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没说完,满脸病容,实际上只有三十来岁,可看着却像是四五十岁一样衰老的刘宏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方才接着有气无力道:
“朕让阿父守在殿外,是有要事……要和……蹇硕交代。”
张让也是个老戏骨了,当场一个滑跪过去,让元林都有点措手不及直呼牛逼。
“陛下若有要事,臣万死不避也!”
刘宏咳嗽了一番,轻声叹道:“阿父为朕之心,朕何尝不知……咳咳咳……”
元林听着刘宏那心脏都要咳出来的声音,只感觉头皮发麻。
一旁的蹇硕满脸无奈地看了一眼张让,听着刘宏道:“蹇硕,你且说与阿父听罢……今日之事,当密谋,不可泄漏也。”
张让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惊恐之色,而后满是求知欲地看向蹇硕。
蹇硕刚要说话,就看到了后边的元林,眉头皱了皱,刚要说话,张让便抢先一步道:
“此乃我之心腹也,可近前来,为陛下分忧。”
刘宏看了一眼元林,死灰色的脸上闪过一抹笑容,挥了挥手,示意元林近前来。
元林走近前来,跪坐在一边上,拱手一礼,便听着蹇硕道:
“陛下欲废太子辩而拥少子协,此乃绝密之事也。”
张让听完后,真有一种魂都吓飞了的感觉。
他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边上云淡风轻跟什么都没有听到的元林一眼,而后磕头道:
“陛下,可是心意已决?”
张让的反应让刘宏太满意了,他虚弱地点了点头。
“此乃我亲笔写的密诏……”刘宏指了指边上的一个锦盒:“阿父,你当与蹇硕为左右臂膀,辅佐少主——”
话没说完,刘宏猛地身体一僵,不受控制地张口喷出一口腥臭的污血,整个人的身体骤然倒在榻上,顿时没了气息。
“陛下!”
“陛下!”
张让和蹇硕两人神色大变,急忙凑上前去呼喊。
前者颤抖着手指,伸到了刘宏鼻息下试探了一二,发现气息骤然全无!
皇帝——死了!
“当今之时,大汉之命运,全在二公一念之间,还请二公早作定夺,勿使社稷有倾颓之危。”
元林看着发呆的两人,沉声平稳地说道。
蹇硕和张让两人回过神来,定定地看了看元林。
“这文略既是你心腹,又知道此事……”
蹇硕看了看张让。
张让立刻问道:“文略我儿,你说眼下该如何是好啊?”
元林听到这话,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我尼玛?
能不能不要这么攀亲戚啊?
我这马甲姓陈,你姓张——咦,等等,这么一算,自己和刚死了的刘宏不是成兄弟了啊?
啊?
这——
四舍五入也不行!
我堂堂大丈夫,安肯为汝阉竖义子?
“张公,欲要拥立少子协为天子,需将大将军何进骗入宫中先行诛杀,再矫天子遗诏,赐死何皇后,尽数诛灭大将军一党,则天下可安也。”
元林声音平稳,却吓得蹇硕和张让两人浑身冒冷汗。
历史证明,这两人压根就成不了大事。
而那个何进,更是屁都不是一个。
“依照汝言,当如何骗大将军入宫呢?”
蹇硕看向元林问道。
元林指了指张让,又指了指蹇硕道:“陛下病重多日,如果张公忽然去传密诏,说陛下秘密传召大将军入宫,已有托孤之志,大将军何进必定只身前来,到时候……”
元林看向蹇硕:“蹇公安排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宦官,便可生擒了何进,有何惧哉?”
“哎呀!我得文略,简直如同旱苗逢寒露啊!”
张让激动地拍手,看向边上满脸目瞪口呆之色的蹇硕:“蹇公,事不宜迟,秘不发丧可瞒不了多久啊!迟……则必定生变矣!”
蹇硕深吸一口气,看向元林和张让二人,他的目光尤其在元林身上久久停留:
“今日之事若成,则张公与文略当为拥立少帝之首功也。”
元林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先张让一步道:“一切皆顺从蹇公安排,我二人只求能依旧保全富贵。”
张让别的不行,但是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可以的,立刻就知道蹇硕所说的什么“首功”,无非是试探两人的话。
张让也立刻点头道:“没错!拥立少帝,蹇公当为首功,我二人只求富贵不败。”
蹇硕嘴角泛起一抹笑容,拱手道:“此乃我三人戮力之功,何须多言,日后朝堂,少帝初立,不依仗我三人,依仗谁人呢?”
不愧是汉朝人,说话就是含蓄。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以后朝堂上,皇帝还小,咱们三说了算!
反手一搏吧!
干死大将军何进,赐死皇后!
元林和张让两人立刻起身往殿外走去,还没有走出南宫范围,张让就因为恐惧导致双腿难行。
元林一看他这菜狗模样,当即把张让背在背上,快速出了南宫。
张让激动得流下眼泪:“我今日得文略相助,文略当为我亲子也,我之富贵,文略得之,我之荣华,文略享之,我之权势,文略拥之。”
你看,你又来?
元林:“赴汤蹈火啊!”
两人出了宫门,坐上马车,直奔大将军府邸去。
此时大将军何进正在后院看着舞姬跳舞,听着宫中来了使者,也不敢怠慢,立刻去见。
结果没想到看到来人是张让后,他多有不满,轻哼了一声:
“什么风,把张公吹到我府上来了?”
张让满脸焦急之色:“此生死存亡时刻,请大将军斥退左右!”
何进听着这话,将信将疑地抬手让左右侍从退下。
张让立刻把宫中事情说了一遍。
何进听完后,大惊失色,满脸惶恐,一副不知该怎么做的表情。
“大将军,何故迟疑?不信我之言乎?”
张让着急万分道,他和何进之前可是对手啊!
可现在,皇帝死了,新皇帝登基,那就是尊贵荣辱重新界定的时候。
那么,为了共同的富贵,立场这种东西,一下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何进惊恐地站起身来:“我立刻下令调兵,围住皇宫,捉拿蹇硕,拥立太子刘辩即位!”
“此举万万不可!”
一直站在张让身后的元林猛地大喝一声。
“大将军此举,在天下人眼中,便是起兵谋反,逼杀皇帝退位,以兵武挟持太子继位的叛臣了!”
何进错愕地看着元林:“汝何人也,安敢于我近前高呼?”