来说,实在太过羞耻,也太过遥远。
可现实,比羞耻更残忍。
“我们没日没夜训练,强度高到超出身体极限,她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从来没有过任何疗愈,连一瓶最基础的精神力稳定药剂,都不肯给我们。”
原迹的声音发颤,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
“她只说,极端环境,才能逼出最大潜能。”
颜绯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打抱不平,语气愤然:“阮宝妮怎么能这么恶毒!”
“从前我还当她是朋友,如今越看,越觉得她面目可憎!”
宁澜望着原迹身上的伤痕,轻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忍。
“你身上的伤,是训练弄出来的?”
原迹摇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是她逼我们自相残杀。”
“她说,谁最先打倒所有人,谁就有资格,优先得到她的精神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